风渊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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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进院中,沈玠对屋里喊了两声“怀机”,只见不一时,从屋中飘飘然走出一名男子,此人身材颀长,穿一身布衣,头戴一顶逍遥巾,面如冠玉,眉目疏淡。正是神医赵元,赵云挽着袖子,手中拿着把发黑的竹扇。看到沈玠,招呼道“玉昌来了。”
沈玠看他站在门前,连忙领着陈素青穿过人群走过去,来到赵元面前,“这些是什么人?”
赵元看着他们,淡淡的道“不知道。”
院中众人看沈玠将赵元喊出来,为首的一个壮汉,连忙大声急呼“赵神医,救救我大哥啊。”
赵元依旧神情淡漠,动也不动,“我早已同你说明了。”
那壮汉双眼通红道:“我大哥身受剑伤,实在不能移动,您同我前去一趟,我们马车就在外面,不劳您走一步。”
赵元却仿佛没有听到,轻轻拍了拍手中扇子,道:“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煎药。”
壮汉闻言怒极,上前一把抓住赵元道:“你非跟我走不可。”那汉子力气极大,将赵元抓了一个踉跄,陈素青看见,立刻拔剑向那壮汉抓人的手劈去,一边怒喝:“放手”
壮汉见状,忙松了手,又用刀一把挡开陈素青的剑,陈素青来不及反应,与他正面相搏,她力气较小,被挡的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陈素青又一剑刺去,那壮汉本是又气又急,看突然冒出个毛头小子多管闲事,更是火烧心头,也不管不顾,举刀便劈。
那壮汉身高八尺有余,举刀劈来,犹如泰山压顶,陈素青也被吓了一跳,脚步一下虚浮,一剑刺歪,眼看壮汉刀锋将至,幸好被人一把拽走,果然沈玠飞身而至,一手护住陈素青,一手举刀挡住了壮汉的刀锋,那壮汉力气极大,沈玠手臂也是一麻,后退了两步,院中众人见状,都纷纷拿起武器,一时间院中气氛剑拔弩张。
“住手。”赵元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放下刀戈,像他望去,赵元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不如快点回去将你大哥带来,何必在这白费力气,刀剑架颈,也是枉然。”
那壮汉听他说的决绝,低着头,灰心丧气,突然丢了刀,一下跪在地上,“我大哥命在旦夕,动一下都要多流些血,何况翻山越岭,还未到山脚下,恐怕就一命呜呼了。他的剑伤我已问过了,不说杭城,就是天下,也只有先生能救。我知道先生轻易不出山,但只盼望可怜我兄弟情长,救他一命,下半生做牛做马,也当报答。”那壮汉铁打一般的人,此刻竟在地上啜泣起来。
第三十三章 杭城山居访故友(二)()
陈素青见了不免心软,向那赵元望去,只见赵元眉头微蹙,依旧是不为所动,于是帮他求道“你救救他吧”
赵元轻轻瞥了她一眼道:“你是同玉昌一起来的?”
陈素青点点头。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仙童儿赵元,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什么仙童儿鬼童儿,我只是一个山野郎中。”
“求求你,再晚点他哥哥可要死了啊。”
陈素青看赵元依旧神情淡漠,气恼道:“你怎么能这样,若是。。若是你的至爱亲朋,你也能见死不救吗?”
赵元闻言,面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也不言语。
沈玠见状,忙拉拉了陈素青的袖子,对赵元道:“怀机。”
赵元不等他说完,朝他摆摆手,转过脸来又对那壮汉道:“刀剑之伤,杭城不乏能救之人,你究竟为何一直在我这里纠缠。”
那壮汉嗫嚅道:“先生。”
赵元喝道:“说!”
那壮汉只得如实说了:“瞒不过神医,实则我大哥不光有刀剑之伤,还中了毒,请郎中来看了,医生说不解了毒,就在这几天了,若想解毒,天下非得您用独门心法。”
“所以你怕不肯动用心法,故而先千方百计骗了我去,到时候只怕就由不得我了。”
“先生。。”那壮汉被说中心事,臊的满面通红。
“我这心法学来就是为了救人,怎会不救?但我已经说了,不出这柴门,你将他带来,我自会为他施救。”
“先生。。我大哥他。。”
赵元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心疼你大哥,不愿他受奔波之苦,但也总要按我的规矩来,我劝你早去为宜。”
“只是毒没有解,他的伤口始终愈合不了啊。一动就流血。”
赵元紧皱眉头,长叹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对那壮汉说:“这里面有一颗丸药,可解百毒,你拿着这个袋子,去城东众安药坊找张郎中,他会教你服用。
那汉子忙不迭的接过药来,一个劲的叩首致谢。
赵云也不同他客气,对他道:“不用谢,你将三百两银子也一并送去,他会替我收下的。”
“三百两?”
“怎么?不值吗?”
“值!值!只要能救我哥哥的命,三千两也值!”
“快去吧,别耽误了。”
那院中众人听了,都连忙告谢退出。
待众人走了,赵元对沈玠招招手道:“玉昌,进来。”
陈素青跟着二人进了房内,刚进屋就闻见一股药香,一进门乃是一间小厅,内里设着一桌四椅,一张竹榻,想是方便病人躺卧。沈陈二人在桌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赵元从里面拎出一壶水,替他二人沏了茶。赵元道:“我先去将药弄好,稍等片刻。”复而又拎着水壶回去了。
过了一时赵元出来,笑道:“这茶怎么样?”
“你的茶自然不错。”沈玠笑道。
“可惜你们来的早了,今年新茶还没送来。”
“这旧年的茶,你泡的也好喝。”
“今天你们来的匆忙,将就喝吧,明日再好好的烹茶。”
“哦,对了,还没介绍,这是佩英。佩英,这是怀机。”
“赵先生,刚刚对不起了。”陈素青因想着刚刚在人前斥责赵元,感觉唐突,低着头道。
赵元笑道:“我既不是仙童,也不必称先生,你是玉昌的朋友,也叫我怀机即可。”
陈素青朝沈玠忘了一眼,只见沈玠朝他点点头,于是道:“怀机,我从小就听你的大名,没想到今天真能亲眼看到你。”
“估计让你失望了。”
“不是。”陈素青连连摇头道“只不过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见死不救,没想到那人竟是个骗子。”
“不算骗人,只不过是救人心切,无奈之举。”
“我常听人传说你有独门心法,是真的吗?”
“恩。”
“那你不用这心法也行?”
赵元笑道:“用药可解,非得用心法不成?”
“你还收了他三百两?”
“我是郎中,又不是菩萨。”
“哦。”陈素青被他说一句,也接不了话,只能端过茶喝了一口。
沈玠在一旁笑道:“佩英好些问题,想来是见着怀机太高兴了。”
赵元摇摇头,苦笑道“凡人一个,这也值得高兴。”
沈玠岔开话题“对了,怀机,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说着将沈瑜交予的包裹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吃食,衣物,还有一些日常用具。赵元看了看包裹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沈玠,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将东西收好不提。
三人坐了一时,赵元道:“我去做点吃食,将就着吃吧。”于是三人往里屋走去,这小厅两边各有一个厢房,再往里,是一间大屋未曾隔断,一边放着一张床榻,一边放着一张书桌,旁边堆着各式医术药典,伤病记载。屋子外面是一个大院子,种着各式草木。屋檐下有几个炭炉,正吊着各种药罐,烟雾缭绕,药香一阵阵飘来。
赵元将拿来小锅,放在炭炉上,又从缸中舀了一勺水,待水烧开,将洗净的各式菜一一烫了。一边又取了一锅,煮了些槐花麦饭,不一时,槐花香就穿过药香扑鼻而来,香气诱人。待饭菜齐备,又从一小坛中取出一些已经腌渍好的菜,细细切了,一并上桌。
这顿饭虽然简单,却清淡可口,吃的是身心舒畅,三人饭毕,赵元笑道,“可巧今日两间厢房都是空的,你们一人一间吧。”
沈玠笑道:“自然我住朝南那间。”
陈素青心里却起疑,不知怎么沈玠会抢着朝南住,而让自己住朝北的一间。
赵元却道:“玉昌好风度啊。”而后又对陈素青道:“佩英有所不知,我这两间厢房,靠南一间,是供伤病之人居住,靠北一间,则是供访客居住,玉昌平日里最是爱洁净,嫌那南间不净,从来不住。今日里可改了性了。”
陈素青一听心下了然,心里不免又添了几分感动,面上却不好意思,只低着头小声道了谢。
第三十三章 闻剑道慧女开悟(一)()
吃完了饭,沈玠四处寻陈素青不见,后来才发现她站在后院屋檐下。那屋檐角上挂着一串碎玉片,风一吹便叮当作响,玉片下面垂着个木牌,上面刻着两字
“摄生”
木牌已经磨损,字也有点模糊。而此刻陈素青正盯着那木牌一动不动。
沈玠心下疑惑,轻轻走到他后面,道:“发什么呆呢?”
陈素青身子一震,回过头来,竟是一双眼睛通红,闪着点点泪光。
沈玠见她这幅模样,吃了一惊,忙问道,“怎么了?”
陈素青摇摇头,道:“没什么。”
“可是因为怀机言语上冷淡,你不高兴了?”
“不是。”
“不然我哪里有不周到的地方吗?”
“没有。”
“莫不是想家了?”
陈素青听到一个家字,泪一下涌出,道:“不怕跟你说,我。。是气自己没用,”
“好好的怎么这么说?”
“一路走来,我谁也打不过,今天那样一个人,我竟差点被他杀了。”
“这有何妨呢?我始终会护着你的。”
“我眼看着父亲终日烦忧,却无能为力,我也有拼命练剑,可是。”陈素青越说越难过,珠泪流了满面。“可笑我以前还总怪父亲将我关在家中,出了门我才知道,我原来这样没用。。”
沈玠从袖中取出罗帕,地给他,柔声道:“素青不必气馁,其实你剑法很好。”
陈素青接过罗帕,叹道“你何必安慰我呢?”
沈玠笑道:“真的,只是你少在江湖行走,不会和人交手罢了。”
陈素青止住哭泣,抬头看着他:“怎么说?”
沈玠沉思一会道:“你的剑法中只有招式,却没有对敌之意,有了对敌之意,你才能学会如何接招拆招。”
“要如何呢?”
“你多和人练习下拆招接招,多了自然就好了。”
“那。那你能教我吗?”
“当然了。”
“真的?”陈素青破涕为笑。
沈玠点点头笑道:“要不这会儿闲来无事,我们就去练练?”
陈素青当然拍手附和,于是二人来到前院宽敞地方,沈玠在门前的桃花树上折了两根桃枝,递了一根给陈素青
“就用这个做剑吧,之前你父亲来我家中,指教过我的功夫。你家的剑法轻、快、敏捷、蓄力而出。你要注意。”
“我父亲和你比过武?”
“嗯,想是要试试我吧。”
陈素青闻言倒是一愣,她本以为父亲是为了倚仗沈家,所以不管不顾让自己嫁过去,谁知道,父亲也是考量过沈玠的。心下倒有了一些悔恨之意。
沈玠接着说到,我还是用游龙剑法,我这剑法讲求粘接,你小心了。
于是二人开始过招,沈玠使出一招“雪花盖顶”一个金鸡独立,剑由上而下刺来,全身力气都发于剑上。陈素青躲闪不急,给他刺中,恼道“再来”而后又试了两三次,总不能及时躲闪。到了第五次,陈素青一个歇步蹲下,倒使沈玠差点失了重心,而后又使了一招“平地风烟”向上猛刺,逼的沈玠猛退几步,算是破了这一招。
而后两人又在一起切磋,陈素青天资过人,加上沈玠极有耐心,这半日下来,陈素青感觉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开窍。
到了日暮时分,两人准备结束,陈素青走在前,沈玠跟在后,突然沈玠笑道:“小心偷袭”说着在她后面,一剑刺去。陈素青一惊,立即使了一招“回风流雪”一个回身平刺,正好刺在沈玠腹上,陈素青见沈玠中招,得意道“还想偷袭我,被我刺中了吧。”
沈玠也不答话,只低头呆呆的看着她,陈素青这才发现两人相距很近,一下羞红了脸,忙扔了手中的树枝,跑进房去了。
吃毕晚饭,赵元早早就歇着了,客随主便,二人也各自回房。陈素青在房内想起白天种种,只觉得像梦一样,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竟然和自己同桌吃饭,这让她感觉自己才有点江湖中人的样子。
又想起今天和沈玠过招,在脑中将那些招式一一拆解,细细琢磨,真是越想越有趣。她之前在家中时,父亲不是没有教过她如何临敌,可每每总不上心。而现在,她初入江湖,一来感到对敌的重要,二来她也想着不能让沈玠小瞧,故而心中憋着一口气,真正用起心来,越想越兴奋,更觉得其中大有洞天。每到了关健处,还要在屋中演练一番,一直到了半夜,才总算睡下。
第二日醒来,时候尚早,陈素青走到屋外,发现厅中还没有人,想是二人还没有起来。陈素青走到门外,看四周山岚隐约,远处谷中鸟鸣婉转。吐纳腹中之气,真是无比舒畅。
陈素青心情大好,捡起靠在墙边的树枝,在那桃树下,开始舞起剑来。桃树上桃花只有几朵开着,星星点点的,配上他今天的这一袭白衣,分外养眼。陈素青想着昨天蒙受启发,今日再练剑,竟觉得处处都有玄机,一套剑法下来,竟也微微出了些汗。
陈素青练完剑,抬头一看,竟看见沈玠站在台阶上真看着她,沈玠看她练完,微微一笑:“今日果然大有长进。”
陈素青不好意思笑笑“还有好些关节不通呢。”
“急不来,我也有许多不通的地方,慢慢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