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穿康熙换乾坤-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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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毅好奇的看着“原生态版”的君臣见面的规矩礼节,比对着后世那个年代大量宫廷剧里的杜撰细节,正津津有味,却全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向滚滚前行的大清历史长河中投入第一颗石子!
福临看着眼前的包衣奴才,一时没有说话。这个曹尔玉,他爷爷曹锡远在前明万历年间曾任沈阳中卫指挥。天命七年,被太祖皇帝(努~尔~哈赤)所擒,他们一大家子都成了太宗(皇太极,其时为四贝勒)府上的“包衣阿哈”,后来到曹尔玉这辈,入关前都已入了旗藉。作为自己父皇的包衣人,他还算对自己尽心尽力的服侍,才干也尚算勘用,只可惜吴良辅说得对,包衣奴才也还是人,不像那些“中人”'3',都是朕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条忠犬。
曹尔玉站在那里,良久不闻天音,偷偷一瞧,皇上正看着自己出神,赶紧垂下眼睑,心中却早已注意落定——来的路上,他悄悄塞给传唤自己的小太监一把碎银,还光明正大的送上一脸谄媚的笑意:“小公公'4',您给我透个话儿,办好了差事我这不是也能继续孝敬好您吗?”那小太监若无其事的接过银包揣进怀里,脚下却依然健步如飞在前带路,好在路上把景仁宫的事情粗粗讲了一遍,倒是小皇子手握铜件而生、皇太后宠爱有加的环节增加了细节描述。听完之后,曹尔玉也已心中有数,宫中何处用得上如此大小铜件的地方,也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此时,他已站在皇上面前听令,却在心里问候了百八十遍旁边那个中人:“唉,阉货当权,这十三衙门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呀!你个吴良辅,蛊惑皇上,恃宠而骄,同为汉人,却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汉八旗看在眼里!……”
看到儿子陪着奴才一起发愣,皇太后只好先开了金口:“曹尔玉,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一边示意旁边的吴良辅把捧在他手中的铜件送过去。
吴良辅其时已是内十三衙门的总管,这十三衙门,以宦官主理,辅以包衣,眼前的曹尔玉,是他名正言顺的属下。于是他虽双手将铜件交予曹尔玉,却轻轻补充了一句:“你可要小心验看!”
曹尔玉跪下接过那物件,也对吴良辅回了一句“嗻”,就仔细端详起来。半响,抬头道:“回皇太后的话,此物系黄铜打造,做工也算精细,只是把玩已久,有些磨耗。”抬头看了一下面前几位尊者,都没有不满,他接着说道:“依奴才初判,此物应为紧固双交四椀菱花槅扇上雕花的构件,观其规制,应属内廷某处宫殿殿门。”
“嗯,你可知是哪座宫殿?”福临回过神来,问道。
“这……奴才愚钝,尚不得而知,请主子赐罪!”曹尔玉一伏在地。众人一时也无话可说,是呀,诺大的禁城,上哪里去查找一个比鼻烟壶还小的铜件的出处呢?
旁边的吴良辅可是心思巧密的奴才,当他第一眼看到此物后,就判断是宫中的东西。刚才皇帝大发雷霆,他趁着四处收拾残局的功夫,早已把这景仁宫里里外外查验了遍,心中也有了几分判断。于是,他弓起身形、脚步轻移,腾挪到福临和皇太后面前才跪在地上,尖声尖气的说道:“启禀皇太后、主子!奴才斗胆,不知可否进言?”
皇太后一脸厌恶,但却不便发作。毕竟这阉奴当下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而且总领内十三衙门事务,既然这件事交办给惜薪司,说句话也是他的分内之事。“起来说话!”皇太后摆了摆手。
“谢皇太后恩典!”吴良辅又转向躺在床上的新任康妃叩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虽然这康妃早已失宠,却刚刚晋位,礼数不能少了。而后,小心说道:“刚才曹尔玉既然断定这物件乃是宫内用度,那诺大的宫城,不如就从这景仁宫查起。”偷眼望去康妃,却也淡定。其实,佟佳氏听到此话,心中愤恨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皇太后也看了看佟佳氏,迎着那一双泪眼,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宽慰。而后,她慢慢转过脸来,脸色慢慢由晴转阴,目光慢慢由温而怒……终于,就在福临心中暗道“不好”之时,皇太后早就怒目圆睁,厉声斥责道:“大胆奴才,这康妃住所,岂是你说查验就能查验的!”吴良辅急忙再一次跪倒。一旁因不懂满语而不明所以、只是观望的弘毅,看到那中年太监来回折腾,又笑出声来,引得孙氏急忙安抚。
皇太后看了看小孙儿,想了想,又说道:“但此事事关我大清皇子的身家清誉,也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免得奴才臣子生出一些闲言碎语!”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要康妃放宽心,我老人家要给你们母子二人做主了。“曹尔玉,准你在这宫中各处勘验,小心办差!”皇太后吩咐。
“嗻!”曹尔玉叩头领旨,一边心中掂量皇太后和吴良辅所说两个“小心”各自的分量,一边起身走向身后景仁宫明间的正门,端详片刻,又将宫中正殿、配殿、后殿甚至几处耳房的门窗统统看了个遍。在经过康妃床前时,他还躬身一拜。虽然已经落下床帏,可康妃明明看到他眼中的宽慰之色,也是微微点头,算是答谢,心中自然安稳不少。曹尔玉就这样溜达了半晌,这才回到正殿宝座之前,重新跪倒:“回皇太后和主子的话,奴才勘验完毕。”
“有何得获?”福临抢先问道。
“回主子,景仁宫内只有正殿明间中幅西侧殿门左下角缺失一紧固窗棂的铜件,其余无缺。”
福临听闻,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殿门,果然,曹尔玉所言不虚。跪在曹尔玉身旁的吴良辅,也是面露得色。
“曹尔玉,快快查校惜薪司文档。去年康妃有了身子,哀家念其有功,不是命人重新修葺布置过这景仁宫吗?怎么仍有残破之处!”皇太后有些懊恼。
曹尔玉急忙出去安排一番,不一会儿,就捧着一本卷宗回来禀报:“回禀皇太后,顺治十年七月初五日,上谕暂停禁城各处宫殿及各项工程。八月十九,因上彰(皇帝表彰)平西王吴三桂平定两川重镇之功,以太宗第十二女和硕公主下嫁其长子吴应熊,皇太后乃下懿旨内十三衙门,两川已定,公主出嫁,恰逢景仁宫佟佳氏幸得龙种,三喜临门,着惜薪司修饰景仁宫,按满洲老家风俗规制景仁宫东暖阁,以备佟主之用。……簿内记载……增补项第三十六件为……正殿明间中幅西侧殿门左下角缺紧固窗棂之用铜片一件……九月十五日,乌斯藏阐化王遣使贡于朝,恰景仁宫工程毕……俱已修整停当,奏请皇太后知道。”曹尔玉一边翻看,一边挑紧要关键处来说,毕竟跪着汇报工作实在不好受。
这事儿大了!既然原本缺失,重修过后居然还是丢了,于是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按照福临的上谕,挨个被吴良辅单独询问,得到的答复都说是修葺之时确已按上,但未等整个工程完工,那门上新补的铜件就又丢了,查无所获,奴才们都以为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物件不值得惊动佟贵人,更不敢冒犯皇太后恩典,于是都不约而同熟视无睹、有意隐瞒起来没有奏报。而凑巧的是,那些休整景仁宫的日子里,佟佳氏被皇太后恩赐暂居慈宁宫东配殿!那个稳婆,更是在佟佳氏将要临产之时才第一次入了景仁宫,更无机会从中作梗。
众人渐渐确信,这小皇子手握吉物而出,不是人为,而在天赐!后世的记载还继续写道:“至上诞降之辰,右持精铜,形若方鼎,生而有之。太皇太后谓之曰:上乃天所庇佑,持鼎而诞'5',咸享四海。是时,合宫异香,经时不散。又五色光气,充溢庭户,与日并耀。宫人以及内侍,无不见者。咸称奇瑞云。”'6'
此时,弘毅的穿越之身“乃是天赐”,这得到了皇家公认,“持鼎而诞”的传说,也成为大清正史的一部分。
'1'其时,惜薪司有维修宫内建筑的职责。
'2'这种请安语言应该是清朝正是方式,那些“给主子请安”、“皇上吉祥”之类的,应该不会存在。因为道吉祥是太监圈里流行的见面问候语,皇帝、后妃、大臣们绝不会用下层太监之间的问候语去称呼上位者。
'3'中人,奄人也。太监貌似在皇上面前说自己,总比阉人好听一点吧。
'4'公公是古代对一些有一定地位的太监的尊称,他们比一般太监地位要高。
'5'自此以后,“持鼎而诞”的描述就在穿越时空的清朝固定下来了。
'6'《红楼梦》中贾宝玉含玉而生的情节就是据此而来,哈哈,yy。
第十二章——结怨吴良辅()
审问景仁宫下人期间,皇太后看福临百无聊赖,就提醒他去宽慰康妃一番。福临虽然一万个不乐意,但皇太后之命不能违背,只好再次坐在佟佳氏的面前,思绪却回到了去年的那个时候——
顺治十年六月十二日,乌斯藏'1'**喇嘛上表谢清廷封号,并进贡藏马十匹进至京师。福临十分高兴,进内廷禀告母后。正好一众妃嫔正在当时仍为皇后的博尔济吉特氏带领下给皇太后请安,知道此事之后,皆大喜,于是皇太后带着一群妃子去射殿'2'看皇帝亲御藏马。福临纵马驰骋一番,妃嫔看得是欢呼雀跃,其实她们还都是和福临年纪相仿的少女,天真活泼就是本性。福临被众多“后~宫~佳丽”看得一时兴起,下马之后意犹未尽,就问谁能上马一试身手。这下女孩们又都矜持起来,有的是不擅此术,有的是脸皮儿太薄,有的蒙古女孩虽也跃跃欲试,可身子正在“来红”,实在不便。于是气氛有些压抑。就在这时,佟佳氏款款启奏,说自己愿意一试。佟佳氏本是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三等精奇尼哈番佟图赖之女,汉军镶黄旗人。虽为汉人,但却不似关内汉族女儿只会琴棋书画,自小跟着父亲出入军中,也学习了弓马骑射。此时看无人应答,自己也已出完“月红”'3'半月有余,身子清爽,就自告奋勇了。福临大喜,亲自扶她上马,开始还有些担心她逞强坠马,后来见她骑术精良,心下大喜。本来这藏马较之于蒙古马还稍显矮小,持久又力好,能在高原通行无阻,在山地骑乘和驮载,步伐敏捷稳健,更不用说是在平原地带了,实在是适合佟佳氏这样的小女孩乘骑。皇太后看了也是心中欢喜,随即赏赐了不少东西。
当晚,一时兴起的皇帝就在位育宫临幸了年方十四、“飒爽英姿”的佟佳氏。事毕,志得意满的福临躺在佟佳氏身边,激昂陈词:当年唐朝文成公主进藏,唐蕃和睦,却未能真正一统。朕入定鼎中原,万民共主,蒙藏皆已臣服,首要就是“满汉一体”,天下一家了。你佟佳氏祖上就是关外归顺我大清的汉人,今日,朕也在你身子上满汉一家了!……此后一月内,福临趁着兴头又陆续翻过几次佟佳氏的“绿头牌”'4',并且把佟佳氏由一个小小的常在,进贵人。果然,集满蒙汉“三位一体”的二皇子的小种子,就在佟佳氏腹中孕育开来……
变作婴儿的弘毅并不知道,历史真是如此的“巧合”:
360年后,自己第一次进入景仁宫(2013年8月),到穿越而生(2014年4月),正好是八个多月。而另一个时空,佟佳氏“十月怀胎'5'”,从得知有孕(顺治十年七月)到诞下皇子(顺治十一年3月),正好也是八个多月。也就是说,佟佳氏知道自己怀孕而禀报皇太后之时,就是弘毅开始与景仁宫血脉相通之日。(回应各位读者,说我前面章节“引子太长”,是因为伏笔太多呀!委屈死了。)
而福临还要为“种下”婴儿弘毅而引发的问题大动肝火。当内务府'6'禀报说皇太后为庆贺庶女和硕公主下嫁,已下旨翻修景仁宫时,福临老大不乐意,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一个多月前的七月初五日,就下旨暂停宫内一切工程建设,'7'连自己的正规住所乾清宫都暂缓重修了,以节约用度与南明作战,关键是自己一头雾水,压根就忘了是在什么情况下宠幸的佟佳氏。
叫内务府查看记录,自己到底何月何日办的这事儿,可他们居然毫无记载。福临大怒,下旨严办这些无用的奴才。幸亏记得自己因为**喇嘛上表谢朝廷封号一高兴,当天就临幸佟佳氏,这才命人记录在册。
看到皇帝恼怒,身旁的太监吴良辅顺势进言,说是内务府承袭大清入关之前旧制,其内是一众包衣奴才领着宦官给主子办差。这包衣奴才不是阉人,自己家眷众多,经常为俗事分心,而且多是满洲宗室的门人、包衣,往往吃里扒外。不像阉人没有后人、没有出身,只会尽心服侍皇上。他还建议万岁爷仿效明朝旧制的“二十四衙门”,让包衣奴才只办差,不当权。福临对吴良辅的良策大为赞赏,于是传谕内院,命于位育宫设执事官(主要掌管皇帝起居,顺便记录皇帝的风流小账)。又仿明代旧制,设司礼监等十三衙门'8',作为内廷机构侍奉皇帝及皇室,并以宦官吴良辅为总管,居四品。十三衙门恢复的同时,内务府便遭裁撤,原被驱逐出宫的旧明宫监,都被吴良辅授意陆续收入宫中,据说竟有千人之多。吴良辅等主要宦官,凭藉皇帝对他的宠信,公然结交外臣,揽权纳贿,成为一大祸患。也引起了满汉群臣、甚至是皇太后的警觉和不满……
志得意满的思绪终于被殿外的嘈杂惊扰,景仁宫里的福临只好淡淡安抚佟佳氏一番,就重回宝座之旁陪着皇太后,思考着当下的情形:现在看来,这新设不足一年的内十三衙门,在如何处置“景仁宫奇瑞”这件事情上,还是不太得力呀!回去之后还要提醒吴良辅才好!
而皇太后听了吴良辅关于询问结果的禀报,有些心烦,随口问道:“你是皇帝的内十三衙门的大总管,你倒是拿出一个章程来吧!”
吴良辅刚才大呼小叫的把这景仁宫里的上上下下一众奴才训斥的过瘾,就好像自己在呵斥那躺在床上的新进康妃一样,还在意犹未尽、暗自过瘾,竟没有听出皇太后话中的不满之意,就闪烁其词、暗有所指的回道:“奴才觉得,还应对这些宫人严加审问,景仁宫明明修葺一新,为何却平白无故少了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