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穿康熙换乾坤-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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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以为。朝贡不可废是自然,广开贸易却是不可行!”“老人家”觉罗巴哈纳果然当先出来提出不同意见了。
“详说。”福临继续循循善诱,不过这次他心中有底的很——你们还不了解我这个小儿子呀,他既然敢开口,后面你们任凭说的天花乱坠,他一样能让你最后哑口无言!
“皇上,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本不籍臣国货物以通有无。况且奴才几去朝鲜,蕞尔小国,物产贫乏,又有什么拿来和我天朝贸易?只怕贝勒爷想到去刺探朝鲜虚实,恐怕反而打开彼国刺探我天朝机密的方便之门了!”老觉罗就是“老奸巨猾”呀,人家不和你纠结什么减少摩擦、开源节流这些皇帝爱听的话,专门针对你的薄弱环节下手!
“玄烨,你又有何说法?”福临经巴哈纳这一提醒,也意识到这是个事儿!
“皇阿玛、老觉罗,玄烨年幼,言之有误之处还望海涵。”弘毅先礼后兵。
“巴哈纳大人所虑实在周全,皇阿玛有重臣如此,大清之幸也!国之机密,历来是重中之重,自然是紧要所在。这广开贸易,如果一味放任自流,也会是泥沙俱下,恐怕会坏我大事。不过,如果开口通商,则必须要严加盘查防备,不可懈怠。往来货物,需按照皇阿玛所说的《军需则例》详加甄别,但凡有违禁之物充斥其中,罚没货品、惩处行商自不必说。其余事项,但凡私夹涉及密事的,一律从重惩戒。”
“再者,朝鲜行商入关之后,礼部派员跟随的制度不可废,反而应该加强,切实做到盯紧、看住,不让他们有任何僭越的机会。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就在入关之时将其货物统统采买收购,让朝鲜商人就地采办除战略物资之外的贸易物品,而后令其折道返回便可,不必入关。这样自然是没有什么刺探我朝的机会了。不知如此可行否?玄烨多谢巴哈纳大人教我。”
“贝勒爷客套了。老奴别无他话!”巴哈纳得到了对老臣的敬佩和献策的赞许,抵触情绪反而一落千丈,心满意足的站回去了。
“好,看来玄烨的法子你们还是认可的,……”福临准备恩准贸易了。
“皇阿玛,儿臣刚才有些草率,经老觉罗一句提点,儿臣明白过来,还有一处要紧请您定夺。”弘毅急忙开口。
“说吧,举一反三总是好的。”福临很满意儿子的严谨。
“嗻。开口通商,势必是苍蝇蚊子都会前来捣乱的。既然这样,陆上原本就有凤凰城守关之人严加把守,再行严厉即可。海上贸易却是需要详加规划的……”
“既然要开贸易,陆上本已有凤凰城、山海关两处,足堪用了,何必开启海疆?”说这话的,却是内大臣吴拜。当时弘毅准备进入正题,却不料还真有人出来“捣乱”了!
“吴拜大人有所不知,陆路贸易受天时地利影响颇多,且自身耗费惊人,实在不如海运方便。一艘大船,往来一次所运货物少则数百料,多则至千,而且水手人数不多,自身消耗无几,所以历来广开贸易,多是海运船运为首的。”弘毅只好先放下原本打算好的思路。先给来人普及一下海运贸易尝试,同时努力克制自己对吴拜横插一杠子的反感情绪。
“吴大人,如果陆路运输没有不足,我朝为何还要重视漕运呢?不知玄烨所言对否?”弘毅反问一句。
“这……贝勒爷所言极是,奴才冒昧了。”吴拜是万万不敢反对漕运的,故而顺理成章败下阵来。
“皇阿玛,开海上贸易,还有一处,就是我大清所属商船,往来于我大清所领之海。借以宣示中外。岂不妙哉?”弘毅急忙提醒福临。
“对!大清领海,我们自然来去自由!”福临一经提醒,很快反应过来,于是顺便将前几日玄烨所说的“领海”、“属海”概念拿出来。亲自给大伙上了一堂课。
福临亲口说出领海概念之后。一帮大臣再也没有人会反对了。即使大多数人对此还不是很清楚明白,可他们知道皇命难违。
“对了,户部、兵部可曾将那篇布告大清领海于天下的诏书起草完毕?”福临突然发问。
“回皇上的话。已经起草好了,昨日刚刚送进内秘书院票拟。”户部尚书觉罗郎球赶紧回禀。
“可曾给玄烨过目?”
“儿臣看过了,皇阿玛的意思清晰明了,等着您的圣裁了。”不等郎球说话,玄烨抢过来回答。
“好,赶明朕看过了,就广布天下吧!对了,玄烨,你接着说。”福临脑子不乱,很清爽。
“嗻!要用海上贸易,就要有类似山海关、凤凰城一般的关防,否则就是觉罗巴哈纳所担忧的,无异于城门洞开。儿臣以为,可设立‘海关’,统一负责货物勘验、禁物稽查、贸易课税、人员盘查等等。”弘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初衷——尽早设立海关!
中国海关历史悠久,早在西周和春秋战国时期,古籍中已有关于“关和关市之征”的记载。秦汉时期进入统一的封建社会,对外贸易发展,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在合浦等地设关。宋、元、明时期,先后在广州、泉州等地设立市舶司。清政府宣布开放海禁后,于康熙二十三至二十四年(1684…1685),首次以“海关”命名,先后设置粤(广州)、闽(福州)、浙(宁波)、江(上海)四海关。1840年鸦片战争后,中国逐渐丧失关税自主权、海关行政管理权和税款收支保管权,海关变成半殖民地性质的海关,长期被英、美、法、日等帝国主义国家控制把持,成为西方列强掠夺中国人的一个重要工具。直至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人民政府接管海关,宣告受帝国主义控制的半殖民地海关历史结束。弘毅准备让“海关”一词提前三十年登上历史舞台——即使这历史功绩拱手送与顺治皇帝也在所不惜!
“海关?设在何处?”福临当真了。
“对朝鲜的海上贸易,可在山东登莱青胶道胶州地方设关。”玄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为何是胶州地方?”福临很是缜密。
为什么是胶州?胶州胶州,那是我的家乡好不好!——弘毅心中狂喊,嘴上却说:
“儿臣有一随侍小太监,名叫王三喜,他正是胶州人。儿臣听他说,他的家乡海陆运输便捷,港深海阔,而且离着朝鲜又近。”这也是实话,弘毅可没少关注这位“小老乡”。
“皇上,胶州地方往来倭国倒是方便,可朝鲜船运却要绕过蓬莱,似乎是舍近而求远。”又出来一个搅局的!
弘毅急忙寻找,却看到兵部侍郎、觉罗科尔昆正在给自己“掣肘”!
“呵呵,科尔坤懂我!”弘毅没有恼怒,反而站在台阶上深深一礼!
“玄烨详说!他如何懂你了?”福临有些糊涂了。
“皇阿玛,兵部谋划长远之功不可忽略!刚才折库讷大人说了,朝鲜和倭国私相授受,朝鲜人也赚的盆满钵满的。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能用贸易之策,将倭国的金银铜铁多多运来,赚上一大笔?”
弘毅咧着嘴面向福临,屁股冲着阶下,免得大臣们看到自己一脸的贪婪像、闻到自己一嘴的铜臭味!(。。)
第一百六十章——倭寇产白银()
福临的确被“小孩子”玄烨的丑陋嘴脸给弄得莫名其妙,转念细想刚才他所言利用贸易之策攫取倭国“黄白之物”,也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小孩子听风就是雨,折库讷说朝鲜人在与倭人的贸易中赚取那百十万两白银,你就以为这是一笔巨财不成?到底还是个孩子。
“哈哈,玄烨,不可无状!想那朝鲜即使如折库讷所言,每年通过八包渡江之银即使有个百十万两,那倭国举其岛国全力,也不过如此罢了,不可作数的。”福临依托自己天朝上国之君的心理定势,准备“劝解劝解”自己这个“见钱眼开”的小儿子。
“皇阿玛,此事或许汤老玛法能说出真章!”弘毅依旧贪婪得微笑着,看也不看另一边的汤若望就脱口而出。
“哦?汤老玛法,果真可有什么真章教我?”福临没想到玄烨会有如此一说,却还是诚恳地咨询自己的“通玄教师”,此时这位外国老头早已肃然而立了。
“皇上,老臣惭愧,西来之人肤浅言论,岂敢在君前造次?”国师回答时,自然是换做一脸“惶恐”之色。刚才被“小圣徒”玄烨突兀点将,就再也不敢置身事外一般端坐了,急忙起身应对。
皇帝的垂询也好、尊重也罢,自己不说习以为常,也是处之泰然了。但这次让他不由自主提前“肃立”的原因,却不是皇帝,而是小皇子那张小脸——此时那张幼童稚嫩的脸庞。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说二人再也熟悉不过,可这次却大大不同!玄烨这时候可不是东方人常有的儒雅淡定的面孔,更没有“君子不言利”的高傲与固执,分明是当年自己在欧洲求学时、看到海商资本家那种再也熟悉不过的贪婪的面孔!
对,就是如同葡萄牙人、荷兰人这些常年往来于汪洋之上,恨不得从每一块石头、每一滴血水中都榨出黄金、香料来的欧洲商人的脸一样,上面写满了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喜悦和痴狂!小贝勒爷刚才所说的什么“倭国金银”,再加上这副“嘴脸”……我的天主啊!
汤若望瞬间想起自己从澳门南来的教友曾经说起过,早在“我们活在主的时代”【拉丁文anno domini之意,就是我们常见的“a。d。”公元后】的第1621年。也就是自己1618年从里斯本启航东渡之后的第四年。斯图亚特王朝治下的英国贸易委员会常务委员托马斯。孟发表了一本叫做什么《论英国与东印度的贸易》的小册子【全名叫做《论英国与东印度的贸易,答对这项贸易常见的各种反对意见》】。
因为自己的传教活动多有依赖于葡萄牙人的资金,故而汤若望清楚记得,在这本小册子中。托马斯。孟破天荒说道:英国东印度公司输出金银买进东印度地区的商品。再转卖到别国去。所换回的金银远比运出的多得多。不光是英国人,就连那些葡萄牙人、荷兰人都对这一新理论趋之若鹜,而且称其为几个世纪以来“重商主义”的集大成者。造就了“重商主义”的新高峰,甚至被他们奉若海外贸易的基本准则!
现在小玄烨让自己出来说话,而且辅之以如此一副嘴脸,这不是天主的旨意再次降临,又会是什么呢?
“肤浅言论?哈哈,汤老玛法但说无妨,朕不怪你就是!”皇帝欣然邀约。
福临心中可不相信西来之人的言论都真的是那么“肤浅”,可为了眼前满蒙汉众臣奴的面子,又不得不做出“恕你无罪”的高姿态。他这两年的执政日臻成熟,也已经有些觉察,随着自己日益器重汤若望,似乎有一种暗流正在慢慢积蓄力量,等待着什么时机……不过,比起满汉之间的隔膜和对立,汤若望面临的这点麻烦实在是不足挂齿,只要稍加留意就好了。
“嗻!老臣谢主隆恩!”汤若望抬起头来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对面依旧是一脸“铜臭之气”的小玄烨,然后才继续用流利的满语说道:
“皇上,贝勒爷所言其实不差,海上倭国的确盛产白银!”
“什么?玄烨所言不差?”这下子不仅仅是福临,就连下面的满汉诸臣都吃惊不小。
“是的,皇上。老臣西来,与那欧罗巴诸国海商有些过往,加上曾在前明蛰伏以待大清圣君,故而对倭国贸易有所了解。其实,前明之时,倭国就发现了大量的富产银矿,而且倭人还发明了银铅分离、提取纯银的冶炼之法,故而其银成色极佳。”
“此法也不足为奇,华夏在唐代以前早已有之,其实就是灰吹法而已。”
弘毅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他知道,汤若望所说日本人的“银铅分离、提取纯银”技术,其实就是“灰吹法”。这是一种古代金银共生分离和银铅分离出银的方法。因为百银往往与其它有色金属共生,而且银的含量往往偏少,需要加以分离和提纯。灰吹法主要利用银铅互熔,使银溶于铅中,通入空气,使铅氧化沉积,成为密陀僧'1'(lithargyrum),使银铅得以分离,白银得到提纯。不过论到日本白银的成色,这“倭银”即使在朝鲜商人眼中也只能算作二流货色,最好的还是天朝上国的“天银”!
看到众人一时对自己有些惊为天人的意思,弘毅赶紧冲着御阶之下一人主动发问道:
“卫尚书!这灰吹之法自古有之,玄烨所言对否?”
“啊!贝勒爷所言无误!堪称奇才!臣钦佩之至!”被点名的工部汉尚书卫周祚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对白银提取技术还有知道一些的,于是急忙出班给予皇子“充分肯定”,并且一脸的崇拜!
“玄烨,你是如何知道的?”福临却大惑不解。
“皇阿玛,其实还是汤老玛法告诉儿臣的。”弘毅不慌不忙,将球踢给了洋老头。
“呃……老臣愧不敢当!”汤若望此时五味杂陈、骑虎难下,甭管自己知不知道,小皇子说得就是天主的旨意,违背不得!
“原来如此。汤玛法,这倭国果真盛产白银?难道比我中国还多不成?”福临没有纠结于弘毅的“天赐”,而是紧接着转入自己更为关心的话题。
“这……皇上,华夏中原地大物博,无所不有……不过老臣在前明之时就曾听闻,自打嘉靖五年(1526年)倭国石见银山被发现之后,其白银产量日渐增多,其国内诸侯为了这个银山多次大战。而且,前明失国之前的百余年,无论朝贡还是民间海上之贸易,都从倭国引入大量白银。这一点,诸位前明旧臣应该知晓。”汤若望没有明说日本产银量的巨大到了何种程度,反而模糊其词,又不得不征求下面一班汉臣的附议。
弘毅最清楚,据后世资料,日本石见银矿曾是十七、十八世纪世界代表性银矿床之一,从日本战国时代后期到江户时代前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