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八脉-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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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一时间惊诧之际,心头大为困惑。他深知自己掌上的劲力心意所至可如山刃,已练到了能随意幻化,开山碎石的地步。可如今眼瞧着柳少阳身处气劲的挤压之间,分明已然行将崩溃。却忽又如获神助振作起来,大有与自己掌劲相抗之势。
他平素里心高气傲甚是自负,当然不会容柳少阳与他这般拖延相峙。免得如此情形传将出去,自己身为大内第一高手颜面扫地。想到这里,正欲踏上几步痛下狠手。却只听得“波”地一声闷声,但见柳少阳刹那间撞破了四周的气劲,身形拔地飞起。竟腾然弹纵到了六七丈高,朝着院外的无尽夜色倒掠出去。
蒋瓛眼瞅着对方已然入瓮待毙,不料乍然之下竟能脱困而去。蓦地里发声长啸疾跃而起,朝着柳少阳遁去的方向追将上去。
这头的柳少阳借着蒋瓛的掌劲奋力疾纵,一举冲破了压缚自己的无形气墙。整个人身在半空有若腾云驾雾。落脚之时站在了对街的一处瓦房顶上,已俨然窜出了数十丈开外。
他甫脱困束浑身痛麻酸软,就连一颗心也几从咽喉蹦跳出来。当即勉力忍住了周身的气血翻涌,径直往西朝城外纵足狂奔。
不想才奔出不及百丈,猛觉得后心劲风大起,已有旁人追及左近。不得已下拧身回掌抵御,正迎上了背后而上的蒋瓛攻出的无俦掌劲。
瞬息间两人掌势相击迸出寒光,柳少阳两臂震颤连退不止,那蒋瓛却只是身躯微微一晃,猱身骤然又上。
柳少阳只觉得就在转瞬之间,此人的两只手便好似长出了数尺。自己不及眨眼气息未复,便被对方化出的爪法“咔嚓”连响之下,卸得左右两臂尽数脱臼。
柳少阳霎时间剧痛难当之余两足忽空,眼见原是蒋瓛左手把自己拎将起来,右手疾探又去卸自己的胫骨。他觑得心头大骇,却又偏偏无力抵抗,只得本能将腿往侧里去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身旁忽而传来金刃破空之声。一团兵戈幻化出的紫焰倏而顿现,携风裹劲闪压过来,势道奇急直往那蒋瓛的左臂击去。
蒋瓛眼看柳少阳已被自己手到擒来,一时间疏于戒备。浑不曾想到了临尾关头,一侧竟还伏有这等厉害的旁人。仓促之间已识得对头厉害,本能将左手松开朝后闪避。
不曾想那施袭之人这一式只是虚招,觑得真切顺势将柳少阳抢在手中,亦朝后滑开丈许反手运劲一抛,高叫了句:“乖徒弟,小娃儿老夫在此断后耍耍,你两个先走一步,明日辰时老地方再会”
柳少阳此刻臂膀脱臼神智尚在,被此人这么一掷,只觉身子平平飞出,旋即又被后面一人依势接住。
那接他的人听了这句话高声应了,将柳少阳侧手揽过轻携在肋下。毫不停顿掠身纵奔,足下有如乘风插翼迅捷无伦,眨眼便已在夜里去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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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巧逢旧识()
柳少阳被那人侧手携抱在怀中,眼见得此人面上覆了块黑巾,只留双眼露在外面。 脚下奔挪逾飞之际耳旁生风,四周的屋巷纷纷朝后疾退。又想是怕震到了自己的伤处,上身竟而端直稳稳不动。
他觑着此人这般做法,显然是绝无恶意。心底转而为之一宽,又想:“这汉子的轻功身法居然能如此之快,我便是空身独行也难以办到。何况他带着一人脚力仍能这么了得,凭着此点我便是万万比不过的。”
柳少阳念转及此,两人已到了安东县的城垣之下。那城郭墙垒高达四丈有余,柳少阳本想这汉子定要歇下脚来,取出钩挠再行攀越。
谁知那人既不用长绳飞索之属借力,身形就连顿也未顿一下。径直足下连踩,拾着砖缘腾身而上。只晃眼的功夫上下如履平地,已轻落在了城外的丛草之中。柳少阳眼瞅这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娴熟如斯,心头惊诧之余联想起那逼退蒋瓛的剑客,蓦而想到一位旧日的故识来。
那人横携着他一口气奔到城外,仍旧是拔腿飞驰不歇。又过得数盏茶的功夫,行到了一处林间的山神古庙前,方才停了下来。
那蒙面的汉子甚是谨慎,顿足之际朝后回望。笃定没有点子尾随跟来,这才推开庙门举步入内,将柳少阳轻轻放在了殿心的台案之上。接着伸手探在了柳少阳的两臂关节处,双掌运劲将脱臼的臂膀接了回去。
柳少阳勉力坐起身来,朝那人上下打量,说道:“搭救之恩永铭五内,敢问足下可是‘鬼影追风’卫兄弟么?”
那汉子摘下面巾,现出一张瘦长高颧的脸颊,嘿嘿笑道:“柳左使,想不到这么多年未能谋面,你竟还能记得兄弟我的名号”
原来这救他到此的蒙面人,正是当年在中州与柳少阳结识。后得了柳少阳的臂助机缘巧合,拜了崆峒怪叟凌无虑为师的卫旭。
柳少阳乍看果然是他,面色一喜道:“你我二人多载不见,卫兄弟的功力已然精进至此,真是可喜可贺如今你行走江湖,那‘鬼影追风’的名头,定然愈发要响亮得多了”
两人高兴之下当即坐在一处,互叙起了这些年里的别来情由。原来卫旭这近十年之间,乃是随着凌无虑西赴千里,在崆峒山中潜心学艺。
江湖上崆峒一脉的武学,素以招式灵动迅捷见长,独步玄门北支诸派。而卫旭人称“鬼影追风”,本就于轻功一道资质异禀,正是习练崆峒派玄功的良才美质。再经着凌无虑这等武林名宿相授玄功法门,不过苦修七年八载,便已然跻身于玄门高手之列。
那凌无虑素来待耐不住最喜热闹,眼看卫旭艺有所成,自己衣钵有传了却了心愿。当即便带着他下山行走江湖,四处游历起来。
这师徒二人一个孩童心性玩世不恭,一个嫉恶如仇爱善心肠。经年间里走南闯北,倒也做了不少侠义之事。数月前两人慕名到得京师,去看天子脚下的年庆盛景。
而后缓缓北上两淮,正碰上前后有几伙锦衣卫乔装而行,被凌无虑看破了行藏来历。他师徒知晓这些人都是大内亲卫,个个身手不凡,没有缘故绝不会纠众至此。两人纳罕心奇之下,一路暗地里探查过去。这才无巧不巧,正好将柳少阳从鬼门关前救下。
卫旭说了自己之事,又问起了柳少阳这些年情状如何。柳少阳闻言神色一黯,将自己与江雪茵之事也不相瞒。前前后后,尽都简言如实说了。
这些个事卫旭浑都没料想得到,听着又是惊疑又是喟叹。罢了沉吟半晌,眉宇微蹙,语气凝重缓缓道:
“这其中只怕有些门道我瞧那姓季的知府前后做派,分明就是作局布彀,处心积虑要赚柳兄弟你入套。偏偏在这当口,那锦衣卫中的高手成群结伍,大举悄然至此。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莫不都是冲着你们五行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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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危机暗伏()
那卫旭此言一出神色转为茫然,又自个儿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对,不对素闻那锦衣卫是天子的心腹亲军,行动向来诡秘不说,非有大事不会动用。 广告眼下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来对付一个久居淮泗的江湖帮派?可若非如此,这帮人骤来两淮又是为的什么?”
柳少阳听得心底咯噔一下,不禁暗忖:“卫兄弟并不知晓我们五行门的图谋之事,尚且都能猜料到这等地步。看来叔父苦心谋划的起事大计,只怕尚未开始便已泄了机密。我可的确得即刻赶回总舵,把这些事尽与他老人家说了。如今情势紧迫危机暗伏,可得赶在明廷发难之前拿个主意,看看如何能躲过此劫”
一旁的卫旭想不透其中缘由,顿了顿只是又道:“柳左使,依兄弟的愚见,你还是回去的时候支会贵派上下,这些日子小心谨慎些的好。保不齐真有什么不测风云,也好能有个防备”
这时的柳少阳忆起前后之事,越想越觉得心中暗寒。已然深知这其中干系重大,片刻也耽搁不得。旋即站起身来,抱愧道:“卫兄弟,柳某再感你们师徒今日搭救之恩只不过如今有事怕是不能久留了,明日你见了凌老前辈,还请他恕我未能当面致谢。就说救命援手之德,柳某感激不尽,永记于心”
卫旭见他竟这般急着要走,虽感意外却也知定有缘故,怔了怔关切道:“柳兄弟多虑了,师尊他向来做事随性,绝不拘泥这些个言谢俗礼。柳左使要有急事只管径去,只是不知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柳少阳方才一番恶斗,除却周身筋骨脱力隐隐作痛外,背脊臂股搏命之际,还为诸般暗器划出了五六道伤处。好在他先以玄劲护体伤口不深,这些个暗器之上也不曾喂有毒药。如今过了这好些功夫,已是血痂凝结无有大碍。
他担着心事,当下应道:“都是些小伤,并不妨事”说着举步回身,又拱手作别,神色郑重道:“卫兄弟,此地近日恐有大变,这等是非还是置身事外的好。他年咱们兄弟若还能有缘逢晤,定当再好好聚着把盏言欢”
柳少阳心里倒是不怕将其中的缘由告诉卫旭,只不过一是说来话长此刻又非细谈之时,二来依着卫旭的秉性脾气,倘若知晓这些锦衣卫真是冲着五行门而来,义字当头绝然不会袖手旁观。这复国之事即为谋反,行的都是株连送命的勾当,他心中知晓轻重自是不会将朋友置于险地。故而这才说出来日再会的话,免得卫旭牵连其中。
卫旭听了这话,满腹疑窦甚是不解,正想再三问个清楚。却眼见柳少阳快步疾去头也不回,已然身入林中不见踪影了。
柳少阳出了山林径直往西,沿着小路往淮安城南的方向行去。走了约莫数十里渐渐倦意上涌,心忖着锦衣卫的哨探已不会寻来,这才寻了处土岗卧在块青石上和衣暂为歇息。
他一日之内陡经情变,又是数番苦斗奔行百里,早已心力交瘁,甫经卧下便是困倦已极。这一觉睡了约莫数个时辰,直待得东方微明才渐渐转醒。自觉身上无碍精气已足,当下一口气奔出五六十里,回到城南总舵不过卯辰相交时分。
他叫开庄门也不先回自己屋中,径往后堂厢房去寻吕子通。不想堪堪转过廊角,正碰见师姐水玄灵往前院走过,相遇之下随口问道:“师姐,门主他老人家可在屋里么?”
水玄灵见是他俏脸陡沉,面上有如罩了一层寒霜。朝柳少阳上下冷冷打量一番,言非所问道:“师弟,你可真是艳福不浅诶这来去不过一日的功夫,竟连那淮安知府也要招你做东床快婿了。我这做师姐的跟着脸上有光,可着实要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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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箭在弦上()
柳少阳乍听此言,登时窘得满面通红,讷讷道:“师姐,此事说来话长,实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哎,我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但委实是做不得数的,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水玄灵闻言现出鄙夷之色,冷笑道:“不光是我知道,咱们总舵上下数百兄弟都已经知晓了。这与达官显贵攀亲本就是喜事,又何必有什么自责。你那岳父大人昨日亲来此间,直夸你与他义女男才女貌,可没有怪你半点不是。还说什么立夏前后最适嫁娶,要定在三月十九将他那义女送来过门,此事义父他老人家已然答允了。”
柳少阳眼见水玄灵语气不善,心头不由黯然,接着又道:“师姐,你可知那季知府的义女是谁,正是咱们在金陵认识的叶小青。这其中有许多古怪,而且恐怕还有极为厉害的阴谋。我本是想把雪茵找回来,只因无意探得了些消息,这才急着赶将回来”
水玄灵听了这话一时怔然,眼中掠过一丝惊诧。而后显现出追忆之色,低声道:“怎么竟会是她……”渐渐地神情之间又转为愠怒,幽幽道:“就算是她又怎样,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说罢拧身拂袖,快步走了开去。
柳少阳瞧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轻叹一声。他自是知晓当年之事虽已日久,但水玄灵直至今日,仍与自己暗存芥蒂。当下将心中纷乱的念头撇在一边,又朝着后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举步之间走到地头,问过了屋前值守的汉子,得知吕子通和方天禄、徐义等人一早便聚了来,此刻都在屋中有要事商议。
柳少阳听闻大家伙都在,盘算整好可以商忖着拿个主意。旋即心中微微一宽,定了定神推开厅门走了进去。
他一入堂内眼看里面聚着十余人,都是五行门中的首脑人物。除了吕子通、方天禄等三尊之外,孟绍良、木玄英、莫凌涛、闵洪等人也都在其中。柳少阳朝众人施过礼数,又向吕子通告了擅去未归之罪。
那筹尊徐义见是柳少阳到了,面露欣然之色,当先笑道:“柳左使,适才众兄弟们还说到你来着贤侄不声不响略施小计,便赚得那季老儿招你为婿,这法子可当真高明得紧如此一来,明廷官府的动向咱们更加知晓备细,何愁兴复周吴的大事不成”
厅内的五行门群豪闻言多有附和,就连吕子通的脸上也是赞许多过疑虑之色。 广告柳少阳心知他们只听了那季宁轩的一面之词,这才不明内情之下会错了意。
他暗忖自己探到的消息甚为紧要,须得即刻说将出来。当下也不从中解释,只是冲吕子通恭声禀道:“叔父,侄儿这回出去凑巧之下,竟遇到了大批京师而来的锦衣卫。一番暗查虽是险些丢了性命,却有幸探得了紧要的消息回来”
此言甫一出口,在场的五行门众人登时缄口噤声,尽皆瞠目结舌,相顾愕然。吕子通面色一凛,沉声道:“大批的锦衣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阳儿你先坐下,把前后之事都给在座的兄弟们慢慢道来”
柳少阳依言落座,当下将自己如何去寻江雪茵主仆,行至安东县城又如何遇见锦衣卫酒肆蛮横。其中不相干之事一言略过,直讲到自己被那曾在百花谷探宝时,有过照面的中年人所伤。全仗崆峒怪叟凌无虑师徒搭救,才侥幸脱险留得命在。
这一番前后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