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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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圣妍道:“我教狗娃子掌法时,他学得也很快。不过学剑法时,他那个头脑就跟装了浆糊似得,死笨死笨的!”崔东阳原本独自闭目养神,这时听她这么一说,睁开眼睛道:“剑乃凶器,不学也好!”陆圣妍道:“你就是个郎中,你懂个屁!”崔东阳道:“呵呵,你武功如此高强,倒头来还不是和我这个郎中一起死吗?”
遥辇泰对刘驽越来越爱,收徒之心大盛,只道自己的武功从此终于有了传人。要知道武林中有些人,将自己的武功传承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对待爱徒更是犹如亲生儿子。遥辇泰浸淫武学数年,从未起过娶妻之念,更没有亲生儿子。他见了刘驽这等好胚子,顿时心潮澎湃,此刻的激动心情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第五十一节 照葫画瓢()
此时他与刘驽相斗,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个师傅在与徒弟过招。他每见刘驽拳式有些偏差,便说道:“不对,这一拳应该更往下一些!”“这两拳出招的时机,应该稍有先后差别,你不能一起出!”“我们’契丹散手‘最讲究气势,你的手腕不能软,要直!”
刘驽怒道:“不要你管!”抢身向他攻来。遥辇泰哈哈一笑,道:“你看好,这招‘奔流入海’还可以这么使!”只见他双拳斜飞连绵不绝。刘驽道:“有甚么了不起的,我也会!”他见样学样,跟着使出这招“奔流入海”,抢攻遥辇泰左腿。
遥辇泰大腿一晃,竟从刘驽头顶跃过,右腿轻抬,拂中刘驽大腿“环跳穴”,刘驽直感双腿一麻,扑通坐倒在地上。遥辇泰笑道:“你练得累了,就歇一会儿吧!”他绕着刘驽转了好几圈,神色极为兴奋,嘴里冒出一堆契丹语,叽哩哇啦的,却是谁也听不懂。
遥辇泰将刘驽抱起,稳稳地放在崔东阳身边坐下。他扫视了一圈陆圣妍、公孙茂、岳圣叹、韩不寿和薛红梅,继而又在花三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花三娘蜷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受伤极重,已经昏迷了过去。
岳圣叹见遥辇泰向自己走来,便拔剑站起,怒道:“遥辇泰,你不惜代价将我们困在这里,所为何意!?”遥辇泰说道:“我得萧夫人告知,阁下便是掌剑门的‘雪里剑’岳圣叹先生吧?”韩不寿见遥辇泰竟将诸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便转头看了眼刘驽,心道这孩子太实诚,萧夫人定是从他那儿摸清众人情况的。刘驽抬头看着韩不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岳圣叹向遥辇泰说道:“正是在下!你又如何?”左手出掌,右手挥剑直刺遥辇泰的心口,乃是十常剑法中的一招“生死无常”。遥辇稍稍一闪,躲过岳圣叹的来剑,接着一拳挥出,绕过岳圣叹的左掌,切入他左胸的空门。
岳圣叹直感胸口剧震,浑身失力,软软地倒在座上,手中窄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遥辇泰俯身拾起窄剑,轻轻放在岳圣叹的膝上,目光横扫众人,说道:“我奉契丹至尊可汗之命,来中原广取武学典籍,充实我契丹武库,还请诸位多多配合,不要妄动!”
韩不寿呵呵冷笑,道:“阁下如此说,还不如即刻杀了我。想让我透露家师的绝学武技,却是想也别想!”这时花三娘竟吃力地从地下抬起头来,朝遥辇泰说道:“大……大人,老妇可是甚么武功都不会,你放了我罢。我还和萧夫人……越兀室离一起困住……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遥辇泰在她头边蹲下,笑道:“这个自然,我契丹可汗十分爱才。花夫人只需将平生的用毒绝学都详细记录在册,然后由我转奉可汗陛下,之后自会放你离开。”花三娘一听他这般说,便咬牙恨道:“放你的……狗屁,你想也别想,老娘死……也不给你。”
遥辇泰站起身,朝岳圣叹和陆圣妍道:“据我所知,岳先生和陆女侠分别是掌剑门‘十常剑法’、‘破玉掌’和‘连珠劲’的传人,请你们将这些本门武学记录成册,交予本人。”陆圣妍“呸”了一声,怒道:“你想都别想!”岳圣叹道:“将武学秘籍都交给你们契丹人,掌剑门还不如就此在江湖上消失!”
这时公孙茂醒转过来,他挣开陆圣妍的怀抱,目光凶狠地看着遥辇泰道:“你打碎了我的糖!我不会饶你!”遥辇泰只是轻轻一踏,公孙茂便吃力不住,又往后仰面倒在陆圣妍怀中。遥辇泰说道:“只可惜了这位王道之先生的高徒,竟成了个疯子,不然他也能写出几本武学秘籍来。对了,听说他还从师傅那偷到了《化瘀书》,此刻估计也是不记得了!”想到这,他连连摇头,大感可惜,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陆圣妍。
遥辇泰的目光复又落在薛红梅的身上,这个昔日活泼的姑娘,如今有点沉默寡言。薛红梅抬起眼,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上风平浪静,说道:“遥辇先生若是需要本派武功的抄本,我当全数告知。只望你别再和韩公子计较。”
遥辇泰看着薛红梅腰间的佩剑,说道:“我听说十方罗刹崔擒鹰的武功炉火纯青,在中原武林中算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他拳掌功夫十分了得。我曾数次前来中原,想与他一较高下,却又不得机缘。怎么你作为他的徒弟,不学拳掌,反而用剑?”
薛红梅道:“尊师认为我是女子,拳掌功夫易使手指粗糙,这才传授了我些剑法。”遥辇泰摇头道:“想来并非如此,他是隐藏功夫,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底细罢了。”薛红梅想起师兄唐峰,他也只是得师傅传了两路剑法。至于拳脚功夫,师傅却从来秘而不授。
遥辇泰道:“听说西部大漠里这几年风沙渐少,风沙镇飞摩崖即将重现人世,崔擒鹰可谓是早早地在做准备了。他要面对的人,都是‘双玉二王’之辈,不可谓不凶险。他刻意隐藏自家绝学,也是在所难免了。罢了,你那点低微功夫,对我契丹武库没有任何价值。你走吧,我不留你!”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薛红梅离去。
薛红梅不起身,仍是坐着不动,深情地看了一眼韩不寿,道:“他不走,我就不走。”韩不寿道:“薛姑娘,你没必要为我误了性命。”薛红梅惨笑道:“我还有性命么,也就剩下不到一年功夫啦,索性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韩不寿从腰间取下一枚青色玉佩,递给薛红梅,道:“你拿着这枚玉佩,去江南眉镇找我师傅他老人家,他定会为你除去‘三虫三尸丸’的毒性的。”薛红梅接过玉佩,深深地攥在手心里,低头不语。
遥辇泰看着两人,呵呵一笑,接着他一声呼喝,几十名契丹武士从门外一拥而入,将陆圣妍、公孙茂、岳圣叹、韩不寿、薛红梅、花三娘和崔东阳等八人五花大绑。几人又要将刘驽绑住,却被遥辇泰喝止。他亲自上前,为刘驽解开穴道,守在他身旁不动,生怕他寻机逃走。
等到天色隐隐发亮,这些契丹兵便押着陆圣妍等八人走出客栈。门外早已停下一辆大轮木车,辕前是四匹骏马。车身上设有一个大铁笼,铁条足有大拇指粗细。即便陆圣妍等人没有受伤,也难以从中逃得出去。
那些契丹兵将陆圣妍等八人推进铁笼,便要锁门。刘驽大声道:“慢着,我也进去。”他不等那些契丹兵反应过来,已经钻进铁笼,与众人并肩而坐。众契丹兵面面相觑,有些为难,他们知道尊敬的遥辇泰大人,对这名汉人小孩十分偏爱。
岂料遥辇泰大手一挥,笑道:“随他吧,启程,回契丹!”随即大军开拔,铁笼车轰隆隆地往北行去。刘驽坐在铁笼车内,只看见契丹骑兵前后相接,如潮水一般绵延数里。队伍后方传来隐隐的哭声,应是那些被掳的中原百姓。
第五十二节 玄微廿指()
刘驽等人坐在铁笼车内,往北行去。一路上,众人仅得到些粗面果腹。唯独刘驽一人,遥辇泰顿顿给他送来大餐。早膳是一大壶马奶和两块薄面饼,午餐是几块喷香的烤牛肉,晚饭则是一桶水嫩的炖羊羔肉。刘驽不肯独享,将这些美食尽数分给众人。遥辇泰知道后,也不为怪,仍是命人每天送他美食,顿顿不误。
刘驽在铁笼中坐得困了,便盘起膝盖,修炼那从岩坑中习来的化瘀九藏。起初几天,他能感到体内的气息愈来愈盛,直冲气海。到后来,也不知是到了瓶颈还是怎的,体内的真气在督脉上端凝滞不前,修行难有寸进。
行至幽州地界时,刘驽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隐约中有千军万马在沙尘中奔腾,人声马嘶响成一片。遥辇泰一声令下,契丹八部将军听令,所有兵士拔刀戒备。
片刻之后,有大队朝廷兵马狂奔而来,却纷纷绕过这契丹军队。众朝廷将兵中,有的丢了盔甲,有的弃了弓箭,争先恐后地急奔,脸上现出恐慌之色。有的人失去了马匹,便徒步狂窜,又被后面骑马的跟了上来,踏在马蹄之下,转眼间呜呼哀哉。
溃逃的朝廷官兵身后,有一大片黑压压的人马追来。这些人士气高昂,喊杀声阵阵。看旗帜盔甲,应是黄巢旗下的一支义军,却不知分属于哪个将军率领。八部将军见状便要出击,遥辇泰伸手制止,按捺住兵马不动。
果然这些黄王义军也纷纷绕开契丹人,对他们恍如不见,往那些朝廷官兵追击而去。崔东阳头靠在铁笼壁上,叹道:“想我大唐强盛之时,灭突厥,收薛延陀部,是何等的威风。这些契丹部落当年不过只是突厥人的奴才,我中原诸强如今却畏之如虎,真是可悲可叹!”
岳圣叹道:“崔先生所言甚是,这契丹八部尚未整合,便已这般厉害。若是他们中间有哪一位强者,能将诸部收服,中原大地,哪里还有人能敌得过他们?”崔东阳道:“如今这遥辇氏一心想搜集中原武林诸派武学,恐怕也是为了增强己方实力,为一统契丹打下根基。”
陆圣妍插道:“那是他们痴心妄想,我陆圣妍要是向他们透露哪怕一式招数,就将我的姓倒着写!想我男人若是没病,他也定会同意我的做法。”她侧脸望去,公孙茂靠在她的肩上睡得正香。
韩不寿也是闭着眼,身体随着铁笼一起颠簸摇晃。这一场劫难,对他而言倒像是优游的旅途。薛红梅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她一头乌发被西风吹得凌乱,衬得脸庞分外苍白。她感觉头脑有些昏沉,不禁侧头往旁睡去。迷糊间,左脸似是挨着了一片绢布。睁眼一看,乃是枕在了韩不寿的肩上。韩不寿没有躲开,靠在铁笼上纹丝不动。薛红梅嘴角出渗笑意,继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花三娘窝身侧躺在笼底,水米不进。这几日,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刘驽喂她水喝,却尽数从嘴角淌了去。
刘驽近身试了试她的鼻息,向崔东阳问道:“崔大夫,您是名医,能不能救一救她?”崔东阳摇头道:“崔某行医一世,却从来不救邪恶之徒。这花三娘害人无数,死了正好!”
陆圣妍也道:“就是,狗娃子,这个女人害得我们还不够惨么,你还想救她干甚么。你若是有这个心,还不如求崔先生救一救你茂叔叔。”
刘驽道:“陆姨,你和茂叔,还有大家的伤,都是必须要医的。可是花三娘她是真的要死了!”
岳圣叹道:“死就死吧,她死了,这世上便少了一个祸害。”刘驽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对崔东阳说道:“崔大夫,你不愿意救她。那你能不能教我医术,我来救她?”崔东阳道:“哦?”显是有些惊讶,又道:“好的,老夫可以教你医术。”
依崔东阳这等名医的规矩,从来是不肯轻易向旁人授艺的。即便是嫡传弟子,不在门中熬上数年岁月,也极难学得精妙的医术。刘驽当即伏下拜倒在崔东阳面前,道:“谢谢崔大夫,那你这就教教我罢!”
崔东阳伸手将他扶起,笑道:“遥辇泰身为契丹最有名的武士,他千方百计地想让你拜在他的门下,你却坚决不愿意。而我一个糟老头子,只是答应传你些浅薄医术,你就行此大礼,不觉得选错了么?哈哈!”
刘驽道:“崔大夫要传授给我的,乃是悬壶济世的正道。比那些杀人伎俩要好得多,我便是多给您磕几个头,也是值得的。”崔东阳捻了捻胡须,道:“好,那我便从医学初理给你讲起。”刘驽脸露为难之色,道:“崔大夫,我说的话您千万别生气。不是我不愿意学,只怕等我学完您的这些医学初理后,花三娘她早已死了。”
崔东阳呵呵一笑,道:“我们被困在这铁笼之中,无药无器。你就是想救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驽道:“像您这等名医,除了药剂汤方,肯定也会针灸推拿之术。这些都是不需要药的。”
崔东阳解开衣襟,扬起双臂,说道:“你看,我的袍内并没有带针,又怎能给她治病?”刘驽道:“那推拿呢?”崔东阳道:“推拿之术,只有强身健体之效。若想用它救人,却是千难万难。”
刘驽道:“依崔大夫所言,难道真的没办法救她了么?”崔东阳道:“是的,也怪她平生作恶多端,因果报应,这才得了上天的这般惩罚。不过你若是想学医,崔某倒是十分乐于教你。”
这时花三娘勉强睁开双眼道:“不用他……他教,我也可以教你。”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刘驽忙将耳朵附到她的耳边,一边听她说,一边连连点头。接着,他将花三娘扶起。双手在她那背后推摁,从脊梁、腰侧一直到颈椎、后脑。
崔东阳看见刘驽的行止后,乃是大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惊骇之色,却面色纹丝不动。目光被刘驽的双手吸引而去,随着他的双手游来游去。
刘驽听完花三娘所授推拿招式后,心中暗暗吃惊。这花三娘教给他的推拿术,竟是与九毒老怪留下的化瘀九藏互相吻合。只是九毒老怪所述的乃是杀人的招式,而这推拿之术却是怯病救人的良方。
这化瘀九藏,分别是眼目藏、口鼻藏、双耳藏、神明藏、大。阴藏、大阳藏、周天藏、气枢藏和心眼藏。他依着壁上所述运气心法,将内力潜运至掌心,为花三娘打通气枢藏。
按花三娘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