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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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铨这一眼的意思,半刻钟在座钟之上,就是七分半钟,如今陈十四已经浪费了一分钟了。
陈十四苦笑道:“小人还有梁山贼的一些消息,他们试图将山东失地饥民,赶往徐州与海州,想要搅乱制置在这二地的大好基业。”
“呵呵,你们手倒伸得真长,连梁山贼中都有你们的人。”
听到这一句,周铨总算有所反应,但也只是轻轻一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陈十四明白,周铨可是已经算计过梁山贼一回了,怎么会对死灰复燃的梁山贼不起警惕之心?以周铨手段,只怕梁山贼那里,他也早安排好了备用招数了。
“我家圣公欲成立一家浙东商会,向制置购两艘海船,走石塘航路,去南海诸国。每艘船每年,愿向制置交纳两千贯费用,以求托庇于制置!”陈十四又道。
他这个提议,让周铨着实吃惊了。
这岂不有些象后世郑家,在海船上发面旗子,便可坐收两千两白银!
周铨坐正身躯,沉声道:“方腊究竟是什么打算,我想知道的是这个!”
陈十四略一犹豫:“教中信徒没法子活了,我圣教才会想着举事,要建个地上的光明王国,但如今托周制置的福,教中信徒有饭吃有衣穿,家中妻儿不虞冻饿,为何还要冒险造反?有些人心思还停在几十几百年前,觉得圣教就当造反,可是事易时移,当变则变……”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方腊的身份不同了!
以前他穷,名义上是教主,实际上手中几个钱,全要接济教中兄弟,看多了底层贫苦百姓无法生存的模样,自然就想着要造反举事。可现在他不再是给人帮佣的方小伙儿,而是每年握着十余万贯进益的方大财主——每年安稳赚十余万贯,当个富家翁有何不好,为何要坏了眼前局面,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冒杀头的危险,争那未必可能的机会?
陈箍桶若在,方腊便是有此心思,也不敢泄露出来,但现在陈箍桶已死,方腊再将那些急于造反者送掉人头,他便可以将原本属于摩尼教的产业改为他家族所有,他的亲信都跟着发财,而那些贫苦的摩尼教徒,正合给他当工人,为他创造财富!。
二九二、公主收集者周铨()
周铨最终没有难为陈十四,表面上相信了他所言,将他打发离开。
他心中颇为感慨,这五年多时间,他对大宋的影响是极大的。统治集团内部一些人,如今变成了新权贵,而原本造反专业户的摩尼教,也开始琢磨着转型成商会财团了。
当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历史在自己的手中,似乎是要面目全非呢。
“大郎……”在他身后,王启年欲言又止。
“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如此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就是。”
“你当真相信,摩尼教会放弃造反之心?”王启年问道。
周铨哑然一笑。
怎么可能!
方腊的举动,将他枭雄本性表露无疑,他这等人物,不得志时尚且琢磨着要造反举事,若真给他成立财团,积累下富可敌国的财富,怎么会不想弄个皇帝当当?
到时候他只怕要说,自己和皇帝一般忙,却没有皇帝的权力!
现在方腊隐忍退让,是因为实力不济,而不是真正放弃了野心!
不过周铨暂时对他也是鞭长莫及。
周铨的力量,集中在山东江淮,在京师他也有相当的动员能力,江南一带,周铨临时跑那当条过江强龙,欺负一下地头蛇可以,但试图长时间呆在那里与摩尼教这等传承了数百年的地下教派纠缠,那就太蠢了。
对这等人物,最好的办法,还是依靠国家政权。
可是如今大宋东南半壁,掌握在那朱勔手中,这厮哪里管摩尼教是不是在扩张,他只管着无尽搜刮,想要借此与周铨争夺在赵佶心目中的地位。
梁庭芳来访时,就曾向周铨说过,他们父子,数次向上级告变,提出摩尼教太过猖獗,结果只因摩尼教将朱勔手下的金带管事买通了两位,他们反倒屡遭训斥。
“他想要拖待时机,乘这机会整合教内势力,我同样也在等待时机。如今我们不顾一切要消灭他,倒不是不成,只不过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周铨深深看着王启年道。
王启年会意。
就象是梁山贼,那股新兴的梁山贼到处散布流言,将四方失地流民骗到徐州、海州去,这事情周铨也是一清二楚。但既然他们这样做对移民海外有利,周铨就伪作不知,只是让王启年盯紧了梁山贼。
“梁山贼折腾了半年,发觉没有效果,是不是有些急了?”周铨轻笑了一声,向王启年问道。
“那倒没有,这半年来,他们弄到徐州的流民,一共也只有千余户,数量不多,不过是试探,我估计真正要大派人手,得等到今年秋收之后——有些人家,在今年秋收之后,不外逃就没有活路了。”
王启年声音里带着点儿同情,原本秋收之后,应该是喜悦的,但是,土地高度兼并、棉田占据粮田,这两件事情凑在一块儿,反而让这丰收的时节变成了绝望的时节。
“此事你盯紧了,尽可能少死人吧……吃苦头难免,尽可能少死人!”周铨也有同感,因此强调了一句。
交待完这里的事情,周铨出了包间,他准备回六楼自己的办公室,结果才走得楼梯口,却听得后边有人大叫:“周相公,小周相公!”
以周铨的官职,称呼制置相公是礼敬客气,称呼周相公则是大拍马屁了。周铨听得这声音陌生,原不准备理会,但那声音又叫道:“是小人我啊,是我,李造福,在辽国上京之时,曾经拜谒过小周相公!”
周铨听得他这样呼,回头望去,果然正是西夏往辽国的使臣李造福。
他轻轻一撇嘴,这个李造福在辽国时,与他颇多争执,而且他一向使辽,怎么今日跑得大宋来了。
现在宋、夏正在交战,夏国岌岌可危,他来到宋国,十有*,是为了苟延残喘。
“竟然是李大使……一向少见。”周铨冷淡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继续上楼。
李造福哪里敢让他走,和陈十四一般,他想见周铨已经有好几日了。因此,他直接拜倒在地:“周相公,周相公,恭喜周相公,我夏国国主,愿嫁公主与周相公为妾……”
李造福这次来大宋京师,着实是迫不得已。在失了灵州之后,夏国都城兴庆府已经门户洞开,而且宋人明显准备灭国,辽人则在一边捡便宜,兵锋直指河套。夏国此时知道,要想生存下去,辽国是靠不住了,只能跑到大宋来哀求。
他们这等边蛮所建立的政权,一向就是如此,有机会就在中原身上割肉吮血,没有机会就拜倒在地痛哭求饶。原本以为,这一次中原的皇帝也会如此,只要他们称臣纳贡,赵佶就会心满意足,最多再割些土地,便可以避过燃眉之急。
却不曾想赵佶可不是那种讲究仁义不顾里子的皇帝。
赵佶虽然当皇帝不怎么样,但至少有一点,他对“利”很感兴趣。灭夏之利,明显大于夏国称臣的虚名,而且满朝文武,不知多少人指望着灭夏后发一笔财。故此李造福来到京师,却连皇帝的面都看不到。
他能自由出入馆驿,这也是宋廷有意安排,让他看到汴京的富庶和民心对伐夏的支持。他走不通任何一个重臣的门路,甚至连对方门房那一关都过不了,从年前到此时,已近绝望了。
这厮病急乱投医,今日便在大庭广众下来拦周铨,其实倒不是真要周铨帮他们一把,只是做出这样的姿态,想法子让消息传到赵佶耳中。
此时他高喊夏国国主欲嫁公主给周铨为妾,又是在酒楼这人流如潮的场合,一时之间,酒楼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往这边盯了过来。
周铨以手抚额:“你胡说什么!”
“听闻辽国欲嫁蜀国公主与周相公,高丽欲嫁福学公主与周相公,我夏国虽小,亦有公主可嫁……”李造福高叫道:“只请相公为我国主指点一条明路!”
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有关周铨和大辽蜀国公主的事情,在京师早有流传,成了士人和市井茶余饭后的一个谈点。而高丽公主之事,亦被那些前往高丽的商人带回国内。最初时众人还觉得周铨私下与敌国公主勾联,实在有辱国体,但现在,大伙只觉得,周铨扬威异国,引得他国公主纷纷倾心!
如今好嘛,又多一位公主。
“看来周郎性好公主啊……”
“我觉得也是如此,只闻日本公主众多,为何日本国不曾献上公主给周郎?”
“你哪里知道日本公主众多的?”
“东海商报上说的啊,你没有见过?东海商报每十日一刊,京师都有卖,对了,就是这商城之中,我也看到有卖!”
这七嘴八舌跑题的都有,周铨觉得自己简直无脸见人了。
他身前的韩世忠用手抚着自己下巴:“不对,现在夏主李乾顺唯有一子,那儿子才八岁,哪里有公主?”
“胆敢拿假公主来骗亲,该打杀了去!”宋行风道。
他二人跟在周铨身边有些时日了,知道周铨性子不拘,下属们与他玩笑调侃是常事,此时便也起哄。
周铨以手抚额,哀叹了一声,这二位原本是西军中的好汉,怎么在京师中才呆这些时日,就一个个也变成油子了。
“我国也有公主,也有公主!”那李造福此时有如小丑,恨不得立刻变个公主出来,推销给周铨。
“汝之国主还是别去打什么公主主意吧,他如今只有一条出路。”周铨站在楼梯口,终于半转过身,看着李造福。
“还请周小相公赐教!”
“肉袒负荆,去除伪号,大开城门,献出图册户籍,自请入朝,还不失一侯爵之位。”
说完这一句,周铨转身就走,再也不理这个已经快疯掉的夏国使臣了。
“夏国情形怕是不妙了,其国使臣都疯成这模样。”宋行风跟在他身后说道。
周铨嘴角一弯:“辽国出兵河套,夏国腹背受敌,分身乏术,灭国就在眼前……接下来,会是一场盛宴。”
此事乃是上回耶律大石来使时宋辽达成的协议,共同瓜分西夏,然后辽国以夏国的河套之地加上半个朔州,换取辽东半岛。事关机密,目前朝中,也只有宰执才知晓,周铨信口说出,韩世忠与宋行风都是一凛,然后大喜。
“这岂不是说……伐夏之战,马上就要结束了?”韩世忠问。
“长则一年,短则半年,不出意外,伐夏之战当结束了。不过夏国国主未必会束手就擒,少不得要西遁,以他残余之力,或许还能在西州回鹘和黄头回纥那边,再做出点事来。”周铨道。
他却不知,他这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李造福在他这里也碰壁而还,心情极度郁闷,想要追上去,却被拦了下来。他看到那些身强力壮的保镖,不敢造次,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将满腹怨气,化成购物*。
毕竟这一回来大宋京师,夏国可是给了他不少金银,这第一百货商城之中,又有的是各方珍奇,另外,他还想在京师给自己置办点产业,若是夏国真的降了,他也好在汴京安身。
转到书报柜台时,他却被一张报纸吸引住注意力了。
“大地为一圆球?东海商会最新版大地球图!”。
二九三、忙杀人()
李造福对邸报并不陌生,对报纸也有所知。
他常年在辽国,辽国上京颇模样大宋汴京之制,汴京流行足球联赛,辽国上京也同样流行起来。大宋为了足球联赛服务,出了专门分析联赛的邸报,辽国同样也出了。
只不过这《东海商报》却比球报印刷得更为精美,看上去似乎用了不同的印刷雕版,油墨、纸张,也不一样。
吸引李造福的是东海商报头版中的标题。
“大地是圆的?荒唐,荒唐,天圆地方,大地自然是方的,怎么会是个圆球,若大地为球,浮于何上?”
他拿起那张报,付了十文钱,开始看起其中内容。
日月星辰和大地,皆是圆球天体,其运转自有规则,故所谓“天行由常”,月绕地转,地绕日旋,皆因有力,引之不弃……
一大堆“缪论”,让李造福不以为然,这样的胡言乱语,竟然能够在大宋堂而皇之摆出来,大宋恐怕就要亡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悲凉,要亡的不是大宋,而是他的夏国。
他对里面的内容不感兴趣,却对其后的悬赏很感兴趣。
东海商会出重金,数额高达十万贯,招募勇者,出海绕行大地一周,以求证得大地是否为球状。
东海商会同时出重金,赏额从十贯到一万贯不等,求补足商报所附地图。
自古以来,地图就是一个国家重要的机秘,东海商会却公开将地图绘在报纸之上?
李造福忙翻到报纸附张上,只见附张与报纸本身比还要大上一倍,上面果然用细线画着地图。
除了地图,还有图例,不过这地图还是取了巧,画大宋疆界内,虽然城池,却没有画出道路,倒是辽国夏国的官道,都用实线标注出来。
李造福忙看了一下夏国的图,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图至少与他记忆里的夏国情形,*不离十,剩余一分相异的,还不知是他记错了,还是这地图画错了!
在夏国之西,是西州回鹘与黄头回鹘,再往西,则是黑汗和于阗,然后再往西,是塞尔柱。
哪怕李造福是夏人,对这极西之地,也是所知不多。
他再顺着图往北往西看,有大面积的空白,以灰色相盖,仿佛是被迷雾所掩盖,让人看到之后,就想要前去探查,揭开迷雾背后的真相。
“大食呢,波斯呢,天竺呢?”李造福见此情形,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想将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国家补上图。但旋即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些国家,他也只是听闻其名,而并没有亲身到过,实在无法绘出其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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