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传奇-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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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寒意呼啸而来,毫无阻拦地钻进五脏六腑,我不禁瑟缩起来。忍不住抱怨:“你在干嘛?冻死了。”
“又冷又静。”他面色无波地说,“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感觉怒火渐渐充满了整个胸腔,道:“明白了。”
“然后?”
“我不是你的奴仆。”
一阵死寂的沉默。
曾几何时,我也曾对他说过这句话,当时他说并未视我为奴仆。如今却缄口不语。不知是他的心态果真发生了变化,还是某种力量影响到了他的精神。
“你开始讨厌我了,是不是?”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眼神仍是冷冷的,“如果我和小德加尔之间发生冲突。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说不定你希望我干脆死掉。”
“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希望你的生命或心智受到威胁。”我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是,我是个人,不是物件,我是有自主意识的。”
我知道我在他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如果死活不承认这一点,那我也太矫情了——我们毕竟有缘,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对着我常常像个话匣子一样,对着旁人很可能就未必;我甚至觉得,维兰在他心中应该也是有些份量的。克拉门苏的朋友恐怕不多,他多半不想失去我;否则,单是为了保护我,或防止我被人利用,他不应该如此执著。
但是,意图讨伐德加尔家,同样也是他的决定。
当他的决定与心愿产生矛盾的时候,他既不愿自我妥协,也不愿自我调整,而是强迫我们来配合他——这恐怕是他长期以来唯我独尊的意识在作祟。或许,之前是因为实力大减才显得比较温存,如今随着魔力恢复,王霸之气也渐渐淹没了那颗体谅之心。回想起来,我在谜原刚碰见他的时候,他说话的方式倒是跟现在挺相似的。
我深呼吸一回,恳切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让我一直受你的控制,呆在你的笼子里,做你永远的听众吗?恩怨什么的,我就不计较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但是,像这样拘禁我,折磨我的精神,这不该是你做出来的事。你真的对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一无所觉吗?”
他盯着我沉默许久,道:“我一直这样,是你不了解我。”
“好吧,”我终于失去耐心,索性跟他摊牌,“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的吗?感情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友情也一样。你拘禁我,我当然生气,但我直到刚才都跟你好声好气的,难道是因为我怕你吗?不,那只是因为我重视你。但如果你不能给我足够的尊重,我也将不再重视你。就让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我不要你的任何恩赐,你可以威胁我,伤害我,杀了我……‘不自由,毋宁死’。”
在我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里,克拉门苏未置一词,周身的气场却越来越凛冽,狂暴的罡风晦暗发紫,挟着冰冷的气息将我浑身上下打到麻木。我说着说着就觉得站立不稳了,但怀着莫名其妙的一股子倔强劲儿,硬是把最后一个词说完,抛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堕入一片黑暗。
如果我再退让一些,再敷衍一回,事情或许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我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第149章 变形记()
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几乎动弹不得。'**********'*睁开双眼看到的世界也有点不对劲,像用水洗过似的,色彩灰蒙蒙的,远处影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近处,空中一个黑点从右向左缓缓划过,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大跳蚤。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跟散步似地慢悠悠跃过,微微侧过头来又是一惊——一只体格跟我差不多大小的黑鸟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与它对视了一会儿,它磨了磨脚爪,张开翅膀扇动几下,以极慢的速度飞走了。几秒钟后,我听到了嘶哑的“啊啊”两声,是乌鸦。
我心里有些准备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已不是我。
我明白了。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我死了。托龙婚的福,灵魂跑到了新的躯壳上。但我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在与克拉门苏的对峙中,被他的威压震得全身麻辣松脆。难道,我是被他活活震死的么?他或许不是故意的吧?他会有一点点内疚么?
不管怎么说,看样子,我是离开水精灵的巢穴了,但我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周围都是垃圾——腐烂的水果皮,吃空的海螺壳,干燥发白的鸡骨鱼骨,破碎的玻璃酒瓶……一只看起来很大的幼鼠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黑亮的眼珠停在我身上,似乎有点害怕,但只是一会儿,它就无视我,继续大摇大摆地在垃圾堆里逡巡了。
我应该是一只猫。确切地说。一只半死不活的猫,很可能,是一只死而复生的猫。
因为这具躯体已经完全僵了,感觉不到一丝热气,也感觉不到维兰。人境历史上曾有一种酷刑,把人装进大小正契合身体的棺材里,并且棺材内部充满尖锐的倒刺——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无法摆脱的痛苦。
连哭喊的力量都没有。忽然想起:我还能说人话吗?我艰难地动了动舌头,仿佛用尽全身的力量。嗓子里发出微弱的一声“啊——”。看样子不能。
维兰……呜呜。
我呆呆地看着所能看到的一切,倾听所能听到的一切,除此之外,只有等待。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具躯壳会死掉,我会跑进别的躯壳里;但我还是不敢闭上眼睛,周围有乌鸦,有老鼠,还有许许多多等着分享我的“尸身”的其他生物。
时值夜晚。但在我眼中就如白昼一般;至少两面都是高墙,还有一面被垃圾挡住了,剩下的一面有风灌进来。但距离最近的景物也还是太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我听到了一些人声,像是城镇。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我渐渐陷入半睡眠的混沌状态,冷不防尾巴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痛得无以复加,顿时惨叫起来。四肢抻直伸向空中。
踩着我的那人吓了一跳,慢慢挪开鞋底。我听到上空一个男孩的声音在说:“猫!还没死……”
然后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说:“快死了。”
他们说的是通用语,带着一点口音。
我颤抖着缩回四肢和尾巴,发觉身体僵硬的程度比先前有所好转。现在是白昼,我的视野并不比夜里更明亮些。但可以看清这两个巨人,都穿着脏兮兮的灰布短衫。毛茸茸的脚上套着木屐,手推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垃圾车。
老男人正在倾倒垃圾,男孩朝我弯下腰,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他看了看老男人,解下腰上挂的一个锡皮水瓶,用瓶盖接了点水,慢慢地倒在我嘴边。我连忙伸出舌头去舔。
“它还能喝水呢!”男孩叫道。
“活不了的,”老男人说,“活不到明天。”
但男孩仍继续喂了我两瓶盖的水,又拎着一只带血的死老鼠丢在我脑袋边,我一阵恶心,努力把脸转到反方向。
“不爱吃,嗯?”男孩笑着说,“这是一只家猫。”
“走吧。”老男人说。他已经把垃圾车清空了。男孩看了看我,慢慢地转身走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我身上。
城镇的喧嚣比夜晚更大声些,这个角落仍是少有人来的。这应该是件好事。一拨又一拨的鸟儿来此觅食,很少靠近我。我对这具躯体的控制力有所上升,能慢慢地挪动了,脑袋也能朝各个方向转动,然后很快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男人说我命不久矣。
我的猫肚子上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猛禽猛兽用利爪划开,几乎成了镂空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腥红的内脏;肚子下面的毛被血浸染过,纠结在一起;身子底下是一滩干涸发黑的血迹。
伤口很痛,但我周身的疼痛却不止于此。事实上,除了受伤的肚子,我这具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耳朵,鼻尖,脚掌上的肉球,全都火辣辣地痛。
早晨男孩喂给我的那几瓶盖水,让我的状态明显变好了一些;我想,再补充点能量或许会更好,于是强迫自己舔了舔脑袋边那只死老鼠,它刚死不久,还没有腐烂。
我不知道正常情况下猫是怎么吃老鼠的,但眼前这一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我完全是逼着自己,先把它身上的血舔得差不多了,感觉无论从精神还是味觉上都已经自暴自弃,便将它咬成两半,用力吞下去。
刚吞完一半,另一只猫出现在我的视野,是一只没有伤痕的、毛色灿烂的黄花猫。它优雅地一步步走近,纺锤形的眼瞳谨慎地看着我,张口喵喵叫了几声。
我听不懂。悲哀地发现,寄在猫身上并不能让我成为一个动物通。
为了避免把错误的信息传递给这位猫朋友,我决定不作声;但为了表达我的善意,我把另外半块老鼠向它推了推。
它没有理会,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慢慢地走了。
于是我把剩下的半块也吞了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之时,我感觉状态更好了一些,甚至肚子上的伤也有开始愈合的倾向。这不大可能是老鼠的奇效,应该是因为我,或者维兰。我或他的生命力在支撑着这具躯体,让它起死回生。
深夜,我再次碰见了昨晚那只大胆的幼鼠。它肆无忌惮地在我鼻子跟前走来走去,显然当我是死猫。于是我主动捉了它吃掉。
这只幼鼠有着新鲜饱满的血液和*。清晨时,我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有所缓解。
三天后,肚子上的伤情明显好转,至少不太看得到内脏了。这三天来我不敢剧烈运动,一直在垃圾堆附近徘徊。每天送来的垃圾里有大量的海贝壳和鱼骨,由此我判断这里不是海滨就是岛屿,很可能仍在“玛耳库司”附近。
捉老鼠不太容易,倒是经常能捡到啃得不怎么干净的鱼;虽然能填饱肚子,可是遍布全身的疼痛又莫名其妙地复发了。我想起吃完老鼠之后疼痛会缓解,于是怀着试试看的心态努力捉老鼠吃,结果真的能止痛!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捉老鼠。
这些天我见过好几只猫,还有狗,但无一例外听不懂它们的语言,所以我始终与它们保持距离,独来独往。对了,我是一只灰白相间的花猫,体型不大,性别不明。
我也见过一些居民,其中有些是灵族混血;此地气候温暖,他们大多穿得很单薄。这让我越发担心,不知时间是否过去很久。
我看准了附近一户人家后门旁边的露天盥洗池,打算今晚就试着与维兰联系。之前跟雷萨在放逐之海上,为隐藏行迹而不能主动联系他,如今这已经是次要的问题。
深夜,这户人家已经熄灯。我顺着石砌的台子跳上盥洗池,关上排水口,推开龙头放了半池水,然后咬破肉球,在盥洗池边缘画上符文,心里对能不能成功根本没底。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无比漫长,我心脏怦怦直跳,终于看见水面银光一滚,维兰惨白的脸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没有成功。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呜咽,听起来仍是喵。
猫的动态视力让我得以看清那一霎那,他消瘦了一些,看上去有点木,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我。我等了一会儿,重新画了一回符,这次完全没等,几乎在画完的瞬间水镜就有了反应,可见他一直守在对面,可惜还是不行,画面又是闪烁一下就归于沉寂。
这次他看上去生动了些,睁圆了眼睛,张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我心里略有安慰,他应该看见我了。
肉球好痛。
我心疼地看了看脚掌,正在犹豫要不要再画一次,忽然感觉周围有点不对劲。肃然望去,只见附近的院墙上、房檐上,稀稀落落地蹲着一些猫,总有五六只,无声地盯着我。
我没法与它们沟通。我所做的这件事,不知它们是怎么看的。这时一只虎斑大猫,体型比其他猫都大不少,傲然从包围圈外走了过来。
它抽搐着口鼻,露出尖锐的牙齿;一边行走一边在石板上磨着爪子,发出嚓嚓的声音。我看到它眼中明显不能称得上友好的光芒。l3l4
第150章 逃离玛耳库司()
看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被这个喵星人黑社会盯上了。硬拼显然是不行的。我甚至无法好好使用它们的语言,弱弱地喵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没能赢来什么明显的同情,遑论交流了。
为首的虎斑大猫不紧不慢地走向我,从眼神到步态都威武得像只狮子。我环顾四周,迅速拿定了主意,伸爪推开水龙头,让它继续往盥洗池里注水,然后沿着石台边缘慢慢后退,蹲在距离后窗不远的地方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它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忽然弓起背;我浑身绷紧,在它扑过来的一瞬间起跳,跃进后窗上半截的空档里。
气候温暖如夏,这户人家的后窗是半开着的,上半截用挂钩支起,留着巴掌宽的一道横空档,我算准了自己肯定能钻过去,这只大猫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想着,如果它们就此作罢便算了,如果硬要跟进来的话……卧槽!这大猫也不知跟我有什么过节,一副誓要将我扁之而后快的架势,一扑不成,居然又朝窗户撞了过来,啪嗒一声挂在空档上,用力扭动大脑袋往里挤,粗棱棱的尾巴来回蹭着窗户下半截的玻璃,擦擦有声。
我知道它追进来只是时间问题,迅速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厨房,于是用力跳上灶台,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架在灶上的一只平底锅拱翻下去。金属撞击石板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在这噪音中飞快地爬上靠近屋顶的置物柜,同时听见从内室的方向传来一些动静。
这会儿工夫,猫老大把它肥硕的身体挤了进来,气势汹汹地想要往上跳,但屋主人也出现了,是个仅穿着一条裤衩的瘦男人,手握一根棍棒。我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钻进置物柜底里。
灯亮了,一阵丁丁当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