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穿康熙换乾坤-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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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被勾起一段终生难忘的往事,眼中不自觉转圜出了点点泪光。不是同安王客套,事实也的确如此——郑芝龙赢取了好心肠的日本姑娘田川松子,由此结束了落魄生涯,成为他起家发迹的起点。分担如此,田川氏自此协助郑芝龙开创了郑氏的海商世家基业。
郑芝龙在田川氏“以汝材力,三百万如拾芥”一语的鼓励下,他开始广交客居日本的华人,其中最主要的人物正是李旦与颜思齐。后来郑氏海商世家通贸东西两洋,与日本关系最为密切。而田川氏一家是形成与促进郑日亲密关系的关键。田川氏父亲翁翊皇是日本当时还算富有的士人,有地位且受人尊敬。郑芝龙沾岳父之光,被人们尊称为“平户老一官”。由此之故,他“始得自通于长崎王”,“王复爱之”,并“使芝龙主舶,……来闽、浙互易”。
在当时,日本人来中国贸易者要靠郑芝龙协助。“长崎尹未次政直与芝龙亲,故政直遣人交易漳州,途必经台湾”。郑芝龙与长崎尹友善,对开展同日本的贸易创造了有利条件。据日人云,芝龙“台湾商船岁诣本邦,至郑成功时以为常”。至郑经时,东宁船、锦舍船岁往日本,不绝于海。郑氏商船到日本贸易,颇受朝野各界人士及人民的欢迎,这是西方商人无法做到的。
郑氏与日本的友善关系以郑芝龙与田川氏结合为起端,田川氏生郑成功,友善关系进一步加强,“倭人视翁氏礼加谨”。为了表示友好,被逼无奈的日本幕府最终还是打破了“向无以妇女适中国者”之例,于隆武元年十月,遣使护送田川氏到安平,“妆奁甚盛”。此事引起隆武帝与郑芝龙的重视与感激,即遣黄征明赉国书及芝龙书信、仪物,出使日本,表示友好,进行邦交活动,并请日本政府支援抗清。后因芝龙降清,日本对此才不作答复。
“母亲大人罹难之后,次郎如儿子一样悲痛欲绝。他上书江户幕府,请求归国戮力儿子,图灭清以报血海深仇。当年父亲被掳北上,有所不知。之后次郎多次致书与我。要求回国抗清,他还将他的儿子道顺复姓郑,亦欲随其一道归国抗清!”
“郑道顺?审儿也有儿子了……顺儿可比锦儿【郑经】年幼?”老谋深算、圆滑老练的郑芝龙却突然问起日本孙子的情况,借以打断了大清海澄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清”言论。
“父亲,顺儿比锦儿年幼六岁,如今也是八岁少年,堪为效力军中了。”郑世森无奈应答,暂且放下了自己的言词。
“效力军中?顺儿年幼矣。不过此时跟着行船海上,却是可以多加历练了。”郑芝龙意味深长的否定了大儿子的想法。
“行船海上?父亲之意是……”
“就是让他和审儿留在日本,多学学海商大业的道理!”同安王回答的十分笃定。
“父亲。这……”郑世森明白过来。原来老爹压根儿就没想着让郑审父子归国!
“森儿,适才为父说过,没有了海上行商,你我父子二人就什么也不是。就什么也做不了。你可知道?”郑芝龙终于如愿将话题拉回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了。
“可父亲。海商再大,我等也还是汉家儿郎啊!”郑世森就是不入圈套,又掰扯回来。
“唉!你为何就是不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呢?”同安王长叹一声。开始循循劝诱起大清的海澄王来。
“为父当年为何非要归顺前明朝廷?你可曾想过?”
“践行大义,抵御外侮!”
“不错。可这些都是说给朝堂之上、一如黄道周之辈道貌岸然之人听的。我且说给你最最根基的话来听吧……”郑芝龙呷了一口茶,语重心长说道:
“海商利重,此事诚然。但,如果没有朝廷鼎力支撑,我们从日本、南洋万里海路运载回国的贸易之物,岂有下家接手?卖不出去,一本万利就变成了浊本无利了不是?”
“这……”
“隆武开海之前的往事你们不可忘记,还要历历在目才行啊。如果没有朝廷的首肯,海商永远只能是海贼,只能鸡毛蒜皮、小打小闹。这也是刘香之辈不识大局、至死都蠢不可及,要去违逆朝廷的必然结局!”
“儿子谨记!”聪明的郑世忠顾不得和大哥取得一致意见了,赶紧应和先。
“为父却不一样,做了福建总兵官,其实就是为了大张旗鼓、光明正大的大行海上贸易,将南北货物统统销往内地,让那些官宦人家把大把大把的银子乖乖送给我们郑家。没有这一条,这几年你又如何与大清对抗,又如何能封得延平王、海澄王?”
“父王……”郑世森也只好承认这个现实,叫了一声官称。同安王这次也不纠正了,自顾自说下去。
“抵御外侮不假,荷兰人的确可恶,在我们的海面上大行其道、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我告诉你,背后另有深意!”郑芝龙知道儿子郑世森一定明白其中奥妙,不过不说不足以惊醒他!
“若是日本、南洋贸易都被红毛把持,我们大行海商又有何用?日本幕府只准荷兰通商贸易,我们却也畅行无阻,还不是我们郑家给他们各色将军、大名带来了中原物产,总比荷兰人给的丰富充足?”
“荷兰人气不过,来硬的我们不怕他,他后面还有西班牙、葡萄牙的军火源源不断从澳门资助给我们呢!来软的,我们就顺道敲他一竹杠,乖乖拿来买路钱,那些路引船票,就够荷兰人吃不了兜着走的!如此一来,一石二鸟!荷兰人在我们的海面上永远做不大,永远不能富得流油,却又不是劳而无获,有总比没有强吧,他们也就只能如此了。”
“父亲大人深谋远虑!”郑世忠再一次用话语和眼神同时提醒自己的大哥。
“父亲高明……”郑世森不得不承认,在心里用日语赞叹道:巴嘎牙路!老人家狡猾狡猾,大大滴狡猾!
“不过为父羁縻京师这几年,森儿无师自通,这一条做的也是不错,无愧‘成功’之号啊!”老王还是不忘及时表扬一下小王。
“有此两条,你等就需谨记:一者,海商若要坐大,就永远不能成为无本之木,不能脱离中原大地的依托。否则就似海上大木,任你参天大树、十人合抱,落到海中,只能是随波逐流、居无定所,最后只有腐朽溃烂一条死路!”
“儿子铭记!”这一次,两个儿子终于取得了基本的步调一致,齐声应答。
“一者,要善于和西洋远来之人打交道。用得着的时候,我们不必撕破脸皮,大家船来船往,落个利益均沾。必要的时候,却可以把他们当做挡箭牌,拿出来收拾一番。毕竟,我们还是中原人士,还是华夏之人,是中国人。他们,只是夷人蛮子!杀了他们的锐气,朝廷自然封赏有加、高看一眼,好处自不必说。但要做到这一条,又离不开海商重利,毕竟,西洋火器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消受得起的!此中道理,实在是循环往复啊!”
不太懂得“大学问”的大海商郑芝龙,用朴素的语言阐述了海上贸易和武装护商的辩证关系,却让两个儿子大为赞叹,信服不已。
“所以,审儿现在还不能归国。并非为父的不慈不仁,而是日本那边离不开他!”
终于,郑芝龙明确给出了自己的定论。
“父亲……”郑世森总归不太愿意,可有无以反驳。
“森儿,为父知道你们兄弟二人的思念之情。今日不可为之事,他日未必不可为之。我们父子、你们兄弟团聚之日,也并非遥不可及。”郑芝龙意味深长的给出一个模糊的前路。
“儿子还请父亲大人明示!”得到救命稻草一般的郑世森,急忙跟进。
“这正是为父今夜叫你们二人商议的大事!”
“请父亲示下!”
“好!森儿,你有想过你我父子二王,同镇一省,前路何在?”郑芝龙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以至于深不可测一般。
“这……”就这一句话,却轰然捅破了大半年以来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那层薄如窗纸的隔膜,却让郑世森一时间无言以对。
“森儿,你我虽同为亲王,却还毕竟是父子。所谓上阵父子兵,你就尽管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好了!”郑芝龙循循善诱。
“是,父亲大人。”儿子王爷毕竟年轻许多,此情此景也只能自己当先开宗明义了。
“不才之子以为,为今之计,不若父亲坐阵漳州、提携全闽,儿子统兵金厦,以为策应。如此一来,朝廷即使违背盟誓,也奈何我父子不得!”郑世森说的理直气壮,却终归没有逃离当老子的那幽深的审视目光。
“糊涂!你还是放不下你那几万人马,却只能是自寻死路!”
果然,一直是慈眉善目的父王郑芝龙,恶狠狠瞪着儿子海澄王,一脸的失望与痛心!(。。)
第二百一十章——二王心与口()
闻听长子、前明延平王朱成功,大清海澄王郑世森说要“父子同镇漳厦”,前明南安候、大清同安王一句恶狠狠的“自寻死路”,将家庭会议的气氛降至冰点!
“父王息怒,儿子错在何处?”郑世森急忙跪倒叩头,却“倔强萝卜”一般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唉,你起来说话吧,我的海澄王!”
郑芝龙佯作无奈,招呼儿子起来重新落座。但这一跪一起,就让老奸巨猾的同安王占得了气势上的优势,后面说起话来就有了充足的底气。
“你我父子二人一地为王,只顾盯着眼前,岂不是荒废了海路,那就等于是自寻死路。”老子王爷开始给一大一小两个儿子上课了。
“不仅如此,你我合在一处,哪怕一个远走福州,一个近留金厦,最后也只能让他人顺势来个瓮中捉鳖罢了。”
“父亲大人,你是说朝廷终有一日会背信弃义?我就说嘛……”郑世森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预判,急忙“傻乎乎”地应和。
“儿啊,当今皇上乃是有情有义的圣君,他自然不会如此。可朝局叵测,我们不能不防啊。皇上不失言,就怕有人早晚会算计我们!”郑芝龙信心满怀的说。
“哦,适才世忠不是说,小贝勒玄烨也是极其聪明的吗?”不识朝局的海澄王还是一幅“不得要领”的样子。
“小贝勒爷……我想他还不至于自寻烦恼。再说皇上正值盛年,他能够只手遮天的日子为时尚早……怕只怕……深宫之内的老‘家主’会看不下去。”
“父亲。你是说皇上的老娘?”
“嗯!毕竟她才是满洲的老根!当年为父归顺朝廷,却被裹挟北上,恐怕除却博洛这厮假仁假义之外,背后也少不了这位老太太的妙招!毕竟,我们留在海边,就是可以兴风作浪的真龙!离开海船,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人家就是刀俎!”郑芝龙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父亲高明!那如此一来,我们父子作何而为?”一旁的郑世忠回想起自己听闻目睹的种种事端。“当先”理解了老爸的深意。急忙发问。
“作何而为?不若先人一步……”郑世森似乎再次看到了希望,准备再次尝试说动父亲。
“森儿!稍安勿躁!此事远非到了不可为之的地步。况且,当年为父和皇上结下君臣明誓,我一句‘永不返朝’音犹在耳。岂可贸然背盟?毕竟为父初为海贼。此乃一反朝廷;降而复叛。此乃二反;背明投清,已是三反。若是再次反正,岂不是坐实了无信无义、反复无常的万世骂名?大丈夫在世。还是要寻求一些美名的。为父这一辈子,最后只能做大清的贰臣了,而且还要死心塌地的做下去。”
郑芝龙有些无奈的说道,却也言真意切。说起自己的“不堪过往”,他倒是颇为超脱自然,尽显海商实事求是、不拘义理的本性。只不过一双眼睛却“滴溜溜”望着两个儿子,尤其是心机貌似比大儿子多一些的二儿子。
“父亲,儿子明白了。可大哥尚在壮年,他日又当如何?”果然,聪明机灵的郑世忠接过了老爸的颇深用意。
“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们将来就要看一步走一步了,倒也不必拘泥于老子的条条框框。更何况,古人常说‘胡人无百年之运’,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郑芝龙满意的看了一眼二儿子,接着满怀期待等着大儿子“开窍”。
“父亲大人,儿子过往偏颇无礼,还请父亲责罚!”终于“明白”过来的郑世森也衷心表态。
“父子血脉,作何责罚?哈哈,你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就好。”郑芝龙如愿以偿,“温情牌”首战告捷!
“既如此,儿子也不能坐以待毙,还请父亲示下。”海澄王用一双坦诚的目光看着自己老谋深算、深藏不露的父亲。
“的确不可坐以待毙,困守福建就是坐以待毙。虽然漳州近可以驰援金厦,远可以提领全闽,却受制于闽中形制,西出北进确有不便,并非你我父子可以久留之地。况且森儿前两年早已把漳州所辖的月港弄得今非昔比,不可大用了。”郑芝龙笑着调侃一下大儿子。
“儿子愚昧!”
“森儿勿以为意。即使月港如初,为父也不看重。论起得天独厚,森儿的眼光的确精到。厦门港深口阔,实在是屯兵泊船的大用之地。只不过……”
“还请父亲明训。”郑世森态度出奇的好。
“嗯,金厦之地虽好,却不是首要之地。南来北往之海商,如今之事习惯了停靠福建沿海,假若他日大行海上贸易,为父以为,另有一处关键所在,却是当仁不让!”
“哦?父亲所说是福州吗?”郑世忠对海上之事不太熟悉,故而胡乱猜忌。
“呵呵,福州甚至不及厦门便利。世忠乱说一气……”郑芝龙脾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只嗔怪,不责怪。
“漳州并非久留之地,金厦亦非首要之地。那何处为上?还请父亲明训!”郑世森再一次重复要求。
“呵呵,若论贸易谋利,广州府为要。若论安身立命,台湾岛为上!”终于,郑芝龙给出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