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八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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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雪茵沉吟道:“前些日子未能与你细说,那孙老道一派掌门,内息真气好生了得。若非修为与他相当之人,委实难耐这逼入体内的异体真气。医理常言道:‘气为血帅,血为气母。’若是内息之气紊乱,实有性命之虞。”
她说到此时,面孔微微一红,顿了顿方才徐徐道:“少阳哥,那一日你重伤几死,全因‘气热则行’,体内真气窜行,百脉撕扯。玄灵姐那时求我救你一救,我便将体内阴寒真气导入你经脉之中,冒险一试。”
“这本算是极其凶险之事,倘若不成,四肢百骸雪上加霜。好在我竟与那孙玄宗所炼真气,阴阳同源。运功之下,已将侵入你体内的阳刚真气化去大半。你如今又调养了些许时日,此刻如再……如再依法运气而入,少阳哥你便能还好如初了”
柳少阳这些日子与莫雪茵相处下来,已知他性情洒脱,不让须眉。此时觑见她神情之间,微有忸怩,不禁与她四目相对,心中微感诧异。
莫雪茵见柳少阳瞧着自己,脸上竟而红晕更胜,微垂螓首讷讷道:“少阳哥,你转过身去吧。待会儿我以真气替你疏导内息,切记不可乱动。要是气息走岔,三股真气激荡起来,那可才是大罗神仙难救”
柳少阳笑道:“那是自然,只是有劳莫姑娘了”说着依言转过身去阖闭双目,盘膝坐定。微听得轻声响动,知道是莫雪茵坐在了他身后,但却又半晌再没有动静。柳少阳正是不知何故,忽觉得后背一凉,覆身衣衫已被撩起搭在肩头。接着一双纤柔玉掌倏然而至,摩挲推拿一阵,分别抵按在了自己背脊上至阳、命门两穴。
这一番变遇突然,柳少阳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身子一挣。却听得莫雪茵轻声喝道:“别动”柳少阳听她呼喝,蓦地想起先前之言。这才稳住身形,收敛心神。
只是他有生以来,便是与师姐水玄灵也没有过如此亲近。水玄灵与他情同姐弟自当别论,莫雪茵却是他暗生爱慕之人,柳少阳一时间心头砰砰直跳,也不知是惊是喜。
但觉一股寒流从背脊要穴透入,原本存余的玄火真气与之交汇相融,片刻化作股股温凉之气。与周身血液合在一处,缓缓流过浑身周天诸脉。
积在体内多日的异体真气一经消去,柳少阳顿感舒畅无比。忽听得身后莫雪茵,低声长吟道:“气动血行,气滞血瘀。天地人气,众生秉承。正奇脉经,周天圆转。俯仰融汇,源源不息……”
柳少阳听在耳中,知晓其间真意,当即运起玄功,将体内真气运转周天。那汇在一处的异体阴阳二气,合着柳少阳本身修行的真气,通过脏肺腑肾,扫过手足十二正经,又缓缓涌入奇经八脉。几遭之下,反复圆转于正经、奇经之间。
这般游走之下,每每流过维跷带督六脉,到得冲脉之时,这股混合之气便强得几分,而后丝丝流入任督二脉的阴阳气海之中。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上下,柳少阳听得莫雪茵低呼一声,素手外翻,在他背脊胸肋各处大穴,连着拍出数十掌,随后方才气劲敛收。
柳少阳见她运功已毕,这才转过身来。他此时除却浑身微有麻痒之感,再无半分不适。默运玄劲,只觉内功修为大胜往昔。欣喜之下正要出言相谢,却见少女抱膝坐在床头,侧身眸视门扉,只是怔然出神,粉颊绯红,默然不语。
柳少阳瞧她神情如此,回想起适才情状,自己与莫雪茵举止亲密,大有肌肤之亲。只觉得心中激荡,思绪纷杂,话到嘴边却半句也说不出来,身子不由得往侧里一靠,倚在床边讷然不语。
这时屋外雨水越下越大,倾盆如注,渐成瓢泼之势,随风飘洒,好似建瓴屋上。房瓦拱檐,声声作响。
两人这般分坐床头榻尾,寂然良久,唯有雨声噼啪传来,绵密不绝。蓦地惊雷之声乍起,天边数道闪电破空直下,与桌上灯台的烛火微光相衬,映得屋内霎时几明。
柳少阳为这滚滚雷声所震,神智霍地复清。一个念头这些日子埋在他内心许久,平日里想起来总觉得于礼不合,太也唐突。此时倏地转过心头,再也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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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白首之约()
柳少阳心念至此,起身下了床榻。 盯着莫雪茵徐视半晌,忽而低声道:“雪茵,我带你去个地方,有几句话和你说说”
莫雪茵本是兀自出神,听得柳少阳叫自己名字,方才回过神来,微有疑惑道:“少阳哥,有什么话在这里不能说么?”
她虽是有此一问,但转眼觑见柳少阳神色凝重,似有心事要说,忙改口微笑道:“那咱们这就走吧,我也正觉得屋子里闷得紧呢”
两人寻来店小二,借了两件斗笠蓑衣披在身上,几步转出店门。柳少阳身在侧前引路,莫雪茵紧跟在后。
此刻正是入夜时分,密云骤雨,天际混沌,鸟雀无踪,路少行人。柳少阳沿着街巷初时行得颇快,遇见岔路毫无迟疑,显然是对路径甚为熟悉。但越是往后,却越是步履缓沉,到得后来蓦地扶在墙边,肩头直好似压有千斤重担一般。
莫雪茵瞅见这般情形,不知其间缘故reads;。心中关切赶忙紧走两步,朝柳少阳面庞瞧去。但见柳少阳面色凄楚,双目失神,淋淋水渍覆面,也不知是雨是泪。
她不意柳少阳竟而如此,禁不住微微一怔,旋即扶住柳少阳问道:“少阳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少阳轻轻摇了摇头,叹声道:“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有些感伤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到了地头我说与你听”
说着挥袖拂去面庞水迹,信手曳过莫雪茵衣袖又往前走去。莫雪茵由他拉着,在纵横的巷陌间七拐八转,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随着柳少阳来到一所十余丈见方的宅邸门前,方才顿住脚步。
莫雪茵瞧这宅子漆门白墙,微有颓破,不过是所寻常院落。况且大门落锁,里面灯火全无,实在不知道柳少阳为何要来这里。
她正是心中满腹疑惑,却听柳少阳道:“雪茵,就是这里了这院门的钥匙我留在淮安总舵了,咱们翻墙进去吧”
他此时玄功已复,纵身一跳凭起丈余,堪堪落在了院墙里面。莫雪茵虽说不明所以,却也依言紧随其后,从墙头轻身越过。
她甫进这院宅,便觑见院子里面枯叶遍地,陈设纷杂,显然是已经很久无人居住。柳少阳好似轻车熟路,径直到了正堂前面,震开边上木窗,示意莫雪茵从这里进去。两人前后从窗中纵入,又反手将两扇窗子掩上。
此时风雨交加,屋子里面漆黑一团。莫雪茵虽说生性洒脱,却终究还只是不及廿岁的女子,此时与柳少阳同处暗室,一颗心也禁不住乱跳起来。正想问夜里引她来此有何事相告,却见柳少阳缓走几步掏出火折,点了桌子上灯台,屋内登时亮起昏黄微光。
莫雪茵瞧到此时,心里隐隐猜到几分,柔声道:“少阳哥,这宅子你如此熟络,可是你以前住过的么?”
柳少阳神色怔然,言非所问讷讷道:“雪茵,我方才思来想去,有桩我身世的隐秘想要和你说,你……你可想听么?”
莫雪茵听他有此一说,一字一句认真道:“少阳哥,这些日子我早就想好了,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隐秘能说给我听,我心里自然是百般愿意听了”
柳少阳见她说得恳切,眸间流露出感激之色,转身走到里墙的桌案之前,拭去上面尘土。那桌案上面摆着一件事物,四周用黑布罩着。柳少阳伸手将那黑布揭开,莫雪茵打眼瞧去吃了一惊,原来那黑布之下,竟是两块尺许长短的木牌灵位,上面依稀写着“先考慈父柳承宗之位”、“先妣慈母柳张氏之位”。
这番景象大是出人意料,莫雪茵一时间竟而楞在当场。却见柳少阳俯身于地,冲着桌案上的灵位接连叩首。莫雪茵回过神来,走上前去也冲着那两座灵位行了叩首之礼,这才起身将柳少阳扶到边上,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了,轻声道:“少阳哥,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柳少阳缓缓道:“有件事如今也不瞒你,打我在鸿雁楼上见你第一眼起,我……我就喜欢你了若说样貌,雪茵你仪静体闲,世间罕有。论及武功见识,更是胜我太多。柳某自忖相形见绌,唯有一片真心诚意,愿与你缔白首之约,你可……你可愿意么?”
这番话换在几日之前,柳少阳也只是心中想想未必能说出口。可是今日眼见与这少女有几近肌肤之亲,又是身处故地,思及故亡父母大为伤心。诸般际遇之下,柳少阳倏而鼓起勇气,说出了久已想说的话。一时内心紧张得好似弓扯满弦,瞧着莫雪茵等她回答。
莫雪茵听了这话,面颊登时绯红如血,眼里却是神彩熠熠,口中喃喃道:“少阳哥,这话我也正想和你说,却不知怎么开口。你……你这么说,我欢喜得紧那一日在归德你行险救我,开封城外更是明知不敌,也要护我周全,我自然是心中感激。待到答应了你师妹救你性命之时,我便决心与你此生相依了。实话与你说吧,我让你答应同我回趟东海伊江岛,便是要带你去见我爹爹。他老人家虽是脾气古怪,但……但这当女婿的,总不能……总不能不见过岳父大人诶”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讷讷几不可闻。
这几句话衬着屋外惊雷骤雨,已然有若蚊鸣,但柳少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欣喜之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莫雪茵的手掌,颤声道:“雪茵,你……你说的是真的么?”饶是他平日里智计百出,却也全没料想到,这些日子里莫雪茵竟已存了如此心思。激动之余,兀自觉得恍若梦中。
莫雪茵倚在柳少阳身旁,轻轻闭上双眼,也伸手握住了柳少阳的另一只手,笑着道:“自然是真的了,我莫雪茵说出的话从来都要做到,只要你不忘了今日之言”她说到此处,蓦地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对了少阳哥,适才你说有桩身世的隐秘要说给我听,你若是愿意这便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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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往事恩仇()
柳少阳双目楞然出神,似是在回想极其遥远之事,轻叹一声道:“雪茵,你心念如此我高兴得紧,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得明白。 日后你若要随我东奔西走,只怕会有许多凶险之事。我父母十几年前就死在这间屋子里,我那时候还不到五岁。而后是我叔父把他们葬在了后院,又带着我辗转到了淮安府。”
柳少阳说到此节,声调忽而哽咽:“待到我年长之后记起当年之事,特意回到了这里,将这座院子买了下来。往后每每路过这苏州府城,都要来这屋子里看上一看。你可知道我双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么?”
莫雪茵想了想,轻声道:“我虽说自幼长在琉球国,却也曾听我爹说过些中土江湖上的奇闻轶事。他们当年可是惹了什么厉害的仇家,最终对头找上门来,害了他二老的性命么?”
柳少阳道:“你说的大致不差,却也不全对。那时我父亲和叔父都是吴王张士诚手下的将领,当今的天子朱元璋占据金陵之后,打败了西边的陈友谅,又将张士诚围在了这苏州城里reads;。两方对垒,生死相搏,三军都是极为用命,双方便在这城里城外,僵持不下”
“那时我年纪还小,许多事全也不懂。 后来听我叔父说,朱元璋拿不下城池,一面将几十万大军分列四围,修筑起高台土垒昼夜攻打,一面令原本便安插在城中的耳目伺机而动。那时有个参将名叫古毅,便是朱元璋所派的奸细。我爹只因对这事有所察觉,那古毅担心事情有所败露,竟将我爹娘一起杀死在了此间。我娘死的情形我没看见,但我爹被利刃穿胸,咽气的时候,我却就在边上瞧着。至今想起那番情形,仍是记忆犹新”
这些话缓缓说来,字字摧肝,声声肠断,令人不忍卒闻。莫雪茵听在耳中,心下暗忖:“想不到少阳哥年幼之时,竟遭遇过这等变故。做儿子的亲眼瞧见父亲为人所杀,乃是何等人间惨事。我虽没见过娘亲,却好歹还有爹抚养我长大。少阳哥却是双亲俱殁,其间苦楚当真是深重得很了”
她想到此节,忍不住恨声道:“少阳哥,这么多年了,你爹娘的仇可报了么?若是还没有,便是那人逃到海角天涯,我也要将他找出来,替他二老报仇”
柳少阳幽幽道:“这仇怨要是有如此简单,倒还罢了。我叔父当日赶到,便将那凶手古毅一剑杀了,而后又背着我突出城外重围。后来姑苏城里的守军经年下来,终究抵不住明军的昼夜猛攻。城破之时,我爹的主公张士诚先是自缢未死,而后自尽在了金陵。苏杭自古便是宇内富饶所在,朱元璋夺了这些地方,从此粮秣军饷,再也无忧。北征南讨,得天下之鹿,拥九州之地,建起明朝做了当今皇帝。”
“但我叔父隐匿江湖,却从未忘了与朱元璋有国仇家恨。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纠结势力,盘算着有一天能倾覆明庭,报仇雪恨。叔父自打发妻亡故死于乱军之后,再也不曾续弦,因而膝下除了几个义子义女之外,并无亲生骨肉。我双亲死后,他待我有如己出。况且算起来我与那朱元璋,也是有父母惨死之仇。有道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将来有一天叔父要起事反明,我自当要助他一臂之力。”
他说到这里,朝身旁的莫雪茵脸上瞧去,顿了顿才说:“雪茵,兴伐兵戈乃是极为行险之事,可能送上性命不说,还要株连亲眷。你若是与我结为夫妻,怕是到头来也要牵扯其间,你……你可想好了么?”
莫雪茵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少阳哥,我不是说过了么,从今往后咱俩四海不离,你做什么我也去做就是何况父母之仇绝不能不报,要是有朝一日擒住了那朱元璋,我保在他身上捅百十个窟窿替你出气”
她久在海隅异域,虽有父亲多年教化,又学得了一身高明武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