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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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老娘对你说,宗汝霖不是提出了这巡炮使的事情么,他又主持汴京城防,有什么事情,自然是他当着,你何不如此这般……”
王氏凑上来,小声对秦桧咬着耳朵,秦桧原本就是奸人本质,王氏的计策算不得多好,可是却点透了秦桧眼前的迷障,让他顿时生出十余个歹毒念头来。
宗泽知兵善战是不错,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与周铨走得太近。
他既然与周铨关系好,就肯定会受到赵桓的猜忌,只需要稍稍放出点谣言,赵桓肯定会对他起怀疑之心。而疑心一起,宗泽手中的工作就不好做,这时秦桧再利用自己巡炮使的身份,寻找炮台防守的漏洞……
最后责任,肯定是由宗泽来扛的,秦桧他会清白得如同婴儿赤子一般。等金人攻入京师,大肆劫掠后,秦桧可以跟着金人一起先北上,在途中再请金人将他放走,只说是他想办法逃了出来就是。
秦桧也认识到,只要周铨在,金人根本不可能灭亡大宋入主中原,最大的可能还就是捞一票就走。到那时周铨可能会重建宋室,而秦桧逃归,可谓壮举,没准还可以在新的朝廷里有个位置。
只要周铨会威胁到赵家的江山,新皇帝就会猜忌,秦桧之流就有爬上去的希望。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被周铨干掉。
想到这,秦桧嘿嘿笑了几声,而王氏听得他的主意之后,也是尖声笑了几下,然后有些阴冷地道:“周铨此辈,不礼敬贤达尊崇圣教,如何能让他久掌大权,我父若是在,定然是要取他性命的,哪里会象蔡京辈一般,令其坐大!”
他二人计议已定,秦桧立刻行动起来。其实他只是煽风点火罢了,因为宗泽乍得高位的缘故,朝中看他不上眼的人也有,自然就有人顺水推舟,仅仅两日功夫,原本赵桓是时刻要召宗泽问策的,结果就变成了赵桓接到宗泽请求单独奏对的申请也不肯见他。
而且赵桓身上还有赵家皇帝一贯的一个特点:喜欢越权指挥。
李纲兵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赵桓越过李纲直接去指挥姚平仲等人。现在他并没有吸取教训,而是故态复萌,在觉得宗泽与周铨关系太过紧密不值得信任之后,便又越过宗泽,直接指挥起各位巡炮使,甚至直接指挥炮台的将官。
原本宗泽设巡炮使,是为了强化炮台防备的,结果给赵桓这样一来,炮台将官自恃能直接与天子联系,又有有心人暗中鼓动,他们便不将宗泽的命令放在心上,那些巡炮使来,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秦桧每日都会去炮台巡视值守,见此情形,便知道时机成熟了。他回到府中,召来那个无面者道:“这些时日,尊客过得如何?”
“还行吧,只可惜你这没有合适的娘儿们。”那无面者笑道。
秦桧心里生出厌恶之情,只是面上不改色:“尊客所请之事,已经有些眉目了,我将事情说与尊客听听。”
他二人密议时,王氏就守在外边,免得有家奴仆从不小心听了去。足足密议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出来,出来之时,无面者脸色神采飞扬,而秦桧则多少有些吃惊之色。
“怎么了?”见无面者告辞而去,王氏向秦桧问道。
“这厮在城中人手……远比我们想到的要多,啧啧,没有想到,京师可是首善之地,却成了这样的筛子,各路牛鬼蛇神都在这里筑巢建窝了。这也多亏了周铨,他首倡商会之事,如今天下大大小小商会成千,不少商会都在京师设有会所,朝廷对人员流动也不似以往那般盯紧。”秦桧说到这里冷笑了两声:“周铨若知道他自家养出了一伙仇敌,也不知会是个什么神情……”
很快秦桧就不想猜周铨是个什么神情了。
他也有自己的渠道,因此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周铨即将进京!
此时汴京在金人威胁之下,虽然双方议和,可是金人兵锋随时能够攻到京城墙边。周铨不呆在相对安全的应天府,却跑到汴京来,这个消息秦桧一听到,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的事情被知道了,周铨是来寻自己算账的。
但旋即他明白,这绝对不可能。
此时的秦桧,还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哪怕他曾经算计过岳飞,可是仍然难以入周铨之眼。
周铨完全没有理由为了他,而置身于京城这个险地。
最大的可能……
秦桧脸色大变,最大的可能,就是周铨意识到兀术南下的真实用意,想要来京城,凭借他个人如今的威望,接手汴京的防备。
说得不好听一些,周铨只要登高一呼,立刻可以在京中拉起十万人的青壮来,若是加上京畿的,几十万人马轻轻松松。有了这些人马,哪怕都未经训练,也足以威胁到金人,特别是困住斡离不的十万人马,令兀术无功而返。
另外,周铨既然入京,岳飞、韩世忠又怎么会不南下?
一念至此,秦桧立刻要将那无面者唤来,催促他要么加快进度,在周铨入京之前就发动,要么就中止计划,立刻通知斡离不离开。
只不过到这个时候,原本住在他家中的无面者却消失了!
门房根本没有看到此人离开,他住处的衣被摆设在,但人却是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听得这个消息,秦桧亲自来查看了无面者借住之所,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呆了好一会儿,然后面色铁青。
显然,无面者开始行动了,只不过对方行动是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来做,还是擅自行事,就非秦桧所知。
更让秦桧担心的是,若无面者是知道周铨进京的消息,转移了目标,不再是对着炮台,而是针对周铨的话……
无论是不是,京城,即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五二一、真恨()
“京城城防,首重于炮台,只要炮台在我手中,不出意外,金虏就不敢蚁附攻城。金人如今占据优势,明知城中守军不足万人,而且多为老弱病残,其余都以百姓充任,却不敢攻城,唯是逼迫朝廷与之议和……”
面对周铨,宗泽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只是短短时间不见,他就象是老了十岁一般,不但白发苍苍,而且有些蓬头垢面,嘴角边上还起了泡。
就算是应天之战最危机之时,宗泽也不曾如此过。
周铨见他模样,不由苦笑:“依周某所见,如今城防最要紧的事情,是宗公能够好好休息。”
宗泽一愣,然后也是苦笑:“哪敢休息,不入京城,不知京城水深啊……”
他的话语里有着极深的无奈。
本以为来到京师可以一展身手,他不为功名不为富贵,所为者不过是怜惜京中百万生民和中原无数百姓。
但入京之后,他面临的局面,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只缺钱缺粮——对他来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各方的牵制甚至扯后腿,下面官吏的阳奉阴违,甚至皇帝赵桓本人就是他巩固城防的最大障碍。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与官员们扯皮,与军吏们训斥,与赵桓敷衍。
“真正用于城防的精力,不足十一……不过济国公既然返京,那就好办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听得宗泽这长舒一口气的说法,周铨哈哈笑道:“怕是不成,这可不是应天府,应天府里,你将兵马交与我,你放心。在这里,你将兵马交与我,赵桓会放心?”
周铨直呼赵桓之名,宗泽面色微变。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想到赵桓对周铨的百般猜忌,不由得有些默然。
周铨可以说是赵佶之臣,却不是赵桓之臣!
“我此次入京,只为一个目的,来取我应得的。至于城防什么的,绝非我的事情。”周铨缓缓道。
“应得的?”宗泽一惊。
“放心,宗公只管放心,我虽然对赵桓甚为不耻,却不至于现在就从他手中夺取帝位。我要京师中的工匠。”
周铨打主意的,正是汴京城中数量高达数万的熟练工匠!
这些水泥场、钢铁场、船场或者车坊的工匠,原本就是周铨父子当初训练出来的,那个时候只有几千,不过到了如今,数量已经达到了三万以上。这些熟练的工匠,对周铨来说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准备将之全部带走。
至于这些工匠愿不愿意——想来经过这么多事情,京城中的工匠对汴京都不会有多少留恋之意了。
当然这只是周铨此行的目的之一,他还有别的目的,只不过不适合对宗泽说。
宗泽听得他要带走工匠们,因为知道周铨对工业的重视,因此深信不疑,叹息了两声道:“周公若是如此,恐怕今后京中工业再无生气了。”
“汴京为都已久,我以为此地可为文化之都、艺术之都,却不宜为工业之都。若我执政,必行迁都之事,将都城迁至海畔,以求海运之利。”周铨笑道。
宗泽心中不由得一惊,他盯了周铨许久,周铨却是一脸泰然,宗泽好一会儿道:“海边易攻难守,以海州为例,若有敌袭,恐无险可据……”
“宗公,时代不同了,战争也不同了。”周铨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时火枪在燕京战场上的作用虽然已为人所知,宗泽也晓得护卫军中又出现了一种新武器,但是,他还没有意识到,火炮与火枪将彻底取代冷兵器,旧时代的夜幕正在揭去,而新时代的曙光已经到来。
宗泽对他的话有些不解,正待再问之时,突然间,他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宗泽霍然跳起,三步两步跨出门,步履敏捷得不象是一个老人。
但他出门之后,所见的是京城中某一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夜空,都被这火焰染成通红!
宗泽吸了口气,只觉得嗓中发甜,一股腥味从内腑涌上,险些化成鲜血喷出。
炮台!
汴京城中一共有四处炮台,如今发生爆炸的地方,正是针对背面也是集中了最多大炮的艮后炮台,这座炮台设立在艮岳北面,依托艮岳,居高临下,因为金人聚于城北,所以周铨献给朝廷的那些巨型重炮,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再加上朝廷自己所铸铜炮,不夸张地说,这座炮台,集中了汴京城中一半以上的火炮。此地出了问题,金人面前的汴京,几乎没有了防备!
“艮后炮台?”周铨也走了出来,凝重地问道。
“是,我设巡炮使,原本就是料到,金人会派奸细来破坏炮台,可是陛下却越过我,直接干涉炮台防备……”
宗泽这样的人物,原本是不屑于推卸责任的,可今日之事,让他也出离愤怒了。
如果完全按照他的安排来做,炮台怎么可能出问题?
“做出这么大的声势,不是一两个奸细能做到的,北门恐怕会有问题,现在不要去管炮台,去北门。”周铨说道。
宗泽也明白这一点,炮台发生这种规模的爆炸,损失肯定惨重,他就算赶过去,也是于事无补,相反,倒是北门,金人离北门不到十里,他们安排了这场爆炸,岂会没有准备,或许此时金人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他立刻出门,欲赶往北门,可偏偏他没有马!
原本京城之中大型牲畜数量不少,仅马就有一万余匹,可是赵桓为了与金人达成和约,将城中大型牲畜包括马在内,一共七万余头都当作先期赔款给了金人。此时城中缺马,宗泽在京中又没有什么基业,故此只能以一头驴充当座驾。此时事急,一头驴能派上何用?
好在周铨有马。
周铨当然不是孤身入京,他带着两百人的亲卫进入京师,人人都有马。因此宗泽向周铨拱手道:“周公,乞借马一用。”
周铨挥了挥手,自然有亲卫将马让给宗泽。宗泽上马疾驰而去,周铨望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又回头看了看这座简陋的宗府,微微摇了摇头。
宗泽入京后拒绝了赵桓所赐美宅,而是住在这座简陋的官府出租宅第里,将赵桓所赐的绢帛都换成钱粮,用于补贴军士——可是他一个人这样做有什么用,整个大宋朝廷,绝对不是一两个忠正清廉的官员能够挽救的了。
所以,周铨对宗泽此去的结果,并不看好。
但金人若是认为这样就可以夺取汴京,那他们想得可就太简单了,也太视周铨如无物……
周铨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然后回头道:“通知杜叔,可以召集人手了!”
“是!”
有一人立刻飞奔而出,他要去通知杜狗儿。
“我们去商会会馆,半个时辰之内,所有人都会到齐!”周铨又说道。
众人上马而行,向着东海商会的大楼而来。当他们到得大楼前,周铨眼尖,借着灯光,看到有人正在那边徘徊,仔细一望,却是秦梓。
秦梓望见周铨一行归来,脸上大喜,他飞奔过来,却被护卫挡住。见周铨似乎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秦梓扑嗵一声直接跪下:“周公,周公,我有急事通禀……我知道金人的奸细是谁!”
周铨眉头一皱,当初秦梓与他还算合作愉快,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就算是梁师成本人在他面前,都难以平起平座了,何况此人只不过是投靠梁师成的幕客。
但他突然出现,而且扬言知道谁是金人的奸细,这就有必要问上一问了。
示意将秦梓放到面前来,周铨和声道:“我这边甚忙,秦兄,长话短说,我只能给你一份钟时间。”
“家门不幸,我弟会之投靠了金人,金国的细作是住在他宅中的,艮后炮台之事,与这细作必然有关,另外,他们可能将周公也当作袭击目标,周公,万万要小心警惕!”秦梓也顾不得是在外边,直接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儿抛了出来。
周铨心中顿时跳了起来。
秦桧此时还只是一个小人物,周铨虽然讨厌他,却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却不曾想,这厮不声不响投靠了金人,而且还做出如此大事!
“消息确实?”他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我劝过他,他不听,我怕他做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