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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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就象是个貌似健壮的男子,只要一处生病,那么到处都会有病,梁师成,你看着吧,接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难熬了!”
梁师成不敢说什么。
“你也下去吧,外头有什么事情,及时禀报予我!”赵佶道。
梁师成依言而退,但没有多久,他匆匆赶来,神情大变:“官家,官家,京中……出事了!”
赵佶刚刚有了点睡意,闻言一惊,他翻身而起:“出什么事情,快说,快说!”
“百姓,百姓砸了东海商会!”
赵佶心里的隐忧终于完全爆发出来,他再度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倒了下去。
砸东海商会不算什么,惹怒了周铨,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在得知伐燕失利之后,整个京城中的百姓都陷入恐慌之中,他们此时怕的倒不是辽人打过来——燕云之地远在两千里之外,大宋又国力强盛,他们根本不担心这个。
大伙担心的都是战争债券的事情。
那些花高价从别人手中买战争债券者,那些囤积了巨量战争债券想要更高利益者,这个时候都要哭了。前几天还值几百万贯的战争债券,现在可能再无价值,如何能不让众人担心。
于是他们就赶往天水商会大楼。
天水商会大楼就在东海商会第一百货的对面,建成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比东海商会还要高。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这里,等着天水商会的管事们出来,结果大门始终紧锁,让这些手握战争债券的东京市民,更加焦躁不安。
人一多,口便杂。
在天水商会对面,东海商会的人虽有戒备,却也只是在看热闹,毕竟此事与东海商会无关,承发战争债券的是天水商会。
东海商会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这几年两家商会的竞争开始大于合作,天水商会倚仗皇族身份,吃相有些难看,就是赵有章,现在不但压制不住自己那些贪婪的宗亲们,他自己也有点自我膨胀。
然后种师道被火炮击杀、西军覆灭的消息传了过来,此时谁都知道,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几百万贯的战争债券彻底变成了废纸。
“火炮,是周铨,是周铨干的,此事当由东海公负责!”
杂在人群之中,有天水商会的人,原本是来观望的,但他们得到了上头的指令,顿时开始嚷嚷起来。
从赵佶那儿碰了个钉子的赵俣,终究还是不舍得几百万贯的损失,所以当他发现机会的时候,就想到了祸水东移的主意。
反正最后收尾的是赵佶与周铨,闹成什么事情,他都不怕。
最初一两个人嚷嚷时,百姓还没有什么,可夹在百姓当中的无赖地痞却想到了东海商会第一百货的那些货物。
“去寻东海商会,要他们给个说法!”
“对,对,要他们给个说法!”不愿意受到损失的百姓,便将东海商会的说法当成了最后的稻草。
东海商会就在跟对面,相距并不远,他们拥向东海商会。
对东海商会的人来说,此事根本与他们无关,当初上头就传来命令,要求他们不得介入战争债券,甚至禁止他们购买,因此百姓转来时,他们当然理直气壮地予以拒绝。
双方发生争执,争执很快升级,总有些无赖喜欢混乱,唯有混乱,他们才能浑水摸鱼。在他们的挑唆带动下,愤怒的百姓开始冲击商会,见情形不对,商会已经启动预案,所有人员开始撤离,失去约束之后,这些百姓变得更加狂乱,他们干脆开始打砸抢,甚至还放了一把火,将东海商会的大楼都烧了起来。
政事堂里,蔡京听到这个消息时,把自己的胡须都揪下了一把,他原本昏花的老眼里,现在却闪动着慑人的寒光:“是谁带的头?”
“这个……许多人一起,寻不着带头的……”开封府尹聂昌战战兢兢地道。
“那你就是带头的,用你全家,不,全族去平息周铨之怒吧!”蔡京毫不犹豫地道。
聂昌哆嗦了一下,险些哭出来。
“下官,下官这就去彻查,一定要彻查……”
“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朝廷的宣慰使,就要出发赶往应天府……但愿周铨到时还在那儿,否则宣慰使就得去海州,哪怕赶到济州岛去,也一定要见到周铨!”蔡京冷冰冰地道。
聂昌抹着汗,快步从政事堂跑开。
回到自己的衙门中,他把当班不当班的属吏、差役都召了来:“事关重大,东海商会被砸被焚之事,定然会激怒东海公,若是不能拿住为首者,我就拿你们去平息东海公之怒!”
底下的属吏与差役们面面相觑,不待他们出声,聂昌拿着砚台往桌案上狠狠一砸:“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朝廷宣慰使出发,要么带着那些教唆挑头者的脑袋,要么带着你们的脑袋,快去办事!”
于是这些差役属吏们又作鸟兽散。
聂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都已经冬天了,却依然这么热……这个开封府的位置,果然难坐。他心中暗暗发誓,此次事了之后,哪怕告老致仕,也不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四三一、第二把火()
“小人因利而结党,利存则聚,利尽则散,朝中群小,便是明证。昔时王安石与吕惠卿,以利合而因利散,今时六贼,亦是如此。童贯与周铨,当初使辽之时,情好如蜜,童贯之孙,乃是东海商会所谓十三柱之一,如今因利尽而分道扬镳……”
文维申滔滔不绝,在他面前几个少年背后坐正,他目光扫过,看到大多数少年都是迷迷糊糊,不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一角布帘之后。
那布帘之后是蔡瀛,蔡洁生之女,这年许来,小姑娘成长得很快,为了男女之别,她虽然也在听文维申讲课,却独坐一间。
文维申一直觉得,与新党——他固执地认为,周铨也是新党的一员——最重要的战斗,并不是眼前,而是未来。特别是在听说周铨于龙川别院设学堂,在济州同样也设学堂之后,他更是坚持如此。他与被送到日本去“教化”日本人的二程弟子们时常有联系,这些人经过济州,因此对济州的学堂相当佩服,唯一让他们遗憾的是,二程学说在这学堂中却没有发挥的余地。
甚至连将二程之说添作课余教材都做不到,两学堂的图书馆里,都没有这类文章存在的余地。
可惜的是,哪怕他选择了许多家世清白天资不凡的孩童,教了几年也没有教出什么人物来。他只能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来安慰自己,同时恐惧于有朝一日,自己也没有精力做这事情时,这一事业就此荒废。
唯一有希望的,反倒是坐在布帘后的那个女子……
文维申正在想着,突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闯进来,喜形于:“老爷,老爷,京中最新消息,朝廷在燕京大败,西军种师道阵殁,这一场惨败,得有人负责!”
如今朝廷新党当道,负责的人,当然得是新党之人,这也意味着,蛰伏已久的旧党之人,有了一个机会!
文维申捋须咧嘴,正要大笑,突然又见一人冲了进来:“据说燕京之败,乃是周铨里通外国,京中百姓,已经砸了他的东海商会!”
东海商会并不是周铨的,成立之时,有十三家股东,被称为十三柱石,周铨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在民间,提到东海商会,大伙想起的就是周铨,而非别人。
这个消息更好!
“京师义民,终究有血未冷者!如我所言,小人以利合,如今利尽,这些小人群丑,必然会自相攻讦,等着看,他们覆灭之际,已在眼前了……”
他说到这里,神情又是一动,向着仆人下令道:“来人,替我备好行囊,我要上京!”
“上京?”正在听他“讲课”的童子们都发出欢呼一般的声音。
他要是上京,岂不就是意味着大伙都可以放假了?
“都去,都去,老夫要带你们去看看,这一幕大戏如何开场又如何收场!”文维申有些得意:“当然,也免得耽误了你们的学业。”
“哦……”于是众童子们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京城已经是风雨聚集之地,有人傻乎乎要往京城里赶,也有迫不及待地要从京城这是非之地里离开。
蔡行伸出头来,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人,他回头招了招手:“快,快!”
十一二个小厮,每个都拎着箱子,弯着身小跑着从蔡行身后的侧门里出来,在侧门外,早停着几辆马车,小厮们将箱子全都放在了马车上。
蔡行骂了一声,还踢了一个动作迟缓的小厮一脚,然后舒了口气。
他不舍得离开京师,但是,对于蔡攸府却是片刻都不想呆了。
当初在祖父与父亲之间,他选择了父亲,好在他还留了个心眼,派人给周铨送了封私信,说了自己的无奈,没有直讲蔡攸逼他与周铨分道扬镳,但也有所暗示。
在前方惨败之后,百姓们想的是如何挽回一点损失,蔡攸想的却是自己投注失败,会不会面临一场清洗。这让蔡攸心情非常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大宋的失利,更是因为赵楷再难取代太子。
他很清楚,投机失败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他做出这种投机,当初可是逆父命而弃子谏做出的决定,他的父亲,甚至他那个整日花天酒地不知稼穑的儿子蔡行,都不看好他的选择。
这让蔡攸这几日心情非常不好,在家中常拿蔡行出气,蔡行可谓动则得咎。这等情形之下,又听到东海商会被焚的消息,蔡行闻说之后,再也忍不住了。
他要跑!
终于把自己最爱的东西都带上了车,蔡行松了口气,有点遗憾的是,他的娇妻美妾还只能先留在府中。他自己正要上车,突然间听得身后咳了一声,他转头一望,便看到蔡攸阴沉着脸。
“爹……爹爹!”
蔡行吓得大跳,骇然行礼,同时暗暗咒骂,肯定是自己的小厮中有人向父亲告密,否则父亲怎么会发觉?
“你这是要去哪儿?”蔡攸沉声问道。
“去……去徐州,去海州,或者去济州,总之,周铨在哪儿,儿子就去哪儿!”蔡行这次是铁了心,哪怕被父亲批评忤逆,也一定要离开。
出乎他意料,蔡攸却没有立刻责怪他,只是又沉闷地哼了一声,然后道:“你不去你祖父那里,为何去周铨那儿?”
“祖父和爹爹都不了解周铨,我们都明白,所谓火炮送给辽国之事,是童贯搞出来的,然后宗室那群蠢货想要赖掉战争债券,顺水准舟便……不,是推波助澜,让百姓……不,无知暴民烧了东海商会,你们可能觉得此事可大可小,不过我却知道,这事情小不了,你们等着,周铨的报复,周铨的报复……”
蔡行说着说着,目光就发直,指着蔡攸,神情有些异样。
蔡攸回头一望,只见自己身后,京城的某个位置,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似乎又起火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字?”蔡攸心里突的一跳,再仔细分辨位置。
“童贯家……那是童贯家,周铨将童贯家给烧了!”蔡行大叫道。
童贯的孙子童渐也是他们这伙纨绔成员,东海商会十三柱石之一,对那里,蔡行不陌生,就是蔡攸,也受过童贯邀请,去参观过他那美伦美焕的豪宅。
但此刻,豪宅四处都是火。
原本以童宅中的人口,再加上京城中的巡铺,火势应该很好控制才是,可是童家的人哭喊着往外跑,军巡铺子的士兵虽然人到了,却没有一个人敢救火。
因为在童家大门前,一面旗帜在那里,上面有个“周”字。
这是东海郡公周铨的旗帜,当初周铨烧了朱勔的宅院,还没有打出这面旗帜,可现在,他敢在京师里打着这面旗烧人宅,却不虞军巡铺子来救火了。
火光之中,那周字大旗迎风摇摆,这是示威!
看到这面旗帜、明白这其中含义的人,都不由瑟瑟发抖。
在场擎着这面旗帜的是东海商会的十余人,他们就这样擎旗,看着童贯的这座府邸被烧,在火势不可控制之后,他们擎着旗,乘车离开。
大摇大摆毫不遮掩。
越是如此,人们就越能感应到,这背后的愤怒。
他们一行的第二个目标,直接到了东海商会的大楼——现在只剩余烧抢之后的残遗了,就当人们以为此地是他们的终点时,他们却又是一拐。
目标是天水商会大楼!
二十余人,擎旗立起,然后从车上取出各种引火之物,开始逼向天水商会大楼。
天水商会自然也有人在,还有不少护卫,见此情形,一个个迎上来,想要将他们挡住。
“今日我们只来纵火,不想杀人。”这二十余人中,为首的杜狗儿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但如果放不了火,那说不得就要杀几个人了,杀不了你们,就杀我们自己!”
此话一出,那些护卫顿时退缩。
没有人怀疑杜狗儿他们能否做到这一点,虽然这里只有二十余人,在他们背后,却是周铨,以一万五千之众,大败辽人十余万大军的周铨。
而被周铨大破的辽人,转眼又大破了大宋三十万大军。
若无对比,京城中的人,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还不知周铨的厉害,到得此时,哪个还不知晓!
“你……你们敢,你们敢烧,这里是天水商会,宗室产业,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护卫们连连后退,缩在他们之后的管事不得不出来了,有人喝斥道。
“为何来烧天水商会,你们心知肚明,东海商会能被烧,天水商会就也能被烧,今日若有人来阻挠……比如说,开封府要来阻挠,那么连开封府衙都一起烧掉!”杜狗儿得意洋洋,不过却不是对着那管事,而是对匆匆赶来的大批差役。
那些差役苦着脸,若非职责所在,哪个愿意来此,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何必如此!”在差役后方,一顶官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