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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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是一个手执双斧的黑壮大汉,周铨心中一动,便想到了张猛等彭城百姓所言,腊山贼中最为凶残、泯灭人性之辈。
他双眸一凝:“武叔!”
周傥虽然允许周铨上战场,却将最为勇武的武阳放在他身边,希望武阳能护得他安全。听得周铨一喊,武阳顿时明白,他催马而前,迎着朱魁也冲了过去。
朱魁杀得正兴起,口中嗷嗷怪叫,将一名厢军老卒劈死之后,眼见离大旗就只有二三十步,突然间觉得空中仿佛有一团乌云飘过,他猛然抬头,就看到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一个比他还有高大的汉子如山般压了过来。
轰!
长枪与双斧狠狠敲在一起,朱魁嗷的大叫了一声,被震得往地上一坐。
武阳手中的枪也被震开,虎口生痛,让他心里惊叹:这贼好大气力!
朱魁坐倒在地,恰好武阳战马举足向他踏来,他顺手一斧,劈在那战马腿上,然后一个咕碌滚出。
武阳的战马痛嘶栽倒,将武阳也从马上摔了下来,好在他身手灵活,最后甩开了鞍镫。再回头要与朱魁接战,却看到这大汉竟然弃他不顾,向着周铨冲去。
武阳心猛然一揪,厉喝道:“狗贼,敢尔!”
同时他人也狂追过去,想要截住朱魁。
朱魁这厮是个粗胚,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周铨这个首领。
只要斩杀这首领,这队官兵应该会自散,到时再去杀周傥就是!
不过眼看他就要冲到周铨面前时,又一人冲出,一手盾一手刀,向他扑来。
两人轰的一下撞在一起,那人手中的盾竟然都被劈裂,刀也脱手飞出,可是朱魁同样被撞得在地上一滚。
李宝!
这小子终究是尚未长成,若是十**岁,他的力气足以同朱魁抗衡,但现在,他仍然不是对手。
可是这一阻,已经给了周铨机会。
笃!
一枝箭直接贯入朱魁的胸膛,朱魁刚从地上爬起,身体猛的一震,一脸惊愕地看着对面。
周铨冷漠地抽出第二根箭,搭在了弓上。
笃!
第二枝箭同样射中,只不过这次射中的不是胸,而是大腿,朱魁大腿吃痛失力,顿时身体一歪,跪倒在地上。
“卑鄙,有种不放冷箭,与我单挑!”这厮破口大骂起来。
“你杀死不足六岁的孩童时,可没有给他们长成后与你单挑的机会!”周铨旁边,王启年阴声道。
周铨却理都不理,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次命中的,是朱魁的右边肩膀,一柄斧头脱手落下,他左手猛掷,将左手斧向周铨掷过来。
斧头在空中如轮飞转,直劈向周铨!
一六零、许久未见那小郎()
周铨没有动手,在他身边,几个阵列少年同时冲出,手中兵刃乱舞,将这斧头从空中拨下,落在了地上。
“擒住他,带回彭城,让彭城百姓收拾他。”周铨淡淡地说道。
这等民怨极大之辈,拿到彭城去后,百姓们一定会很开心。
“小狗,有种杀俺,不杀爷爷,爷爷终有一日要拎下你……”朱魁犹自大叫,却被后边武阳一脚踹翻,啃了满嘴泥巴。
武阳杀气腾腾地过来,方才被这厮坏了马,这倒还罢了,将周铨曝露在对方攻击之下,让武阳生出极不好的回忆。
若不是大郎身边还有李宝,还有一众阵列少年,险些就又要出危险!
“狗腿子,有种杀俺啊,杀俺啊!”朱魁爬起来之后,仍然大骂不休,这一次连武阳等一起骂上了。
武阳气急,周铨却将他拦住:“敌人的谩骂,是英雄最好的勋章,武叔,难道你还真想遂了他的意,给他一个痛快?”
武阳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这个傻大个其实是在激他们,希望他们能够让他痛快死掉。
“启年,交给你如何?”周铨又向王启年道。
王启年啧了两声,上下打量着朱魁,然后用力点头:“好,好,那史奉仁在小人手中撑了两日,这厮应当比史奉仁要强些,我赌他可以撑过三日。”
“我赌五天!”旁边一阵列少年笑道。
“四天!”
若他们用什么狠话威胁朱魁,朱魁反不会惧,但他们拿朱魁打赌,不知为何,这杀人如麻的煞星反倒觉得心中慌慌的。他眼珠转了转,然后大叫道:“我愿降,我愿降……这位官人,我比你身边这些废物可都要强,若得我效力,何愁没有功劳?”
他哪里是真心想降,无非是惧了,想要少吃点苦头。
周铨听得一笑,旁边王启年倒是眉眼微动,低声道:“大郎,这小子战力,不在武叔之下。”
周铨摆了摆手:“我们这里可不是腊山寨,什么样的》dǐng》点》小》说,。2≦3。o︽s_;垃圾都收,这等人渣,我若收了他,岂不是将你们与人渣并论?”
众少年一听,正是这个理!
他们在彭城亲眼见腊山贼的种种残忍手段,心中都是充满憎恨,故此才甘冒奇险,与周铨一起奇袭腊山寨。若周铨真收容了这个黑大个儿,岂不是说,只要有几分本领,就算做也泯灭人性之事,也可以安然无恙?
更往深里想,周铨是不是将他们了视作黑大个儿这种人渣败类一般,只要能派上用场,就不管良莠,尽皆收容?
周铨说完之后,摆了摆手,众少年一拥而上,将朱魁捆得牢牢的,朱魁口中先是大骂,然后哀求,可终究还是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重新整队,救治死伤,收容俘虏,待再出发时,只见前方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周傥,在周傥的战马脖子下,挂着一颗人的首绩。
周傥心中焦急,面上就露出烦躁之色,但看到周铨这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这狗贼,我以为他不敢回战,不曾料想他竟然将贼人中第一悍将朱魁派了回来……铨儿,你们可曾遇到?”
“已经擒住了,老爹你那挂着的是哪一个,能被你亲自挂在马前,想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史鹤已然授首。”周傥傲然道。
史鹤虽然舍了朱鹤,但他原以为身后追来的是周傥主力,却未曾想到周傥绕到了前方,故此逃走之时,一头正撞着周傥。
原本他尚有可能脱身,可是分头突围之时,余阳突然大叫史寨主在那边,于是周傥追了上去。
他如同朱魁一般,见事不可为,就跪下求饶,恳请招安。周傥哪里会留下他,直接斩了,将脑袋挂在马脖子上,果然所到之处,只要遇到贼人,看到史鹤的首绩,无不跪地投降的。
而这些降者中有人交待,腊山寨第一悍将朱魁回去迎击追兵,这让周傥心急如焚,故此顾不得再追其余余党,而是赶回来救援。
既见周铨并无受伤,周傥心情立刻好转,还与周铨谈笑了两声。
“接下来呢?”周铨问道。
“我已派人去通知各州府,经此一役,腊山贼已经不成气候,他们的老巢又被你烧掉,大功告成,剩余一点汤水,留给这些州府吧。”周傥道。
对此,周铨也没有异议。
他们此次出战,甚至超出了徐州府界,原本是犯忌讳的行为,不给周围州府一些汤水,恐怕少不得要被攻讦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做事的人没有错误,多做事的人多犯错误。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得乘着朝廷派来的人到来之前,赶回彭城,尽可能为自己谋取些利益。
京师。
“官家今日心情很好啊。”延福宫中,看着赵佶将一粒粒小米扔入水池,引发水池中的鱼儿争抢,杨戬在旁边试探着问道。
“唔,秋高气爽,自然心情愉悦。”赵佶道。
杨戬心里却嘀咕了一句,今日又不是出去游玩,秋高气爽,怎么能让天子心情愉悦?
就在这时,“爹爹”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御苑那边跑了过来。
“当心当心,那里有水!”赵佶忙呼道。
几个匆匆追来的宫女,将那小身影扶住,小身影咯咯笑着,一蹦一跳穿过长廊,来到赵佶身边,直接将他的腿抱住:“爹爹!”
正是四公主赵福金,她如今虚岁是七岁,却依然天真烂漫,甚得赵佶欢喜。
赵佶牵着她的手:“怎么高兴成这模样了?”
“人家下跳棋胜了,现在大姐二姐都不是人家对手了!”
赵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跳棋”二字,让他想到了某个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少年。
那小子现在在何处……对了,是在利国监,随他父亲去利国监制水泥了。
“官家,蔡京求见。”正当赵佶回忆起那个有趣的少年,想着是不是将他从利国监召来,好再弄出些有趣的东西供自己赏玩,有侍卫上来禀报道。
“请他来。”赵佶道。
蔡京今日要来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而且正是因为蔡京要来,他的心情才会这么好。
当然不是因为看到蔡京的老脸,而是因为蔡京将带来的消息。
不过片刻,便见蔡京慢慢踱了过来,直到望见赵佶,这老头儿脚下才加快了点步伐。
才要行礼,就被赵佶拦住:“太师休要多礼,此处又无旁人,你我君臣,不拘于礼!”
蔡京也落得不拜倒,他先是与赵佶聊了聊书画,两人都是书法大家,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共同语言,到末了之时,蔡京随口说了一句:“苏黄虽非忠贤之臣,但文章书法尚有可取之处,如今禁毁过甚,有伤天子爱才之心。”
自从元佑党禁以来,被编入党人的大臣,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苏轼是其中最倒楣者,他性格实在有些缺憾,故此新党上台要对付他,旧党上台同样要对付他,他和他身边的一些人,如黄庭坚等,所著文章所写书法,不仅禁止流传,甚至多有焚毁者。
原本蔡京,就是毁禁苏轼诗文最为急切者之一,此时却说出这种话来,让赵佶有些讶异。
不过赵佶也当了十余载皇帝,不再是毛里毛躁的愣头青,并没有问蔡京此事。
蔡京只起了个头,见赵佶没有反对的话语,便知道他已经默许此事。
“官家,臣近日清点府库,府库充盈,乃前所未有之盛。这些钱财绢帛,若困于府库,则徒自糜烂,不若广散民间,促其流转,以盈官民……”
若是周铨在此听到,定然要拍案惊奇不可。
这位被认为是大奸臣的蔡京,他竟然向赵佶提出了一个建议:以消费刺激经济!
在蔡京看来,钱财皆为死物,唯有流动起来,才能钱生钱财生财。而要让钱财流动,就必须促进消费,也就是提倡奢侈享乐。
官家、朝廷奢侈享乐,才能将积聚于仓库中等待糜烂的铜钱绢帛,变成有用之物,带动更多的财富形成广阔的税源,然后再流入朝廷之中。如此财富如同活源之水,滔滔不绝,朝廷得了实利,百姓得了实惠。
为此,凡他当政,必定鼓励消费,不仅鼓励民间消费,特别鼓励赵佶这位皇帝带头花钱。丰亨豫大之说提出后,更是让赵佶大兴土木,广建苑囿。如此“良臣”,赵佶如何不喜?
“又兼天子仁圣,故此有水泥之兴,便于土木之工,故此,臣以为,艮岳之建,当其时矣!”蔡京滔滔不绝说了一番,最后说道此事。
旁边的杨戬总算明白,赵佶为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了。
原来今日蔡京来建议,要提前开始修建艮岳,也就是周铨曾经提到的,空中花园!
赵佶盼这一刻很久了,自从周铨曾说到所谓世间七奇之称呼后,赵佶就一直在想,要在京师中建成一物,力压七奇,从此世间就只有一奇之说!
“恐有言官攻讦。”赵佶喜上眉梢,但嘴上说道。
蔡京不以为然地道:“谏台言官,以哗众取宠为荣,官家不去理他就是,何必在意!”
赵佶更是欢喜,他心中想着那艮岳之事,旁边的小福金却扬起头来:“水泥一点都不好玩,不过水泥也是上****我跳棋的那小郎做的吗?”
“福金如何知道?”赵佶笑道。
“好久未见那小郎了,爹爹传他进宫教我玩!”福金道。
赵佶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向蔡京:“蔡公,你可知周铨如今情形?”
“臣这里倒是有些小事,与周铨有些关系。”蔡京不动声色地道。
一六一、小事()
延福宫中的这座小池边,微风习习,只有寥寥数人能呆在这里,别的内侍宫女,都站得远远的。
“小事?”赵佶扬了一下眉。
“正是小事。”
“彭城之乱,可未必是小事,连堂堂学士,曾任相公的徐处仁都丢了性命,怎么能算是小事?”
此话说出,旁边的杨戬只觉得寒冷彻骨,分明还没有到真正的冬天,却让他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天。
彭城之乱的消息,他也知道了,但是赵佶身边所有人,几乎都对此保持了沉默,就是他也不例外。
谁愿意去揭破真相,当那个触了官家霉头的傻瓜呢。
可是官家竟然知道了,而且还是在与蔡京说话时直接掀了出来,这是要与蔡京摊牌吗?
他悄悄望了蔡京一眼,却发觉蔡京苍老的面容上,连皱纹都没有一丝颤动。
而周围的内侍诸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或许唯有尚不知晓事情的赵福金,此时还能嘟着嘴:“爹爹他们在说什么呢,为何我都不懂?”
“若不是徐处仁丢了性命,老臣原本连提都不必提的。官家日理万机,西北的军务,北方的榷务,南方的粮务……哪一样都关系到国家的根本,那才是大事。彭城之乱,区区一州府之变,癣疥之患耳。利国监知事周傥以两千冶工,再加上周边诸州府军士,不足十日就已平之,乱贼头领曹二、史鹤等,已枭首送来京师矣。”
杨戬只觉得自己方才感受到的寒冷瞬间不见了。
小池附近凝固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他心里也好奇,将府城都烧掉了的大乱,竟然不足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