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妄-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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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语落下,冷萧望着那朦胧白色,眼前微微恍惚:“世人谓之草,那便是草;书中谓之草,那便是草。”
姚心雨琼鼻轻皱,眸中闪着微光:“世人言又非真理,我倒认为,入袂乃是花,入袂花。”
冷萧失笑,手中入袂形如云,状如棉,白如雪,无艳丽色彩,却清淡雅致。他微笑道:“是啊,罔顾世人妄言,心中自有真意。此入袂,你我觉得是花,那便是花了。”
姚心雨笑容满面,不断伸手抓取,入袂来回闪躲,宛如灵蝶。
载着满袖入袂离去,回到家中,千寿看了冷萧一眼,淡笑道:“少主,回来的正好,那梧桐山上竟生了几株灵药,黄参调理腑脏,乌兰清心明性,配合之后,当有奇效。”
一边说着,一边已替冷萧放好热水,加好药材。姚心雨见状,一吐舌头,便离去了。
见姚心雨走远,冷萧立刻关上门,迅速脱衣,沉入浴桶之中,额头汗珠涔涔,青筋直跳,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杀气毕露,直至浸泡在药浴之中,才稍稍好转。
千寿面色沉重,叹道:“邪气入体已深,少主切记不可妄动怒火,唯有恪守本心,如若一旦失控,便是堕落成魔。”
冷萧沉默不语,忽然缓缓抬头看向千寿:“千爷爷,不知当年之事,冷萧何时才能够知晓?”
千寿轻轻叹息,若风中残烛,他修为深厚,尚且能够压制,冷萧如今毫无修为,若因此仇恨而彻底被邪念吞噬,恐怕便是回天乏术。
二人眼神交接,冷萧不由笑了一声,未再多问。原以为千寿依旧会保持沉默,可是许久之后,千寿负手而立,目光迷蒙,将那番陈年旧事从苍苍白发之中翻找而出,虽已过眼,却不可如云烟消散。
千寿唇齿一张一合,往事一字一句在冷萧耳边回荡。待一切清明之时,冷萧目光却依旧朦胧,面上无喜无悲,平静不已,仿佛这故事,仅仅也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药浴之后,千寿把脉沉思,神色稍霁:“不错,邪气已然压制了下去,若日日吸纳紫气,便可无恙。”
冷萧好似魂不守舍,不回不问,不言不语,片刻后豁然抬头,眸中酸涩,右手死死捏住胸口,声音竟嘶哑如撮砂:“千爷爷,为何我心如刀绞,痛楚难明?”
千寿一惊,急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切要守住本心,莫要叫仇恨吞心!”
他边说着,几根银针凭空出现,分别刺入冷萧几个穴位之上。他手指轻捻,熟练之极,似重复过无数次,那银针便随之疾速颤动,恍恍惚惚。
半晌,千寿面容僵硬,惊骇之色甚浓,瞳孔放大,嘴唇微颤:“怎能无用?这绝无可能!”
千寿低喝一声,再度施针,指间灵气喷吐,莹莹若星,冷萧浑身剧烈颤抖,已不能自抑,言语艰难,却又似不吐不快,内心似积满郁气,压抑不已:“是何人揪住吾心,叫吾生不如死!”
再抬头,却已泪流满面,眼神楚楚,令人心颤。千寿立刻探出一指,点在冷萧眉间,面上那焦急担忧之色忽的散去,却是瞬息怒发冲冠,一掌之下床榻粉碎,一地齑粉随风而逝。
一抹紫意盈眉间,血色染双眸,喉中似有异物,声音凄厉非常:“林九霄,你该死!”
千寿杀气激荡,冷萧登时便昏迷不醒,只在闭目时强忍疼痛,堪堪留下一声呼唤,微不可闻,却直入人心,千寿轰然巨震,连忙稳住心境,汗出如浆,涔涔而下,眉间那一抹紫意顿时被压制了下去,双眸恢复清明。
他浊泪难忍,恨声似刮骨:“赤魂印,赤魂印!”
通天圣地,唤心崖顶,飘雪殿。
当年银装素裹,今日血色黄昏。
十步一锁链,百步一石柱,数十万人困锁其中,气息委顿,却丝毫不敢松懈,亦不能松懈,唯有时刻修炼,才能叫自身不被吸成人干。
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身化长虹,旁若无人的穿梭而过,所过之处点点桃花飘落,但凡触及之处,犹如烙铁灼身。可但凡被触及之人,虽咬牙切齿,却无一皱了眉头。
南风巽比之当日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不惑之年,却满头银丝,飘雪殿遭此劫难,无一人奴颜婢膝,他心中傲然,亦是不忍。
“圣主,风巽无能!可恨,可恨,竟叫飘雪殿弟子在林贼手上受此等屈辱!”
“桃红。”林九霄五指之间赤芒盘旋,似有灵性,若不注意,恐要自行遁走。
他将此赤芒交到桃红手中,冷然道:“若再叫本座失望,提头来见!”
“属下谨遵圣主之命!”桃红跪地,双手平摊,恭敬接过红芒,眼神微闪,忽而唇角冷意更甚,杀气森然,一把将红芒用力攥住,似要将那红芒生生捏碎。
梦中不知人间事,醒来已是又花开。
迎东升之日,修长生之道,千寿身形轻摆,来往如流云,开合之间竟是凡俗拳法,名为太极。此拳法虽是凡俗之物,却是修身养性,心若能静,自能压制邪气。
一招一式,欲上青天揽明月,纵然皓日当空,亦要轻撄其锋。
东来紫气随之而动,一丝一缕灌入冷萧眉心。
冷萧睁眼之际,并未头疼欲裂,身体亦未不适,却无端泛起一抹怅然若失之感,心中压抑,似要落泪。
“千爷爷,何为赤魂印?”
千寿动作一顿,宛如行云一散,流水一分,娴静之势退去,精神矍铄的老人仿佛突然间愈加苍老,长长叹息。
“赤魂印,取嫡亲之人生魂,地火锤炼千日,罡风撕扯千日,重水压迫千日,再由习得赤魂印之人最终炼制成型。”
“炼制期间,生魂不灭,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折磨;印成之时,可凭此印万里追踪。凡此印受损,嫡亲之人必受重创。”
此言语铮然,冷厉如刀,仿佛不似千寿所言,其双眸已是猩红,目中杀意,寸寸真切,胸中似有烈火,熊熊燃烧,直比那骄阳!
半晌不言,冷萧目光无神,遍野入袂唤不回他一刻心安,这刹那间,那黑白双眸蓦然被血色所替代,胸中似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如恶魔,似野兽!
“杀!杀!”
冷萧仰头咆哮,犬齿寒光森森,宛若饮血之魔,那轻飘入袂似极度惊恐,不再飞舞,纷纷匍匐在根茎之上。
便是与此同时,冷萧浑身邪气扩散,宛若身披烈火,滔天而起,触及千寿,二人邪气顿时交融,心中恶念顿生,如簇如丛,几无止境!
千寿浑身巨震,蓦然一掌拍向自己眉心,双目得获一霎清明,轰然倒地。
失了一份加持,冷萧压力骤减,似轻松如意,却状若疯魔,眼神穿过重重草叶阻碍,遥遥落于一处。
目光尽处,伊人独立,似风中浮萍,飘摇不定,却又仿佛足下生根,不挪不移,满面担忧,声声呼唤如泣如诉,却唤不回冷萧半刻清明。
“杀!杀!”
冷萧虽无修为,却体质强健,登时纵身一跃,三步踏叶走,五步上青天。一掌轰然落,不见梧桐山!
姚心雨泪水盈目,终不堪重负而滑落,坠地了无痕,一道掌纹化作黑夜,覆去整片天空。
倩影如风中入袂,纵遇狂风不愿躲,只盼君能回心意。
少顷,伊人落地,忧色依然,眼帘却已稍显疲惫,禁不住缓缓覆去繁星旭日,禁不住缓缓覆去草木尘埃,禁不住缓缓覆去这苍茫天地
无尽黑暗,轰然!
始作俑者瞪大双眼,泪珠滚滚而落难以自控,为何伤心犹不自知,似惶恐的后退一步。伊人满面错痕泪,似他心中寸寸新伤;伊人唇角朱砂血,成他命中点点斑驳。
第三章他日仇敌今再现()
和风细雨凉人心,许是苍天知人意,落此伤心泪,绵绵斜斜,扬扬洒洒。
漫漫细雨,寸寸灼心。
“雨——子,雨——子!”
姚心雨就静躺于地面,仿佛熟睡,雨水轻飘洒落,冲散其眼角泪痕,冲散其唇角血渍。
声声嘶吼有心无力,冷萧骤然吐出一口郁气,双目渐渐清明,少年之躯茫然无措,满目惶然似苍天空叹。
草屋之中,姚无求拄拐而立,目光轻轻落在姚心雨面庞之上,姚心雨平躺在床,眉头微微皱起,不知还有何心事不得解、还有何担忧不得化。
姚无求目露不忍,再看冷萧,不由叹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冷萧肩膀:“冷萧,你切莫要乱了方寸,为今之计,必先将千大哥唤醒!”
“走开!”
冷萧面目狰狞,呼吸急促,身子剧烈颤抖,用力甩开姚无求的手臂,手中药材不慎洒落,他面露慌乱,连忙一株株捡起,放于桌案,小心翼翼,可纵然极力控制,双手亦是不住颤抖。
两手抖若筛糠,仿佛置身冬日荒野,天寒地冻,唯余瑟瑟。冷萧大叫一声,双手狠狠砸在桌案之上,声音骇人。
“冷萧!”姚无求怒其不争,大喊一声,却被冷萧一把推倒在地。他拾起拐棍,艰难站起,目光悲戚,哀叹道:“冷萧,你若果真想救雨子,必先静下心来,你这般状态,要如何作为!”
冷萧身子愈加颤抖,双目睁大,颤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霍然跃起,行至墙边,在一列橱柜之前来回翻找,不停打开一个个抽屉,取出一味味药材。
“劳烦姚爷爷将此药捣碎,敷在千爷爷眉心与太阳穴,轻轻按揉!”
他匆匆将几味药材交到姚无求手中,又投身于药柜之中,片刻后,手中端着一个煎药壶匆匆离去,半个时辰后,他手中端了一碗汤药,热气腾腾。
姚无求连忙以袖子包裹手掌,接过药汤,冷萧混不在意手指烫出水泡,神色紧张,看向千寿,却只得到姚无求一声摇头叹息。
待喂姚心雨喝下一碗药汤之后,冷萧匆忙探其脉象,可两息之后,却是颓然松了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姚爷爷,言歉已是无用,你便是生生打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姚无求心中亦灰暗三分,连忙去扶冷萧,可冷萧膝下好似生根,叫他如何都扶之不起!姚无求目露愠色,厉声道:“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执拗!爷爷便是生生打杀了你,雨子又岂能醒来?再者而言,你既唤我一声爷爷,爷爷又岂能怪罪自己孙儿!”
姚无求愈是如此,冷萧心中便愈是愧疚。然而便在这时,他目中骤然绽放出一道亮光,口中呢喃一声,直直从地上便蹿了起来,险些撞上姚无求的下巴。
“药浴!”冷萧目中再度焕发神采,可他并不知药浴之方,只得凭借记忆,不断思索。
见冷萧趴在浴盆上喃喃自语,不时往里面投入一株药材,姚无求拄着拐棍,来回踱步,再顿足,太阳已高挂。
一连放入数十株草药,冷萧身形一动,便于那橱柜最高处打开一个长形木盒,木盒之中三株灵药静躺,开启之间药香宜人。冷萧取出其二,丢入浴桶之中。
片刻之后,千寿睁眼刹那,姚无求老泪纵横,激动万分。千寿见自己泡在浴盆之中,便已明晰一切,见冷萧无碍,心中便是轻松少许,而冷萧却忽然扑了上来,目中急切不已。
“千爷爷,你且瞧瞧雨子!”
一炷香后,千寿手中灵气一散,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稍显轻松,见二人目光焦急,立时说道:“若有合适灵药,雨子片刻便可下地行走。然这偏隅之地,灵药难寻,若以草药来医,虽见效缓慢,却也无碍。”
得千寿一言,二人如闻天音,神情振奋。这时千寿看向姚无求,轻叹一声:“无求,此方还需你一滴精血作为药引。”
话音刚落,姚无求连连答应:“千大哥尽管取了便是,若能救人,莫说一滴,一碗都不成问题!”
千寿被姚无求这话逗笑:“精血可非普通鲜血,乃是人精气神之根源,莫说一碗,你体质虚弱,纵使只取一滴,亦难以弥补,恐是要折寿十载。”
姚无求笑意轻松,拐棍平静拄地:“莫说折寿,便是以命换命又有何妨?我本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死不足惜,过一日便短一日,本就没几年活头。”
“死不足惜,”千寿闭目一叹,不知情何所起,“好一个死不足惜!”
冷萧嗫喏一声:“可否取我之精血?”
他目中希冀,却只得千寿轻轻摇头:“作为药引,自是要嫡亲之人鲜血!否则老奴自取便是,如何能轮到少主。”
千寿话音刚落,姚无求突然瞪大了双眼,双臂发颤,好似两截芦苇在风中摇摆不定。
“无求,你这是作何?”
姚无求目中含泪,却是缓缓开口道:“千大哥有所不知,雨子非是我亲孙女,乃是我捡回的孤儿。我一生不曾娶妻,对其视如己出。”
“可我如今,却是换不回她的命!”姚无求身体摇晃,千寿连忙扶住他,再没了主意。
千寿喟然长叹:“竟有如此之事!这茫茫人海,时不待人,要如何去寻?”
“千爷爷,可还有其他方法?”
沉思许久,千寿缓缓抬头:“还有一法,最后一法。”
已是正午,纵然刚下过雨,阳光依然明媚如旧。
入袂漫山遍野,摇摇摆摆,终日无忧无虑。
参天梧桐目送一老一少远去,风轻云淡,仿佛早已见惯人间百态,成了它沧桑年轮,一圈圈沉淀。
梧桐树外,梧桐山,崇山峻岭,绵延不断,偏隅之地,无数年来也不曾见有几人路过,这天,却有一人凌空而来,足载桃花,阴柔满面,却眸中带煞。
桃红掌心一晃,收起赤魂印,蓦然立在半空之上,嘴角勾起,刻薄顿生。
“桃红,多年未见,别来无恙。”浓密树林间忽然窜出一道虹芒,当空顿住,显现出千寿身形。
当年遭千寿生擒,丢尽了脸面,桃红顿时森然道:“千寿,你当真是不将本座放在眼里啊!”
千寿神色淡漠,平静道:“当年我能生擒于你,今日,亦然!”
至此,千寿目光缓缓移到桃红腰间,望着那鬼气森森的腰牌,不由讽刺一笑:“森罗殿殿主?失敬。”
桃红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