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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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
“啪啪——”一阵掌声传来,只见站在木屋门口跟大黄狗打闹的老头儿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睛灼灼的盯着江暖看,之前的叫喝声便是他发出的。
一旁的沈默也是满脸的赞同,不过不同于老头儿的灼灼目光,他的眼底满是探究。据他所知,江暖只是一乡野丫头而已,没啥学问,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诗?不过,转念间,想到江暖的父亲曾是江家村有名的秀才,再加上江暖的姨母,虽是个普通的农妇,却也喜好舞文弄墨,心底闪过一丝了然。
“丫头虽长的丑了些,却有这样的文采,连小老儿都禁不住佩服的五体投地。”老头儿文绉绉说道,神色飞扬,面容谦逊,跟之前的形态完全不同,宛如一个文人儒雅的夸赞知己般。
只不过,他的话说出,江暖却是不喜欢听的。夸她便夸她吧,怎得又说她丑?就说她长的不丑,就是真长的丑,他也应该留些面子给自己吧。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她更喜欢别人夸她清秀,文采属于苏轼,不属于她江暖。
“哪里哪里,云爷爷谬赞了。”心里虽不满,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江暖摆了摆手,敷衍道。
老人笑了笑,偏头看向远处的桃林里,望着片片桃花,眼底一片柔软。灵儿,你看到了么?桃花都开了,可是你却没有陪在我身边。慢慢的,老人的眼底染上一层水汽,嘴角的笑容亦变成苦涩。
“汪汪——”
大黄狗仿佛感触到主人的悲凉一般,适时的叫了两声,老人猛的回神。轻抚了下大黄狗的头,老人没有再言语,转身朝着栅栏内走去。
沈默早就注意到老人的神色变化,见老人如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江暖轻拐了下沈默,用眼神示意他进去,哪知沈默却是一脸的犹豫之色。他们跟着老头儿来到家门口是一回事,人家没有请他们进去是另一回事,这……算了,还是等着为好,省的遭人嫌。
“还是等等吧。”沈默想了会道。
江暖见他不进去,自是在外面陪着。古人对“夫唱妇随”可是相当在乎,骨子里面都是这种观念。既然沈默已经将他们夫妻的身份告知云老头,她自是遵守古代的礼法的,免得惹人生嫌。
老头儿走进院子,拿起放在水缸边上的瓢舀了一些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剩下一点,见大黄狗在一旁摇尾乞怜的望着他,弯下腰,喂给大黄狗喝。
直到喝完水,抬起头,见两人还在门口站着,老头脸上出现一丝恼怒,“不愿意进,跟着小老儿来此处所为何事?”
江暖一听老头儿的话,便知道老头儿误会了,他们只是想谦逊一下而已,没想到这套虚礼在老头那是行不通的。
江暖拽着沈默的袖子,猛的跳进门,笑嘻嘻的讨好道:“云爷爷,您这样说可就不对了,阿暖跟夫君见此处风景好,一时间看的着迷了去,所以在外面待的久些,勿怪勿怪。”说完眼珠一转,指着院中的景色与布置道:“况且您的小院清新怡人,我们怎会不愿入您的院子?”
云老头一听,原本皱起的额头展开,捋了下还带着水珠的胡子,笑眯眯道:“嘿嘿,小老儿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想当初……”话突然停了下来,见江暖跟沈默眼睛灼灼的望着自己,云老头面色僵硬的重复道:“反正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嗯!”
突然想到些什么,老头几步跳到江暖面前,脸凑到江暖面前,笑眯眯说道:“丫头,我就知道你是个懂得欣赏的人,看在咱们这么投缘的份上,今晚小老儿请你吃好吃的。”
看着云老头一张一合的嘴巴,跟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江暖尽量将脸往后靠,生怕一不小心,云老头的吐沫星子便喷在她脸上。云老头见此,仿佛毫不在意,更是故意凑的紧了些。
“谢谢云爷爷。”江暖后退一步恭敬的说道。
老人见她如此,自是觉得无趣,眼珠转了下,朝着沈默挥了挥手道:“你——小子,去河里给我抓几条鱼来。”
沈默闻言,嘴角抽搐了下,看来这段时间他跟鱼杠上了。如果不是江川非要跟他赌捉鱼,他就不会去后山,继而不会去后山摘桑葚,更不会掉入那深达百尺之多的洞中。一切的一切,都跟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连来到这桃花谷中,云老头派给他的任务也是去捉鱼。难不成,最近他命犯龙王,非得跟水里的鱼拼个你死我活才方休。
“恐怕不妥——”江暖刚想说话,便被云老头截了去。
“丑丫头,让他去。男人可不能宠着,一宠就会变坏的。”老人笑眯眯的说道,眼睛还朝着江暖暧昧的眨了两下。
“可是……”
江暖还想继续说,哪知老人却如孩童般,边跳边拽着她的胳膊往木屋内走去,“没啥可是的,让他去,我们在屋里喝茶等着。”
江暖试图挣扎了下,可是云老头看似没有用力,实则手臂如铜墙铁壁般,让人无法挣脱。
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江暖回头看了沈默一眼道:“小心了!”
沈默在洞中因为她受了伤,虽然在来的路上,沈默面色平静,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可是江暖仍然很担心他。铁球砸了胸口,导致胸口留着些外伤,如果伤口接触了水,江暖的身子不经意间僵住,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嗯,你也是。”沈默瞥了云老头一眼,然后看向江暖,轻声吩咐道:“多休息会儿。”
“……”江暖还想再说什么,哪知云老头却有些不耐烦了,拉着江暖的胳膊进了屋。
“你们小两口这是做什么呢?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云老头见江暖进了屋,眼睛却还是往外看,将她按到桌旁的椅子上,嘟起嘴,不满道。
“呃……”江暖回神,脸颊微红。仔细想来,云老头说的倒是对的,反正沈默的功夫很好,制服一只白鲟都没有问题,更不用说逮几条鱼了。
直到此刻,江暖才注意到屋内的摆设。木屋是个大套间,外面的一间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下方的两侧,摆了几张待客用的小桌跟椅子。东边一间,是用珠帘隔开,虽看不太清,却也能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梨花大案跟层层的书卷。西边一间,用大大的屏风隔开,不知为何,江暖竟然想到女子的闺房。木屋清新优雅,怎么看怎么不像云老头这样的人住的地方。
见江暖打量着屋子,云老头掀开帘子进了书房,不一会儿从书房内走出,拿着一幅画走了出来。神秘的走到江暖跟前,献宝般将画拿出,随着画慢慢展开,江暖的眼底再次充满了震惊。
翠绿的竹子,粉色的桃花,清澈的小河,游动的鸭子……这些都不足以让江暖震惊,最让她惊讶不已的便是旁边的一首小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嘻嘻,丑丫头,这首诗跟你念的一模一样呢。”云老头眼睛睁得很大,眼底满是兴趣的说道。
江暖嘴角抽搐了下,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这四句诗,字体虽小,却端庄清秀,一看便是女子的字,继续往落款看去,江暖的心再次僵住,“安之若素”,竟然是“安之若素”!前世,江暖的亲生母亲叫李若素,姨妈叫李安之,她穿越前,是跟姨妈在一起,车行至盘山公路下,一片不明大石砸下,她便来到这里。眼底突然闪现出晶莹的泪珠,江暖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终于有了姨妈的下落了!
“可以告诉我,写这首诗的人现在在哪吗?”江暖满脸祈求的问道。
云老头闻言,神色一僵,眼底满是落寞,口中开始不停的念叨起来,“灵儿……灵儿……”
江暖没有听清,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再次询问道:“什么?”
云老头猛的回神,恢复原本的怪异模样,笑嘻嘻道:“小老儿怎会晓得?”说完,恋恋不舍的将画收起,递给江暖道:“既然你会这首诗,便跟这幅画有缘,这画送与你吧。”
第092章问天神剑
江暖对云老头递上的画根本不感兴趣,她关心的只是在画上题字的人。
“云爷爷,阿暖求你,求你告诉我好么?”江暖看出云老头对画有些恋恋不舍,没有接过画来,反而将手往后背去,她的要求不高,告诉她姨母在哪便可。
云老头见她不接画,有些恼火,“说了不晓得嘛,你怎还问?”
江暖怕云老头不告诉自己,换了种口气,双手抱住云老头的胳膊撒娇道:“云爷爷,莫气莫气!阿暖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特别善解人意的人。”
云老头一听,脸上乐了,胡子往上一撅,眼睛睁的很大,“嘿嘿,那是,想当初,小老儿在南楚可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不然怎能俘获灵儿的芳心……”
“灵儿?”江暖重复道。之前她询问老头姨母下落时,云老头好像念叨的便是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幽深,难道姨母到达这里后改了名字?叫灵儿了么?还跟眼前的云老头相恋?如此想着江暖上下打量着云老头,怎么看怎么觉得姨母的眼光不可能这么差。
老人仿佛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见江暖疑惑的望着自己,干脆闭了嘴。这小丫头处处是圈套,他还是闭上嘴巴为好,省的以后将自己卖掉,自己还傻傻的帮着她数钱。这么想着,云老头唤来大黄狗,开始逗弄狗玩。
江暖见左右问不出,一时间有些气馁,好不容易有了姨母的消息,而知情人却卖起了关子,她的心底如被千万只蚂蚁挠一般,痒得厉害。
见云老头逗弄的开心,江暖眼珠转了下,小声道:“这大黄狗叫什么名字?”
许久,见老头仍然不搭理她,江暖解释道:“我家以前有条黄狗,名字叫小白。”
“汪汪——”大黄狗听到江暖唤“小白”,突然叫了起来,猛的窜到江暖身边,轻咬着江暖的衣袍,嘴里不停的呜咽着。
云老头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江暖,神色复杂。“它的名字也叫小白。”
江暖嘴角抽搐了下,真让她说准了。如果这条狗也叫小白,那写这首诗的人便真是她姨母了。低头看了眼大黄狗,眼底满是复杂。在现代时,她家有条狗叫小白,她外公养的,自从外祖母去世后,外公一直与大黄狗为伴,那大黄狗的名字,还是江暖小时候看动画片蜡笔小新时取的呢。
依然记得,当时姨妈取笑她,“明明是条黄色的狗,非要叫小白,如果这条狗有了灵识,非得被你这个小丫头气死”。真没想到,没想到姨妈来了这里,还是给黄狗取了个这么没水平的名字。
想到这里,江暖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明明是条黄色的狗,非要叫小白……”
云老头听闻她的话,满脸的震惊,“灵儿说,她曾养过一条狗,也是黄色的,她的甥女取名为小白。”
这就对了!江暖脸上满是兴奋,身体经不住发颤,嘴张了几下,终于能够发声,“您……所说的……灵儿……现在……在何处?”
云老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灵儿在何处?灵儿在何处?他守了灵儿的尸体几十年,却不晓得灵儿的灵魂在何处。
“回家了吧。”云老头满是哀伤的说道,灵儿临死前是这么说的,她告诉他,她要走了,回家了。她临终前,还将一幅画交给他,嘱咐他,如果有女孩看到外面的景色,吟出里面的诗句,便将这画送与女孩。
“回家了?”江暖一时有些不明白,“回哪个家?”确切的应该说是回哪里的家。
哪知云老头有些不耐烦的挥了下手,“回家便是回家,哪来那么多疑问?”说完一甩袖子出门去。
等江暖反应过来,再追已经来不及。她姨母到底在哪呢?可不可以不要吊她的胃口呀!哎!暗暗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有些姨母的消息,看这架势,她还会在这山谷中待下去,不急,总有一天,她会打探出姨母的具体消息。
“哇,好肥的鱼——”等到天将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
江暖听到,匆忙起身出去,只见沈默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江暖原本吊起的心回归远处,松了口气。听到江暖的脚步声,沈默转过头去,两人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云老头手里提着一条肥肥的鱼,如孩童般,不停的晃来晃去,逗弄着在他腿边不停转来转去的大黄狗,嘴里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江暖见状,甚是无语,都说狗儿爱骨头,猫儿爱吃鱼,到了云老头这里,一切都变了。人怪异,连同着养得狗也与普通的狗不同。
鱼是有了,鸡还没着落,云老头见沈默站着,咂了下嘴,一指院子中的一只野鸡道:“小子,去杀一只鸡去。”好久没有吃上一顿美味了,今儿晚上,便吃个饱吧。
沈默乃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怎会干杀鸡的活?如此想着,江暖看向沈默,眼底闪过丝疑虑,以前在江家村,她是杀过鸡的,“你去一旁看着,我来吧——”说完江暖便要去逮那野公鸡。
“丫头!过来!”云老头见状,反倒不高兴了,脸一拉,吩咐道:“你去灶间把锅拿到院子里来。”
见江暖迟疑,沈默道:“去吧,我行的。”想当初,在昆仑山,这种活,他可是没少干。
江暖见他挽起袖子,打算逮野鸡,这才往灶房走去。进了灶房,将锅拿到院子时,沈默早就将野鸡抓在手里,从靴子中掏出一匕首,三下五除二便将野鸡给剥了个干净。
云老头好像没有看见般,见江暖把锅拿出,屁颠颠的接过来,放在院中找了支架支起,锅的下面填了许多柴火。从木桶中舀了些水放进锅里,然后找来早些天采的干菌子扔在里面,放了盐跟作料,从沈默手中拿过洗净剥好的鸡,也不见老头如何动作,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剑,挽起剑花,鸡顿时被削成鸡块,落在锅里。
江暖见他没几下,便将鸡削成块,浑身一颤,想着如果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那怪异的老头,后果不堪设想。
沈默眼睛直直盯着云老头手中的剑,再也不能移开。可能是由于长期被主人不待见的缘故,剑看起来普通的很,剑柄上更是有一层油污,但是凭直觉,沈默便知道那不是把普通的剑。
剑身通体成青色,上面雕刻着龙纹,从剑刃一直绵延而上,雕工精致。时下,太阳刚落山,月亮升起,剑身在月华的照耀下,竟然散发出丝丝红光。沈默眼睛情不自禁的转向剑柄,顿时惊住,“问天”两个字虽被污垢蒙上,在月华的照耀下,却越发清晰。
问天乃世间排名第一的宝剑,喻有神剑之名。剑锋锋利无比,吹丝既断,杀人不流血。世间曾传,得问天者,足以号令天下,为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