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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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寄希望的,就是李宝带领的特种战队了。
自数万人中挑出的二百名特战队,是周铨手中的一支利器。
他们的装备、待遇,都远远胜过甲种护卫,养一名特战队护卫的钱,足可以养上三名甲种护卫。
三丈高的城墙,对于特战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在平时训练中,他们没少练习。方才借着雨夜黑暗,李宝亲自带队,成功地自辽阳南门侧上了墙。
但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行动,却引发了一声惊呼惨叫,虽然这声旋即中止,可在寂静的夜里,它足以传得老远,被城中的渤海人听到。
听声音,惨叫不是在城头发生的,而是城内更远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咚,咚!
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城头落了下来,却是两具尸体,紧接着,绞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吊桥被放下。
这让周铨松了口气,他看了叶楚一眼,叶楚会意,向着身后挥了挥手,一营人马立刻上前。
在他们经过吊桥时,辽阳城的南门也被打开了。
此时辽阳已经从沉寂中惊醒,叶楚第一个穿过城门,迎面就是李宝,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歪过头去。
“安全!”叶楚压抑的声音传来。
周铨带着第二营也上了吊桥,当他进入城门后,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一怔。
“都说辽阳乃是大辽可以和大宋比拟的城市之一,现在……怎么这模样?”
“看情形,应当是前不久遭了灾……咦,味道不对,腐臭味……”
辽阳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对此众人并不陌生,那是尸臭。
高举火把,叶楚上前了几步,然后吸了口冷气。
在道路两侧,竟然树着不知多少木柱,每个木柱之上,都缚着一具尸体。
每具尸体或无首,或开膛,死因各有不同,但那遍体的伤痕,证明他们在死前,受到了极为痛苦折磨。
有青壮,有老人,还有孩子。
“该死,应当是那些渤海人干的!”
耶律马哥惊怒交加,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的发型可以辨认出是契丹人!
不仅仅是契丹人,也有汉人,还有一些别族之人。周铨扫了一眼,面色阴沉,他此次北狩,救余里衍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则是尽可能获取人口。
要想在短时间内获取大量人口,聚集的城市是最好的目标,因此,周铨对辽阳城寄予厚望,而渤海人的大肆屠戮,则让他的这种厚望化为泡影。
原本他还以为,可以从辽阳城带走至少两三万汉人的!
“大郎,你看!”
李宝忽然半护住周铨,指着一个方向道。
周铨向那里望去,却见一根柱子下,躺着个士兵,那士兵仍在流血,分明是死了才不久,而原本该缚在柱上的尸体,却不见了。
他再向周围打量,看到一处阴影中,有个身影在颤抖。
不等周铨说什么,已经有军士上前,将那身影拖了出来。
却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手中还紧紧抱着一具尸体,看模样,应当是她父亲。
她抬着头,火把照射下,她的眼中跳跃着紫色的光芒,看上去既疯狂又危险。
“你是什么人?”周铨上前道:“这士兵,是你杀的?”
那女子稍有些衣裳不整,因为周铨上前,她抓紧了自己的领口,向后缩了缩。
或许是因为秋凉,或许是因为下雨,她有些哆嗦,死死咬着唇,连血都印了出来,但就是不说话。
周铨微微叹了口气,从这女子眼中,他看到了倔犟、恐惧,却没有屈服。
“没时间多问,将她带到一边去……该死,方才应当就是她杀了那士兵,这才发出惨叫,惊动了城中之人,大伙准备作战,这一战,我要高永昌的首绩!”
周铨扬声道,这座城市,被高永昌糟蹋成这模样,哪怕此人有千般本领,万般苦衷,周铨也下定决心,要取他性命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诸军开始向前,正在这时,那被护卫拖走的女人突然叫了起来:“汉人,你们是汉人?”
“是!”拖她走的是李宝,李宝低沉地应了一声。
将那女子赶到一边,不等李宝说什么,就听得前方,已经是一片呼喝声,紧接着,就是嗡嗡的弓弦之声!
下雨天,弓箭不利,弦沾了水,威力便会大降,但是渤海人不知道敌人是什么身份,他们慌乱之中,也顾不得废了弓,直接射了过来。
“突过去!”不等周铨下令,叶楚便怒吼道。
“钢弩掩护!”
“跟我杀!”
诸部将领纷纷对自己的下属下令,那女人看着这支汉人组成的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散开,看上去是一片混乱,但偏偏他们并没有流露出惊慌。她张开嘴想要说话的时候,然后听到空中隐隐有什么声响,不等她反应过来,李宝狠狠推了她一把,她在地上滚了滚,然后看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射在李宝的胸甲上,然后被钢铠弹开,钉入泥土之中,尾羽还在轻颤。
她穿的是麻布衣裳,这一箭对着甲的人没有什么伤害,但对她来说,却是致命的。
她才想向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军士道谢,却见对方已经一手举盾,一手执刀,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又狠狠撞来。她吓得闭紧了眼,感觉风从自己身边刮过,轰的一声响,自己身后一片东西摔倒声。
她回过头去,却是不知何时,在她身后出了几个渤海兵,而李宝的盾砸在其为首者身上,将此人砸翻在地,另一手刀也狠狠劈开了一个渤海兵的肩甲!
紧接着,更多的军士冲了上去,那几个渤海兵,就象是大江大河中的一片树叶,瞬间就被吞没了。
她有些茫然,看着这支奇怪汉军的首领:“你们……是官兵吗?”
不可能是官兵,辽国虽然也有宋军,但地位低下,哪里能象眼前这些人,一个个身上都着了铠甲,而且,辽国的宋军,都是仆从军,失了脊梁骨的为异族效力,又哪有这等昂扬奋发的气质?
“大宋官兵?”她的心猛然跳起,惊讶地问道。
“留在这里,小心安全。”周铨扔下一句,也抓着刀向前冲了过去。
他的护卫紧紧跟上,瞬间,那女子就被抛在了众人身后。她望着这支军队的背影,据她所知,没有任何军队,会象刚才那个军士一样,为了救她这个不相干的女子,几乎以身去替她挡箭!
“来自中原的仁义之师……一定是来自中原的仁义之师!”她心中暗想。。
二六四、温暖()
唐秋晓虽是汉人,世居辽东,已经不知有多少代人了。
汉人在辽东,契丹统治之下,处境自然不会太好,每每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出现什么波折,她记得,她祖父或者父亲,就会相对叹息,然后感慨:若是中原的仁义之师来了,那就好了。
现在……这支部队,应当就是中原的仁义之师吧!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她失声痛哭,上去一把抓住了一名士兵的衣襟。
“你们来晚了,来晚了啊……”
本来正要将自己的指挥位置移上前的周铨,听得她的哭声,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周铨说道:“我们来得不晚,至少,还来得及报仇!”
“来晚了……报仇,对,报仇,我知道高永昌在哪里,我知道怎么去他那儿!”唐秋晓叫道。
她这句话,让周铨愣了愣,然后唤道:“李宝!”
李宝带着人,将零星过来的渤海人杀散,此时转了回来:“在!”
“护着这姑娘,请她带路,去找高永昌!”
城中一片混乱,虽然他们惊动了城内的守军,但以如今的情形来判断,高永昌仓促间,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不过,若给高永昌足够的时间,或许他还能收拢大半人马,使得此战进入最为残酷的巷战。
故此,周铨决意要冒一次险,信任这位姑娘,请她带路,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高永昌。
唐秋晓爬起来,撩起裙摆小跑起来,她虽然竭尽全力,可是李宝还是觉得她跑得慢,跟在她身边跑了段距离,李宝不耐了,他扬声道:“姑娘,事出从权,多有得罪了。”
唐秋晓愕然,然后就有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小腿夹起,直接扛上了肩膀。
“放……放开我!”唐秋晓想要挣扎,却根本挣不过他。
“可是往前走?”正当她心慌意乱之时,听得李宝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声音憨了些,却让人极为心安,唐秋晓放弃了挣扎,望了望前方:“他在北面的御容殿……就是这条路!”
然后,她感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整个儿飞了起来。
李宝扛着她跑,跑得比她全力狂奔还要快,在李宝身边,两百名特级护卫紧跟前往,转眼时,便冲过了数条街道。
借着火把的微光,唐秋晓辨明方向,叫道:“前面路口右拐!”
李宝一声不吭,到得路口时便向右拐了过去,唐秋晓连着指点了几次,一路上竟然一个敌人都没有遇到。
很快到了高永昌的“皇宫”之侧,唐秋晓所指引的道路,并不是防备森严的正门,而是原本供差役宫女进出的侧门。到得这门口,李宝才放下唐秋晓,微微有些喘气:“姑娘,多谢了。”
离开那强壮的肩膀和有力的胳膊,唐秋晓突然有些不适,仿佛从安全的环境中出来,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她忍不住抱住胳膊,微微发抖,正准备冲入宫中的李宝看到这一幕,做出件让他自己都极吃惊的举动。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系在了唐秋晓的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李宝的体温,唐秋晓觉得自己的脸象火烫着了一般发烧,想要脱掉这披风,却又舍不得披风带来的温暖。家破人亡,独自一人,哪怕只是虚假的温暖,也足以让她感动,更何况这件披风!
“找个地方藏起来,用不了多久的。”李宝讷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向着宫殿冲去。
“小……小心!”唐秋晓在后低呼了一声,然后她猛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壮士的姓名。
那么高,那么壮,应该……很好认出的吧?
她缩在一个墙角里,不安地向宫殿处张望,先是听到象是什么重东西撞在一起的声响,然后是雷鸣般的呼声,零星夹杂着惨叫。
已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火把都被带入了宫中,唐秋晓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抬起头,惊讶地发觉,雨竟然已经停了下来,透过云层空隙,隐约似乎看得到几颗星星。
“来自中原的仁义之师……不是大宋的旗帜,他们是谁,他是谁?”唐秋晓心中暗想。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
随着雨收天晴,星空渐渐露了出来,东方也浮现出一抹白色,天快亮了。
周围的喊声已经静下,惶恐、疲倦袭来,让唐秋晓开始有些打瞌睡。可就在这时,她听到登登的脚步声响起!
这是皮靴踩在泥水地里的声音,惊得唐秋晓瞌睡飞到九霄云外,她拼命把自己的身体往墙角缩去。
“姑娘,姑娘?”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唐秋晓想要应,却又闭紧嘴。
那声音呼了两下,没有回应,脚步声便又向外边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唐秋晓才懊悔地走了出来,刚才那声音,肯定是他的,可自己竟然因为害怕,而不敢答应!
走在辽阳的街道上,才走几步,迎面便遇到了一队军士,他们神情轻松,彼此谈笑,唐秋晓有些害怕地躲在路旁,这些军士望见了,也不为难她,而是友好地向她笑了笑。
“姑娘,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一个军士问道:“城里还有些暴徒,你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安全。”
家?
唐秋晓已经没有家了,有家人才算是家,没有家人,那只是空荡荡的房子罢了。
泪水哗地涌了出来,那些士兵有点手足无措,相到看了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略有些惫懒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莫非想吃军法?”
“叶营正,冤枉啊,我们是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家,结果她就哭了,与我们没有关系!”
听得这样的对话,唐秋晓立刻将自己的泪水擦掉。
一个高高壮壮的少年军官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脸上带着懒懒的笑。
来的是叶楚,他和李宝如今的职务是营正。经过半夜激战,他们夺下了辽阳城,高永昌授首,叛乱的渤海人不是被杀被擒,就是被赶出了城,他此刻在街上巡视,怕有违反军纪之事。
毕竟这是商会护卫第一次正式在外作战,周铨对军纪要求非常严格,用他的话说,要让辽东百姓,在他们离开之后五年内,仍然记得商会护卫的好。
叶楚的目光在眼前女郎面上转了转,微微有些吃惊。
原本唐秋晓的面上涂满了泥垢,先是昨夜的雨淋,然后是哭泣,方才她这一擦,将泥垢擦开,露出真实面目。
“这姑娘长得很出从啊……”这个念头在叶楚心头浮起,他摆出最和善的笑容:“姑娘,你别怕,我们是好人,你家在哪儿……嗯?”
问话还没有问完,叶楚看到了唐秋晓身上的披风。
这是商队护卫军官的制式披风,而且上面还有徽标,表明它属于商队护卫营正的。
如今商队四千人,共八个营正,叶楚心中念头一转,想到方才在周铨那里,看到李宝那厮没有穿披风。
他露出一丝坏笑:“姑娘,原来是你啊。”
“你……你认得我?”唐秋晓有些吃惊。
“你身上的披风是我的。”叶楚道。
唐秋晓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年轻人,确实,身材高大,有些象昨夜的那人,只不过昨夜那人那么有力气,他看上去却有些瘦……
昨天夜晚之中,她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照明,所以没有看清楚李宝的面貌。
犹豫了一下,唐秋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