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经-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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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通眼睛一亮,拍桌道:“照啊,我却忆起来了,近来江湖上有个臭名昭著的菠莲宗,教主以降便是护教、尊者,这风泣血正是两大护教之一!”
娄之英先前听邵旭讲过,说菠莲宗教主之下便是护教,只是姓甚名谁、是否确有其人,都是不得而知,却不明宋自通如何知晓,当即问道:“宋庄主,你也听过菠莲宗的恶行么?却怎知这女子是其护教?”
宋自通道:“你们说的那个风泣血,身形相貌如何?多大年岁?”
娄之英道:“当夜昏暗,她出现也只不过一瞬,依稀记得身材十分高瘦,比一般男子竟还高些,相貌瞧来不过三十来岁,可是声音苍老,却又不像年轻女子。”
宋自通笑道:“是了,便是此人,她确是驻颜有术,娄少侠,这人看似年纪不大,实则已经五十余岁了。”
娄之英等人都是一惊,严久龄道:“大哥,你怎识得这人?”
宋自通道:“风泣血本也不是邪徒,她是名门正派中一位大人物的发妻,两人不知因何闹了别扭,风泣血不辞而别。她丈夫后来探明原来其已在菠莲宗任了护教,这人和我乃是至交,是以我才知道这些掌故,只是此事牵扯到他人隐私,这人的名讳,我却不能说与二位知晓了,莫怪,莫怪。”
严久龄听说此人是他至交,脑中极力思索了一番,恍然道:“大哥,你说的莫非是他……”
宋自通摆手道:“你心中既有猜想,那也不用讲说出来,无论猜的对与不对,我都不会再多说一字。”
娄之英怕引起尴尬,忙岔开话题,说来说去,终是讲到了朱七绝身上。宋自通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想我紫翠庄摊上这样的恶事,也不知得罪了老天什么。罢了,罢了,二位既到府上,虞小姐又有断案推导之能,宋某便这事前因后果俱说一遍,好让虞小姐好生推敲推敲。”吩咐下人将酒席撤下,端茶果上来,宋自通押了口茶,说道:“请二位移步后院,咱们到事发之地边看边说。”和严久龄引着娄虞二人出了宴厅,留下姜小迢与两个孩童戏耍。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字()
四人缓步来到后院,宋自通在一面院墙前站定,娄之英见此处离主宅较远,院落也十分庞大,在此行凶果然容易躲过庄丁耳目,却不知这院子有何用途,为何要建在偏僻之处,宋自通看出他的疑惑,开口说道:“此院是本庄演武的场所,平日弟子同门互相切磋,间或武林中的朋友过来探访献艺,都是在此地把式,因庄子里的家眷大多不会武功,是以便把这演武院设在偏角,免得啰唣了她们。”他顿了一顿,长吁口气,又道:“便是因为离主宅太远,当日这里歹徒行凶,被我大弟子带着庄丁夜巡撞见,引得他痛下杀手,我那可怜的徒儿连呼救也没来得及,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言罢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限憾色。
虞可娉见这面墙比其他墙面更白更亮,显是近来翻新粉刷过,想起了江湖传言,便道:“宋庄主,我听闻那歹徒在贵庄留下了字据,说什么‘四十年后,血债血偿。朱家遗徒。’这十二个字,倒似要和整个武林宣战一般,想来便是在这墙上留下的罢。”
宋自通道:“不错。这人残忍至极,这十二个字,竟是用庄丁的鲜血写成,案发后庄里无不人心惶惶,我怕家里人瞧着心烦,便在衙里取证之后,使人将字迹粉刷掉了。”
虞可娉道:“如此说来,那歹徒的亲笔,咱们是看不到了?”
宋自通道:“那怎么会?当日衙门曾做了拓片,我也自留了一份,虞小姐要看,咱们便去取来观瞧。”吩咐掌灯的下人去书房取拓片过来。
下人转眼即回,手中多了一段白布,宋自通接了过来,和严久龄一人一端将白布展开,原来竟有一丈来长,白布上赫然印着那十二个大字,每字都有脸盆般大小,想来便和当日写在墙上的一模一样。
虞可娉见这幅字虽然写的齐整,笔迹刚劲有力,但瞧来不楷不隶,浑没章法,不像是书写之作,倒似能工巧匠一笔一划刻在上头一般,不禁皱眉道:“这人只怕是个书法名家,他怕字迹有形,被人追踪到身份,故意用此手法留字。”
严久龄道:“虞姑娘所料没错,当日衙里的差官也这般说。”
虞可娉道:“当日案发情由,便请庄主细说一遍,眼下官府查办的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宋自通苦笑道:“衙门办个鸡鸣狗盗之案还算凑合,这等江湖大案,犯案者是武林高手,他们如何能查出什么端倪?不过尽官家本分罢了。那日案发的情由,宋某自要说给虞小姐来听,只是事发当夜这院中的情形无人听见瞧见,那天我又是喝的酩酊大醉,眼下说的,不过是第二日大伙的推想罢了。
那日是我贤孙六岁生日,老夫瞧着孩子的可爱模样高兴,多饮了几杯,拙荆嫌我酒味浓重,便吩咐下人抬我到东厢书房睡觉,那书房离此处不远,想是我大弟子李跳放心不下,到了夜半带着几名庄丁来此探我,我那晚喝的实在太多,他们究竟是否进了书房全然不知,这一觉直睡到天明,我被院中的喊叫吵醒,这才得知出了大事,原来我的弟子李跳连同一十三名庄丁全都死于这演武院中!
当时我们自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后来看了墙上文字,推演下来,猜想必是有凶徒夜探紫翠庄,恰巧被我徒儿撞见,我徒儿自要防家护院,一来二去双方交手,这凶徒武艺高强,手段残忍,竟痛下杀手将我徒儿和众庄丁一并残杀!可怜我那徒儿不到而立之年,就这么留下一个遗孤撒手人寰,到头来累的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叹!可叹!”说着不住摇头叹息。
虞可娉眼睛一转,道:“宋庄主,人死不能复生,望你节哀。小女有几事不明,倒要请教。”
宋自通道:“虞小姐但说无妨,老夫知无不言。”
虞可娉道:“江湖传言,都说数月前紫翠庄发生惨案,凶徒乃是大汉奸朱七绝遗徒,但照宋庄主所言,当日既无人亲见犯案经过,又无官府文书认定疑凶姓名,朱家遗徒的事,都是大伙推演之果了?”
严久龄抢道:“那也算不上什么推演,墙上字迹写的明明白白,‘朱家遗徒’这四个字,可清楚写在上头的。”
宋自通一摆手道:“虞小姐之意,想必是说会否有人栽赃陷害,这一节倒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案发后看过字迹的人太多,传言一散,那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虞可娉道:“假设果真是朱七绝弟子行凶,那么他缘何要到紫翠庄来?这问题过于冒昧无礼,小女却问不出口。”
宋自通笑道:“虞小姐必想问宋某,是否有先人参与了当年围剿朱家一战罢?那也不用忌讳,先父并非武林中人,我家族中也无人参与朱家灭门一役,是以这人必不是来寻仇报复的。”
虞可娉道:“嗯,先前宋庄主说令高足是巡夜撞见此人,那么这人料来不是寻仇,那他来庄上做些什么?为何来到演武院来,莫非这附近有什么贵府至宝?”
严久龄恍然大悟,忍不住道:“照啊,原来这人是要寻那东西!”
宋自通瞪视了他一眼,见虞可娉脸露疑色,便道:“没错,鄙庄上存有一件物事,就存在东厢书房,那是先父留下的遗物,这玩意和朱七绝略有关系,凶徒只怕是奔它而来。”
虞可娉见他不肯明说宝物为何,当下也不强问,说道:“宋庄主对朱七绝其人了解几何?不知可否见告一二?”
宋自通看了严久龄一眼,道:“不瞒二位,这些天江湖中将朱七绝旧事重提,说什么宝藏经典,闹得沸沸扬扬,可又有几人知其掌故,了解当年情由?嘿嘿,老夫不才,对朱家上下的事却知晓一二,还曾亲见过朱七绝几次。”
他此言一出,娄之英和虞可娉都感惊奇,这些日来时常听人提起朱七绝事迹,往往被说的神乎其神,听来总像是故老传说,显得似是而非,此刻听宋自通说亲见过朱七绝,都不禁竖起耳朵,急欲看他详说细情。
宋自通续道:“二弟略知我的身世,老夫本不是湖南人,祖籍乃是河南开封府咸平县。没错,老夫便是于宣和四年生在咸平,和朱七绝乃是同乡!老夫年少识事时,便闻听了朱七绝的大名,据传他未及弱冠就中了朝廷殿试的榜眼,那时自是十里传颂,在豫中一带传为一时佳话。”
娄之英沉吟道:“我素闻朱七绝曾为朝廷所用,原来此人竟是中过武试榜眼。呵呵,朱七绝后来功夫冠绝天下,要拿榜眼自不在话下,只不知当时力压他拿到武状元的却是何人?”
宋自通摇头道:“娄少侠可猜错了,朱七绝中的并非武试榜眼,而是文试。那年的状元却不知是谁了,不过矮他一名的探花郎可是大大有名,那便是在我大宋岌岌可危之时,曾力主抗金、险些力挽狂澜的李纲李丞相!”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一惊,没想到朱七绝非但武功绝顶,连文韬也是举世一流,看来此人得享大名,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宋自通看到几人惊愕的神情,不禁微微一笑,续道:“朱七绝号称七绝,自是文武全才,他及第后成为当朝御史大人的门生,在官场沉浮了半年,深感朝廷昏暗,自己大好身手无所作为,于是辞官不做,回到咸平乡下居住。
朱七绝虽是江湖中人,但在乡里四邻看来,这人也不过是个富户财主罢了,他武功高强,又擅奇门遁甲之术,把自家庄院布置的机关重重,纵有仇人宿敌,也不敢轻易到咸平滋事,是以这些年下来,乡间倒也始终太平无事。
我家当时也住在咸平乡下,虽算不得什么大户,但也是有田有地,生活富足。先父生性颇爱舞文弄墨,朱七绝在乡间没有知音,和先父倒算是谈得来,偶尔也来过家中几次,是以我曾亲见过他。我五岁那年,金人势大,一举攻破国都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国,咱们大好河山被金人占去半壁,期间女真官军烧杀掠夺,那也不必说了,但咸平却因有朱七绝在此,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令金兵不敢来此造次,倒是平平安安躲过了战乱。
如此又过了十来年,宋金在河南一带反复交战,又有义军不断兴起,北方连年战火,百姓可谓苦不堪言,但咸平乡下却始终风平浪静,便是金兀术扑灭义军、岳武穆带兵杀到朱仙镇,也都没有波及我们,想来自是因朱七绝之故了。
后来不知怎地,突然有一天有大批武林人士来到咸平,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大侠客、大宗师,他们二话不说便攻进朱家,将朱家满门老小几乎杀了个片甲不留,朱七绝虽然神功盖世,但终于寡不敌众,死在了这场灭门惨案中。朱七绝一殁,乡里失去了靠山,也跟着逐渐衰败了。没过几年,先父染病撒手人寰,我见北方战乱饥荒不断,生存不易,便变卖祖产,带了家私来到湘潭,建了这座紫翠庄,这些年过得倒也自得其乐。”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窃贼()
虞可娉听他讲完这些,想起当日翁仁对朱家的描述,不禁问道:“宋庄主,你在咸平乡下住时,可曾识得两人叫做翁仁和陆广的?”
宋自通追思道:“此二人是谁?我却并无印象。”
虞可娉道:“这二人和宋庄主年岁相仿,据说当年曾在朱家做过长工。”
宋自通笑道:“想是乡间的一般闲汉,若当面见着,只怕能够认出,名字却不记得。”
虞可娉道:“我曾听翁仁说,朱家当时戒备森严,便是他们做工的,也没见过朱家的家眷弟子。江湖上故老相传,朱七绝曾收有数名弟子,但除了大徒弟钟达力、二徒弟宫达书偶有行走江湖、被人识得外,其余弟子平日均足不出户,武林中极少有人识得,是以当日灭门之时,也不知他有几名弟子成了漏网之鱼。他们既然不在江湖上闯荡,武林中人不认得他们,那也情有可原,但莫非连乡里乡亲也都不晓得朱七绝有几名弟子、长什么模样?宋庄主当年和朱家比邻而居,不知可否见过他们?”
宋自通摇头道:“没有。朱家虽在咸平,但毕竟是江湖人家,和乡里并无过多来往,先父会画几笔丹青、会念几首歪诗,才得以和朱七绝相识,十来年间也不过见过几次而已。是以朱家的事,我们咸平乡下的乡民只有比武林人士知道的更少。”
虞可娉道:“看来江湖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朱家搞得如此神秘,只怕朱七绝真的和两国朝廷有所往来,却不知此人究竟心向哪国。”
宋自通道:“朱家惨遭灭门,江湖上都说是朱七绝勾结金人,又与奸相秦桧串通,害死了岳武穆。实则岳武穆明明是被高宗皇帝下旨处死,朱七绝一介平民,又住在北国,他有多大能为,能让天子赐罪朝廷大员?我虽不清楚他的为人,但瞧来他却不像是这种是非不分的奸恶之人。”
严久龄道:“我大哥和江湖上那些凡夫俗子毕竟不同,他是亲见过朱七绝的,大哥说的话,想来定然不会错。”
娄之英道:“江湖上以讹传讹所在多有,不过数十年来朱七绝恶名在外,想来自有道理,这些是非曲直咱们也无从分辨,娉妹,眼下这血案你却怎么看?”
虞可娉摇头道:“犯案的若是武学高手,那么追寻起来可难的多了。这人若真是朱氏遗徒,那么他来紫翠庄犯案究竟所为者何?倘若是有人假借朱七绝名义行凶,那必是特地来和宋家为难报复了,但宋庄主都猜想不出仇人是谁,咱们就更加不知。这件案子我可真是一点头绪也无。”
娄之英自识得她来,见她屡破奇案,却是第一次听她犯难,不由得一愣。宋自通笑了笑,说道:“这案子线索太少,又无人目击当夜情状,老夫思索了数日,也想不出会是何人来我家寻仇。非是老夫自夸,我那徒儿李跳功夫不弱,但当日他是胸口正面被人用摧心掌一掌震死的,江湖宵小老夫怕也得罪过一些,可功夫到此地步的人,天下间寥寥无几,这些人里却无人和老夫有仇,看来来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