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穿康熙换乾坤-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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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年少,来日方长。只要好生习练,多和皇玛玛给你指派的范承谟等师傅讨教,他日也可有所达成。”福临志得意满得宣示抚慰当下表现得十分崇拜自己的小儿子。
“儿臣谨记!”弘毅恭恭敬敬表示听话。好了,溜须拍马告一段落,下面就该引入正题了。
“那皇阿玛对这澳门夷人要做何排布?”弘毅试探性问道。满清平定广东后,没有对租住澳门的葡萄牙人驱逐出境,而是沿用了明朝旧例,高筑围墙,将澳门隔绝于大陆之外,却是租照收、人照管、法照行,允许居住澳门的葡萄牙人照做生意,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也就是这一点,才让汤若望等西方传教士有了进军内地、传播宗教、服务帝室的财力和后援。要知道,汤若望的最大赞助商,就是澳门教会。
“只要他们按约纳税,不起事端,朕以中国之大,也可让其偏居一隅,讨个生计罢了。”福临表现得十分大度。
“儿臣钦佩皇阿玛气度非凡!可,儿臣更关心的是,他们佛郎机国,远隔重洋,他们为何却要跑到我大清来晒网修船?”弘毅故作白痴状。
“这……”福临一时半会儿打不出来,于是好一个懊恼:好你个小子玄烨,居然先扬后抑,就在这儿等着老子我了!
“儿臣窃以为,他们也是为了这海运贸易!”弘毅说的勉勉强强,故意把话头留给听众朋友们。
“那是自然,洋夷唯利是图,只为图利,竟然撇家舍业的,实在是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果真是蛮夷之辈!”被晾在一旁的皇太后及时插话,宣示自己的存在。
“皇玛玛说的不错,西洋诸国,全是唯利是图之辈,不识教化。可孙儿却另有一处隐忧:西洋人图利,东洋人也图利,保不齐这两处洋人早就勾连一处,做起了生意。当日玄烨曾听闻同安王郑芝龙说起过,早年他行海商,往来于福建与倭国之间,那时候,佛郎机、红毛鬼(指荷兰人)等洋人就已经在和倭人做生意了,而且规模不小。他们要做这生意,海运必是唯一通途。”
“嗯,朕也听郑芝龙说过。”福临附和道,接着又问:“不过玄烨所说之隐忧何在?他们两家即使勾勾搭搭,却也只是为了那些个蝇头小利在亡命奔波而已,终归难犯我大清天威分毫!”
“皇阿玛,这海上行商,得利可是颇丰,要不然,当年同安王于福建沿海击溃红毛鬼的船队,从此往来于倭国、台湾、吕宋之间,控制海路、收取各国商船舶靠费用,迅速富可倾国,俨然为闽南领主与东海霸主。那时,他对往来商船征银,一艘大船需缴三千两,终于令红毛鬼营运不宁,数度联合其他势力合取郑芝龙,但其仍持续扩张势力,并将洋人数次击败。
至此,郑芝龙的通商范围广及东洋、南洋各地,其兵员有汉人、倭人、朝鲜人、南岛语族、远来黑人等各色人种,高达二十万人的军力,拥有超过三千艘大、小船的船队,成为华东与华南海上唯一的强权,就连明朝上下也是奈何不得。
由此可见,海运贸易获利颇丰,否则那些海运保护费怎么能够让同安王当年供养如此庞大的一支船队?”弘毅说玩,却发现福临的眼光之中透露出一种羡慕与警觉,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接着补充:
“不过,如此丰利决不能在我大清朝就那么便宜的落入一人一家之手,非要放在皇家不可!”
“哦?如何放在皇家?”皇太后也是来了兴趣。
“这就是玄烨今天要说的,一是开海运,二是划门户,三是遣商船!”弘毅点到为止,没有展开细说。
“但上述三条,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玄烨如今担忧之事,乃是在他日。”
“未雨绸缪?玄烨细细说来。”福临心中也有了计较,对于弘毅刚才所说的三天长远打算也是逐渐接受,现在想听听他日之忧。
“嗻,儿臣担忧的是东南台湾。台湾岛孤悬海外,却离着福建沿海甚近,现如今却在红毛鬼手中。我大清堂堂中国,岂能容卧榻之侧竟有洋夷鼾睡?所以,收复台湾势在必行!这也正是当日收复郑森之时,皇阿玛与其约定之事。假若有朝一日发兵前往,这东洋西洋的夷人,他们会不会联合一处,与我大清做对?要知道,西边三佛齐的外海,就有红毛鬼的养兵囤积之处!如果开战,夷人船只数日便到。”弘毅终于说出了正题。
“嗯,玄烨说的有些道理。洋人不修礼数,其心必异!”福临做了肯定。
“故而,玄烨说要重视海上,就是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断然不可让夷人跑船在咱大清的家门口来去自由的!”弘毅说的振振有词,器宇轩昂,却没有打住,继续给出一句娘两个更感兴趣的问题:
“再有一处,用水师巡视四海,还可防止那南明欲孽自海上通联外国,以为奥援!儿臣听范承谟师傅说起过,顺治三年,这永历伪帝朱由榔,竟然派已信仰天主教的大臣瞿式耜'3'(耜,音si)前往澳门借得葡萄牙兵300人和重炮数门,竟然一时之间令我八旗铁骑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儿臣还听闻,朱由榔自称帝之后,就派教士卜弥格携带他老娘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庞天寿两人的亲笔信前往天主教教廷求助,企图因洋人与我大清做对!此等卖国之辈,不除之不足以景天法民!”
“好!玄烨想得周全。朕对这个瞿式耜倒也有些钦佩,所以才恩准其孙与去年将其灵柩迁回祖地。那些个洋夷佛郎机人,蛮夷无教,实属可悲,朕也不加怪罪。唯独这个朱由榔,违背天意,倒行逆施,还胆敢合纵洋夷,朕是一定要将其擒来祭天地的!明日朕就下旨吴三桂等三王,尽速进军,早日荡平南明欲孽!”弘毅那一番激将法,果然把个年轻皇帝激励的斗志昂扬!要知道,国无二主天无二日,这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一直龟缩在云南,声势不大,却也如鲠在喉,如果能够短期内灭了南明小朝廷,福临这位“奉天承运皇帝”就算是威服四海了!
“可有一条,现如今我大清水师还未尝能够巡视四海,可如何防范于海上?”老同志皇太后布木布泰一如既往,在儿子飘飘然的时候,迅速来上一大盆凉水,却正是弘毅所期待的。
“皇玛玛,水师可以暂时不到,但,我们应该提前宣告天下,哪里是我们自己的‘国门’!现在洋人的跑船是在我们家门口晃悠,那我们大清就把院墙往外推,把家门往外移,近陆大海让它变成我们自己的前院,逼着这些洋人一步一步远离大清庭院之外!如此一来,一旦东西两处洋人擅入我大清所领之海,那就是触犯天威,虽远必诛!”弘毅如释重负,终于说出了这次谈话的核心要点。
'1'佛郎机即指葡萄牙,这一称谓始于明代,清代初期也仍沿用。如顺治四年(1647年),“广督佟养甲疏言:佛郎机国人寓居濠境澳门与粤商互市,于明季已有历年,后因深入省会,遂饬禁止。请嗣后仍准番舶通市。”顺治十五年五月二十七日礼部尚书胡世安给皇帝的题本中称:“佛郎机国向不通贡,忽大舶突人广州澳口,铳声如雷,以进贡请封为名,会议非例,寻退泊东莞南头,径造屋树栅,恃火铳以自固。”
佛郎机,是11世纪末12世纪初阿拉伯人和伊斯兰教徒对欧洲人、西方的基督教徒的称呼。11世纪末,欧州的基督教徒在教皇的号召下向东进发,为了收复圣地耶路撒冷以上帝之名征讨伊斯兰世界。东征的成员大半是法兰克人(francs)。法兰克人后来曾散居在今英、德、法、西班牙等地。地中海的阿拉伯人称其谓“frangi”。佛郎机是见诸中国官方档案和史书中最早的对葡萄牙的称谓。16世纪初,葡萄牙人凭借海上优势来到东方,殖民主义的侵扰和掠夺给中国人民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所到之处,硝矿刃铁,子女玉帛,公然市运,沿海乡村,被其杀掠,莫敢奈何。”当时的中国并不知道这殖民者是何方人士,后称其为佛郎机。据说,在东南亚的国家贸易的阿拉伯人见葡萄牙人便称是为“frangi”,汉译为佛郎机。中国人称葡萄牙人为佛郎机大概是从东南亚的伊斯兰教徒口中传过来的。
'2'出自明朝万历年间郭非《广东通志》卷六九《外志·澳门》。
'3'瞿式耜(1590~1650)字起田,号稼轩、耘野,又号伯略,汉族,江苏常熟人,明末诗人,南明政治人物。祖父瞿景淳,官至礼部左侍郎,父瞿汝说,曾任善膳司官员、湖南学政。瞿式耜拜钱谦益为师,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中进士,任吉安永丰县知县,有德政。崇祯一朝时官至户科给事中'1',崇祯五年(1632年)因事革职。崇祯十年(1637年)被捕入狱。瞿式耜妻妾众多,迷信占卜、堪舆,一说为基督教徒。晚年参加抗清活动,拥立桂王朱由榔,桂王以式耜为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摄尚书事;驻守桂林,三次击退清军进攻。顺治四年(1650年),城破被捕,囚于桂林风洞山临时监狱,作《浩气吟》。42天后,永历四年闰十一月十七日(1651年1月8日)与张同敞在桂林风洞山仙鹤岭下就义,有绝命诗:“从容待死与城亡,千古忠臣自主张。三百年吏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
瞿式耜殉国之后,永历帝追赠粤国公,谥文忠。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追谥忠宣。《明史》有传。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其孙瞿昌文护柩回常熟,安葬于常熟宝岩祖基。康熙十八年(1679年),迁葬于虞山拂水岩牛窝潭。其墓至今尚存,现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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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福临定领海()
“所领之海?所领之海?领海……好,此法甚妙!”福临若有所思,居然一语中的!
“皇阿玛英明!儿臣谨遵圣旨!正是我们大清的领海!必须使我们大清水师来去自由之地,不容洋夷片帆染指之所!”弘毅十分兴奋,倒头便拜!哈哈,这位年轻皇帝,归纳能力真是可爱,居然自己说出了“领海”二字,要知道,皇帝一语,那就是金科玉律了!
“玄烨起来,朕何时下旨了?”福临有些糊涂。
“皇阿玛,您刚才金口一开,定我大清‘领海’,难道还不算数了?”弘毅跪在那里不起来,卖萌一把,接着向皇太后膝前爬去——
“皇玛玛,我皇阿玛钦定领海一语,还有不作数的道理吗?”
“好好,玄烨你起来先。你皇阿玛是皇帝,自然金口玉牙,出口成章!是不是呀,皇帝?”皇太后懒得在一个词语上去和儿子孙子较劲。
“皇额娘,儿臣自然要说话算数的。只是,这所谓‘领海’,有要是怎么一个章程才好作数呀!您也说过,茫茫大海,无山无河,如何规划?”福临有些犯难,提出了一个很技术的关键问题。
“对呀,玄烨,你可不要胡闹。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弄个天下人都不知所以的什么‘领海’,您难道忍心让你皇阿玛出丑?”皇太后又开始心疼儿子。
“皇玛玛,这个好办。儿臣这主意,早就替皇阿玛想好了。这不刚才是您不让说,才没有据实禀报。”弘毅十分开心,决定和盘托出。
“哦,你早就有了主意?快说来听听?”在擒获南明永历帝的巨大诱惑下,福临愿闻其详。
“嗻!”
“慢着,苏麻,去拿个凳子,不能让我的孙儿跪在这里说半天吧。”皇太后说给苏麻喇,却望向皇帝,又笑对玄烨。这意思就是:关键时刻,还是我这个做奶奶的心疼孙子,你个小玄烨,要记住才好!
“对对对,儿臣疏忽了。苏麻姑姑,给皇二子赐座。”福临也是不好意思,急忙下旨。
“奴婢遵旨!”苏麻喇直到此刻,才把一颗早已经跳的冒烟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十分愉悦的拿来一张宫凳。
“玄烨谢皇玛玛,谢皇阿玛赐座!”弘毅麻溜爬上座位,开始规划大清国的领海疆域了:
“大清国富有四海,绝非拘泥于片瓦寸土。今日天下,我奉天承运皇帝,悯天吊民,恩布四海。凡我皇威所及之处,四夷咸服者,可保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有东来藩国,朝拜天子,接受教化,尔国之幸也。然尔等累月经年通行于汪洋之上,危机四伏,吉凶叵测,令皇帝陛下甚感忧心。为此,大清皇帝深谋远虑,命大清水师将巡视于四海,以备尔等不时之需,解救尔国远来民人于水火。”
弘毅上来先来了一段有关“国际责任”的宣告,听得两位长辈那是一个心气儿大顺!咱满洲女真,在小玄烨口中,早已成了天下万邦的保护神一般!
“今定大清皇舆,不仅承历朝历代民人生息之故土,亦囊括自古以来我渔民捕捞、海贾行商之水域。大清皇土凡滨海之地,海岸之外二十海更以内之海域,为大清国自古所领之海,今谓之曰‘领海’,领海之外四十海更,概曰‘大清属海’,属海之外,曰‘大洋’。无论属海、大洋,其中有岛屿者,但凡其上有大清军民人等,则视之为大清国土地,其周边二十海更、四十海更,皆为大清之领海、属海。海中之岛屿,凡有人居住着,无论男女、老少、多寡,皆于其上立石碑,载明:某年某月某日,某岛居民多少户,奉旨回迁,遗多少户,以百长某某人为首,奉皇命镇守此岛,永为中国之领地,周边海域二十海更者,永为大清之领海。再外之四十海更者,永为大清之属海,云云。”
弘毅知道,那个时候的欧洲,刚刚开始有人从国际法法理上定义所谓领海,英文为territorialwaters,也就是所谓“属于领土一样的水域”。至于领海的宽度,也是各说各话。17世纪的法学家j·洛森尼乌斯在《海上法》(1652)一书中,就主张国家管辖的海域的宽度应为“两日航程”的距离。更有甚者,在16~17世纪许多欧洲国家的条约和法令中规定:国家管辖的海域应达到“视力所及的地平线”。
为这一句“目力所及”,弘毅专门查阅过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