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盏之再续前缘-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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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望着那座巨大的石像,她说那一位,莫不是巨神盘古的雕像?
那这些石像,想必就是上古众神的雕塑了。长乐只当这些与他无关,转头看向西王母,开门见山问道:“九璃珠呢?”
“你来晚了。”西王母点燃手中水灯,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顺水漂走,“这里已经没有九璃珠了。”
“不可能!”长乐断然否决,“重炼九璃盏,就算是动用了不周山之力,也不可能这么快。”
西王母沉默了下,晶绿透明的薄唇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空灵如天籁,“九璃盏存在一日,便会引起无数争端,如此祸根,我重炼它做什么。”
什么?
长乐心中一惊,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若是没有九璃珠那一半神力,凤连城伤重之躯就只能等死。他暗自握紧了拳,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着望向西王母,“若是没有九璃珠,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西王母沉默不语,冰冷的池水自指尖滴落,发出巨大空灵的水落声。
长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石像,忽然间脑中白光一闪,蓦然顿悟了什么,面上带了一丝冷笑嘲讽,“西王母,你该不会……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吧?”
不周山塌()
西王母面色一凝,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一般,众神石像发出强烈白光,以西王母为中心,石像为边界,寒池中出现一个巨大奇异的星符图阵,她被困在图阵中,寸步难移。
“果真如此。”长乐冷冷嗤笑,“堂堂西王母,以神的身份自居,到最后,竟是被众神所遗弃了呵。”
“不是。”一直沉默的西王母忽然开口,碧绿沉静的眼眸直视着他,“不是我被遗弃,是世界遗弃了他们,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是这个道理。”
“巧言令色。”长乐冷哼一声,长袖一拂,手中黑光乍现,一柄寒光凛凛的祭魂剑出现在手中,“当真拿不到九璃珠,我夺你西王母神力,想必也是一样的。”
“要背上诛神的罪名吗?”西王母被他用剑指着,却不惊不乱,也没有要出手的意图,碧绿的眼珠静静地凝视着他,“诛神的话,会遭天谴的呐。”
到这地心之谷来,早已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天谴又算什么。长乐在心中冷笑,下一刻移形换影,已经到了西王母面前,剑横在她脖子上,“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将九璃盏赐给凤连城和凤涅阳,挑拨二人在六界制造傀人,你不是为了控制区区一个蓬莱吧?”看着西王母神色微动,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原本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直到后来魔界楚摧城开始着手四处查探这件事情,他才开始起了怀疑,这才发现用九璃盏制造出来的傀人,虽然没有意识没有灵魂,但是却会本能地四处收集光魂供作养料,因为这些傀人的出现,六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上万光魂的数量日益减少,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挑拨蓬莱争端是其次,西王母做这一切的理由,只是为了收集这些光魂罢了。
西王母似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这么多年来,凤氏兄弟忙于入主蓬莱无暇顾及其他,想不到唯一旁观者清的人,竟然会是他。
寒池中水落声空灵巨大,西王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没什么,只不过旧时故人留下了些麻烦,我替她清理干净罢了。”
五十年前那场诛神大战,宫千竹为了重塑九天,用九璃盏炼化了多达十三万的光魂,后来九璃洞爆炸,那十三万光魂随着女娲石散落各地,由于寻不到宿主,自主修炼成阴灵为祸四方,扰得六界不宁,却无人能知晓其缘由,只好由她来亲自插手这件事情。
西昆仑万年清净,自是不便大肆炼造傀人,但她找到了最好的渠道,利用凤氏兄弟争权之便,将九璃盏一分为二分别给了二人,由此一来,明面上二人以傀人之势夺权,实际上又替她回收了光魂,何乐而不为呢?
长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也微微苍白,为了这个理由,她把他们当成棋子,就这样戏耍了整个蓬莱这么多年。
西王母垂眸看着面前十三块冰棱凝成的长剑,神色淡淡的看不清表情,“当年害你的人不是我,把你逼下忘川河的人,也不是我。”
“那又怎样?”长乐怒极而笑,比起那些,他更痛恨的是被人戏弄。
“是么。”西王母淡淡地笑,抬眸看着他,碧绿的眼珠忽然绽放出惊心光芒,眼底森罗万象,看得人几欲沉陷下去。她望着他,忽然晶绿色的薄唇微动,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长乐蓦然一怔,震惊不已地望着她。
她淡淡地笑,那唇边仿佛闪耀着一丝灼目阳光,如同西方升起的金色巨日,烧得人心中灼灼炽痛。
……
地心之谷一片混乱厮杀,御仙令召集万千雷电劈开天地,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滚滚,一批又一批的傀人自空气中浮现出来,将众仙重重包围在内,又忌于雷电之力靠近不得。
墨子离带着宫千竹立于云端之上,浴火凤凰长啸九天,高高俯视着下面众人厮杀,电闪雷鸣,风雷大作。
宫千竹担心地看着被归隐等人护在中间的凤连城,他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性命堪忧,转头看向墨子离道:“都是仙界中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谈,何苦非要短兵相见?”
墨子离看她一眼,“蓬莱有意相逼,岂有不战之理?”
“明明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她看着漠羽手中召集万千雷电的御仙令,惨白电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一眼望过去那片天遍布闪电,看上去壮丽无比。
“我让他们住手,你便能跟我走吗?”
“什么?”她惊愕不已地望着他淡漠的侧脸,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疯了。”
“也许吧。”
“……”
天地忽然一阵颤动,大地快速蔓延开无数道裂口,不周山晃动不止,滚滚岩浆夹带着巨岩碎石喷涌下来,终于一阵地动山摇,不周山塌,大地沉陷。
众人大惊失色,惊骇不已地望着那片天,金红色的岩浆一股脑地喷涌出来,烧红了整片夜空,翻天热浪逼得众人退到了千岭雪山之下,岩浆还在不住蔓延中。
墨子离一眼便看见冲天火红中那一道将灭的绿光,顿时脸色一凛,当即召出流痕剑,在众人惊呼声中御剑飞进了岩浆之中,眨眼间便将那人接在剑上带了出来。
“师尊!”
半生苍老()
地心之谷一片混乱,墨子离抱着西王母落在地上,碧绿裙裾如同孔雀尾翼一般华丽展开,晶绿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满地,沾染上了少许尘埃。
见她面色苍白到透明,墨子离二指点在她眉间,冰蓝仙光一股一股输入她体内,极力维持着她眉间一点将灭的花印。
众仙一片躁动在旁围观,谁也没想到西王母竟在此地,还如此狼狈地被打出不周山外,见墨子离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漠羽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打落墨子离的手,自己接替上去为西王母输送仙力。
西王母重重咳了两声,晶绿色的血从唇角蜿蜒流下,落在华丽衣襟上,渲染开一片片华丽妖冶的纹路。
西王母一醒来,墨子离顿时便大松了一口气,正要吩咐漠羽派人通知西昆仑来人,大地忽然一阵剧烈摇晃颤抖,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即抬头,厉声喝道:“长乐!”
已经倾塌一半的不周山中,金红色的滚滚岩浆正从山口喷涌出来,九头妖兽在火山山口上盘旋嘶鸣,紫色瘴气中巨大的铁链崩断滚砸下来,砸得山崩地裂,魑魅魍魉尽出,无数道紫色飓风在贫瘠大地上横冲直撞,一直连到天际,妖异紫色的天空中闪现出血色妖星,排列成奇异诡妙的图案。
众人大惊失色,秉烛也吓了一跳,连忙带着宫千竹飞下云端,唯恐避不开那诡异的血色星图。
墨子离脸色亦是一变,惊愕不已地低头看西王母,“师尊!”
“长乐仙夺我无妄神力。”西王母面色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一般。
“什么?”墨子离难以置信地看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两个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宫千竹站在不远处,刚刚从云端下来,她身形还有些不稳,只能被秉烛扶着站稳,她直直望着西王母,脸上没有笑意,“凭你无妄王母之力,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长乐。”
西王母只是淡淡无谓地笑,“身怀九璃神力,又有什么不可能。”
“你……”宫千竹被她气得面色发白,其他人不清楚,但她还能不知道吗?就算是九璃盏也不可能将无妄上神伤成这样,更何况长乐只有一半的九璃神力,若当真如此,那也只可能是她强行将神力渡与他才是。不由得气急道,“你想害死长乐吗?”
“我只是想救他而已。”西王母淡淡道,似是极度疲累,又慢慢合上了双眼。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所有人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不周山的山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终于支撑不住,一寸寸快速坍塌下去。
白芷脸色一变,当即一道镇山神咒甩出,却在刚碰到不周山的刹那被一道强烈紫光震飞,终于一阵地动山摇,不周山彻底倾塌,那一片大地开裂,山体沉陷了一半下去。
那一道紫光从坍塌的山体中震出来,长乐重重摔在地上,满头青丝长发从发梢开始一寸寸变白,纤细双手死死捂着眼睛,那原本苍白的皮肤上,竟慢慢爬上了树皮一般枯瘦丑陋的皱纹,看上去可怖惊心。
“长乐!”凤连城脸都吓白了,在众人惊呼下冲过去把他扶起来,用力抓住长乐捂着眼睛的双手,几近愤怒地嘶喊道:“西王母做了什么?把手拿下来,她对你做了什么?!”
长乐只是死死捂着眼睛,声音嘶哑道:“滚。”
“我叫你把手拿下来!”凤连城愤怒至极,看着他手上一道道丑陋的皱纹,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现出来,“变老了?还是瞎了?是看不见了吗?啊?长乐,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
七海等人看不过去,纷纷从空中落下来将凤连城拉开,上官寂等人立即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去查看长乐的伤势。
“都给我滚开!”凤连城怒极,一掌将众人扫退,双手冰凉颤抖地去拉长乐,“就给我看看,长乐,就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冰凉指尖刚一碰到那双遍布皱纹的手,忽然便被紧紧扼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或是发声,下一刻腹部便被一阵剧痛贯穿,然后便是鲜血喷洒出来的声音。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他似是呆了片刻,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呆呆地低头看着贯穿腹部的那只枯瘦的手。
……为什么?
那一刻,他只想问,为什么?
不是已经没那么讨厌他了吗?不是都可以来为他冒险闯地心之谷了吗?为什么……
他只听到他俯首在耳边说,“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趁早死掉比较好。”
枯瘦的手从体内抽出来,带出一连串的血珠滴落。
连城不寐()
“为什么……”腹部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涌着血,凤连城只是呆呆地问,温热眼泪流出来,落在长乐被血染红了的冰冷手背上。
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那张遍布枯老皱纹的脸上,三分怨恨,三分苦涩。
剩下的,竟是扎在心头的千百根银针,细密地痛成一片。
“我一直不知道……你会这么恨我。”他低下头看着腹部贯穿的血洞,点点星光仙气自伤口蔓延出来,以微弱的力量维持着微弱的气息,“……恨到想要杀了我。”
长乐不语,只是冷冷地望着他,满头雪白长发垂落下来,不复过往风采。
“既然如此……”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双眼极度怨恨地瞪着他,当年在古寒潭,为什么还要救他?那个时候放任他死掉不是更好?
一口血哽在喉咙里,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个时候,救你并非我本意。”似是看懂了他想要问什么,长乐冷冷开口。那个时候他刚被扔下忘川河,满心仇恨怨毒,怎么可能有善心去救人,只是当时他昏倒的地方正好是他悉心种药草之地,怕污血阻碍药草生长,才顺手将他带了回去,也没费心照料过,随便扔在了一个石洞里放任他自生自灭,只是他命不该绝,昏睡了个十天半个月,凭仗着一身修为硬生生挺了过来。
凤连城听他一字一句说出当年真相,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他拂袖狠狠拭去,极力扯出一抹妖艳怨毒的笑,“所以到头来只能怨我,怨我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怨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怨我怎么会疯了一样缠了你那么多年!”
长乐静静地看着他,扬起一个笑,那笑太过云淡风轻,如同开在悬崖边上的一朵毒花,三分讽刺,三分残忍。
“对啊,只能怨你自己。”
纤长的手指蓦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宫主!”
“师兄!”
眼见着长乐被凤连城一掌打出几丈之远,重重摔在地上,所有人大惊失色,七海本想冲过去扶起长乐,却见凤连城瘫倒在地,身上血流不止,伤势比长乐严重得多,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师兄!”
看着七海卷着大量真气贯入凤连城体内,缺仍不见起效,归隐极怒攻心,长袖一挥,手中现出仙剑,耀眼剑光劈开空气,直逼着长乐而去,“拿命来!”
上官寂等人还震惊在他瞬间苍老的余骇中,迟迟没有反应过来,长乐此时身边无一人,他看着直逼而来的青光长剑,冷冷一笑,闭上双眼,似是并不打算躲。
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重伤凤连城只求一死,为什么要躲。
凤连城跪在地上捂住嘴,触目惊心的血自指缝间流淌下来,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只见青光长剑直逼长乐面首,那一刻耳中嗡鸣,竟连想都没想,快速瞬移挡在长乐面前,红袖翻飞,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