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经-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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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毛良()
娄之英大急,从屋顶一冲而下,飞起一脚踢在那跛足人胯骨之上,那人向前一扑,重重跌在地上,跄的满脸都是鲜血。郑琬被他用帕子捂在脸颊,吸入了不少尘烟,只觉脑中一阵阵眩晕。虞可娉与季昭听到巷里有了异动,也都奔了进来。
娄之英道:“这人正要对郑小姐图谋不轨。”
季昭上前一脚踢中他的腰眼,摁住胳膊将他缚起,道:“你这采花的淫贼,和老爷到府里打官司去罢!”
娄之英借着月光看清他的面容,原来正是日间见到的绸缎庄伙计,暗忖怪不得郑琬见到他时身子发颤,没想到这次一击即中,竟这么轻易便抓住采花大贼。季昭此时也看清此人面相,不由得愣了一愣,掏出手帕擦净他的血渍,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叫道:“咦,你不是毛良么?你几时回到赣北来的?”
那人看了看季昭,脸现茫然之色,随即把两眼一闭,低下头去,再也不说一句话。虞可娉见此地不是审讯之所,吩咐季昭押回府衙再行发落。
四人押着跛足人回到府衙寝院,报知辛弃疾,辛弃疾要将此人收监好生审讯,虞可娉道:“大人,此人只是嫌犯,抓他回来是因他侵犯郑小姐未遂,是否真是此前三起命案的真凶,还尚未可知。不如就让我们先自行审问一番,免得惹那位覃大人笑。”辛弃疾点头应允。
季昭将此人绑缚在椅上,替他清理了脸额伤口,喝道:“毛良,果真是你!你何时来到的隆兴?此前城里三起命案,可都是你的所为?快快从实招来!”
毛良抬眼看了看他,仍不答话,季昭厉声道:“毛良,你道没人认识你么?你可认出我是谁来?我是季昭,你却不是当初安义县的顽徒毛狼子么!”
毛良粗略打量了季昭一番,双眼忽然一亮,旋即又是低下头去,一语不发。
娄之英道:“此人死鸭子不怕开水烫,想要不说不讲蒙混过关,你问他是否为三起命案的真凶,他既不辩驳,那便是不打自招了。”毛良如同未闻,仍是不肯开口说话。
虞可娉道:“今日已晚,先把他收押在此,咱们明早去绸缎庄找掌柜问问。”辛弃疾让人腾出一间废屋,又从府里抽调了两名官差来此把守。娄之英查看郑琬伤势,见她只是吸入了些许迷粉,并无甚大碍,拿过那块布帕轻轻一嗅,说道:“这上头是曼陀罗粉,人若吸得足了,当场便会晕厥。”
季昭恨恨地道:“错不了!原来毛良便是这采花大贼,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虞可娉道:“季小哥,听你诉说,这人似乎是你同乡,他究竟身世如何,还请你详说一二。”
季昭道:“是,便给大人和虞小姐说说。我幼年在安义县葛梁镇时,家中还算宽裕,等我长到十岁,便送我到私塾念书。教我们的私塾先生叫做崔长达,为人和蔼可亲,对学生彬彬有礼,从不打骂,大伙都很喜欢他。
镇上当时有个无赖少年,只比我大着三四岁,成日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弄得邻里不得安生,这人便是毛良了。镇上的人厌他烦他,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毛狼子,那是说他比饿狼还要可恶。毛良本是不学无术的混蛋,家里父亲早亡,他有一个老母陪着度日,整天只知道在镇上胡混,可不知怎地,有一天忽然收起性来,要来私塾念书!也不知他从哪里偷了一大笔钱,苦苦哀求崔先生收留他,教他读书,崔先生是菩萨心肠,只觉有教无类,既然他浪子回头,那便成全了他,准他进了私塾。
我那时年纪幼小,虽不信他会悔改,真的一心念书,可也说不出他究竟有何图谋。如此过了半年,才逐渐明白此人来到私塾的目的,他果真是个狼子野心、居心不良之辈。
原来崔先生有个小女,年方一十四岁,毛良不知哪次在街上见得,便激起了兽心,来到私塾念书,只为接近先生的女儿。崔小姐年纪虽小,但的确出落的亭亭玉立,模样很是动人,只是那时我们都是孩童心思,只觉崔小姐生的好看,不像这毛良终日在镇里摸爬滚打,学了一身恶习,他早已动了花花肠子,安生了半年后,便开始没价地骚扰撩拨崔小姐,后来先生实在忍无可忍,终于一顿棍棒将他赶出了私塾。
这毛良离了私塾仍不死心,还是不断寻机和崔小姐相处,那一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花言巧语骗崔小姐出来,欲要进行非礼,崔小姐拼命挣脱,又赶上有人途径撞见,几人合力把毛狼子打跑。毛狼子挨了揍很不服气,临走时愤愤地道:‘今日我便是化身厉鬼,也非得到你不可!’丢下这么句话,便自顾去了。
众人都以为他是气愤不过,放放狠话罢了,岂知第二日崔小姐便失了踪,先生急忙报官去寻,终于在郊外山涧中,发现了崔小姐尸身,竟是被凶徒奸杀致死。先生自是悲痛欲绝,镇上的人都猜定是毛良所为,于是官差将毛良抓获审问,毛狼子那时可不像如今这般沉默寡言,听说他在堂上嚎啕大哭,拒不认罪,官差叫他不要脓包,男儿汉大丈夫何必哭哭啼啼,他却说自己不是害怕,而是为崔小姐死了伤心。知县自是不信他这一套,上堂亲自审问,连审了七八日,毛良终于招供,承认是自己求欢不成,奸杀了崔先生的女儿。官府念他尚未成年,判了个发配岭南了事。判审当日,镇上的人无不欢呼雀跃,我夹在人群当中,也曾亲见毛良的狼狈模样,还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他,没成想今日他又成了奸杀凶案的疑犯。”
辛弃疾道:“原来此人前科累累,看来是个惯犯。”
虞可娉道:“大人,眼下做出论断还为时尚早。季小哥,你可知那位崔小姐遇害时所穿衣物是什么颜色?”
季昭道:“我那时年纪幼小,哪里知道这些,也从未听大人们说过。”
虞可娉道:“既然如此,请大人明日派人到安义县取卷宗过来查看。”众人见已到中夜,大家均已困乏,便都回房歇息,辛弃疾自派人送郑琬回去。
第二日起身,辛弃疾派了几名差人连续审问,毛良仍是始终一言不发。辛弃疾道:“犯人油盐不进,不肯讲一句话,这如何能够定罪?虞小姐可有什么法子?”
虞可娉道:“大人,我思索一夜,总觉还有诸多疑团未解。”
辛弃疾正欲相问,却听有人禀报本府孔目郑宏求见,心下微感不妙,忙传让他进来。郑宏进来参拜后,未及开口,辛弃疾抢先说道:“郑孔目,我知你为何事而来,昨日令嫒要做饵引诱凶犯,着实过于冒险,所幸并未受什么损伤,本府在这里先向你告个罪。”
郑宏一躬扫地,道:“下官岂敢。下官是因小女实在过于顽劣胡闹,今日特给大人请罪来着。”
辛弃疾哈哈大笑,道:“老郑,我看你是个爽快人,大家也别客套了,令嫒不日大婚,到时候本府定要去讨一杯喜酒来吃。”
郑宏道:“府台大人若能大驾光临,敝府可真是蓬荜生辉了。大人,下官听闻小女说,抓住的嫌犯是九年前安义县崔家幼女命案的真凶?”
辛弃疾道:“不错。”
郑宏极力想要巴结这位即将上任的新晋知府,当即说道:“小女说大人要查当年的卷宗,不瞒大人,下官的亲家汪百封,与当年安义县的许知县乃是连襟,许知县官运亨通,如今已是衢州知府,大人若想要问,我便让亲家修书一封,去向许知府问个明白。”
辛弃疾道:“哦?若真能如此,那可省力多了,这案子当年经许大人手亲审,他知道的怕是比卷宗还要详尽。虞小姐,你看如何?”
虞可娉眉头微蹙,道:“大人,我看不必了。书信来往日久,又兼不能当面询问,何必烦劳郑孔目亲家多此一举?”
郑宏急道:“不烦,不烦。”
虞可娉问道:“汪员外与许大人是连襟,当年他也在安义县么?”
郑宏道:“这个我却不知,那时还不曾与他相识,我那贤婿倒是在安义县灵华寺拜空晴大师学过几年武艺。”
虞可娉道:“好,多谢郑孔目的美意,但却不必惊动许大人了,咱们自看卷宗即可。”
郑宏本想可在辛弃疾面前表现一番,无奈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而去。辛弃疾再派官差审讯毛良,仍是一无所获,毛良有饭就吃,有水就饮,直挨到傍晚,却仍是不肯说出一字。
虞可娉整日眉头紧锁,心中不断盘算案情,下午看了安义县递交上来的卷宗,上头并无记载崔小姐死时身穿何衣,而其死因是脖颈断裂而死,倒和陈氏的死法相似。官差问过绸缎庄掌柜,原来毛良半年前来到隆兴,化名毛小六,在绸缎庄寻了活计过活,大伙都觉此人勤快踏实,铺子里任谁也不知此人便是九年前安义县惨案的凶犯。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绑架()
虞可娉思索良久,心中有诸多疑点始终不得其解。辛弃疾道:“嫌犯若这么僵着,难道官府要养他一生不成?明日若再不说话,只得知会覃大人,让他发落收监用刑。”
众人正商议间,前日派去常德查探陈氏身世的幕僚已回,娄之英见他风尘仆仆,知道这番马不停蹄地赶路着实辛苦,而他又脸现喜色,看来此去常德并未白跑一趟。
虞可娉急道:“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
那幕僚喝了一大碗茶,才道:“回大人话,果然查到了陈氏的身世。”
辛弃疾道:“速速禀来!”
那幕僚道:“是。这位‘陈氏’果是常德人,她却并非姓陈,她娘家姓李,父亲是常德八拳门的二当家,陈氏自幼学武,据说是一位巾帼英雄,她母亲早死,父亲的续弦为人刻薄,与陈氏相处不来,两人时常发生口角。一年前后母因她偷喝了参汤,对其破口大骂,陈氏一时激愤,竟将后母三拳打死,她怕官府捉拿,连夜逃出常德,随后辗转来到隆兴,化名陈氏,谎称自己来自淮南,寻了个老实巴交的庄老三嫁了,本想就此安分守己过清贫日子,不料却惨遭采花贼杀害,实可谓世事难料。常德府至今仍在对她通缉,是以我去到一查便得,毫不费力。”
众人听完,都有些恍然大悟。娄之英道:“怪不得她谈吐不凡,许多粗活累活做起来比男人还快,原来是名门正派之后。她一个再逃疑犯,能有地方落脚便很知足了,是以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的木匠,也是毫不在意。”
季昭道:“可叹啊可叹,她想就此安稳,却仍遭了毛良的毒手。”
虞可娉忽道:“不对,毛良并非本案真凶,至少不是杀害陈氏的真凶!”
辛弃疾道:“何以断言?”
虞可娉道:“我早先便觉着哪里不妥,现下知道了陈氏身世,那便对了。大哥,你踢倒毛良时,可觉此人会不会武功?”
娄之英道:“这人毫无武学根基,当是不会武功。”
虞可娉道:“毛良不仅不会武功,且还跛了一足,陈氏却是八拳门传人,毛良如何会是她的对手?”
季昭道:“毛良若用迷药,那么即便陈氏会武,不也得乖乖就范?”
虞可娉道:“一来习武之人,不会轻易让人近身,毛良身有残疾,想要迷倒陈氏,只怕很是困难。再则陈氏是如何死的?季小哥可还记得?”
季昭道:“她双臂脱臼,全身伤痕累累,是被人……扼断颈骨而死……”
娄之英道:“原来如此,陈氏身上有伤,想必是反抗时被凶犯殴打所致,毛良若与她放对,怎会是她的敌手?何况毛良断无掌力将她颈骨掰断。”
辛弃疾道:“照此说来,咱们抓错了人,毛良不是本案的疑凶了?”
虞可娉道:“也不见得。”见大伙不明其意,又道:“毛良杀不了陈氏,却未必不是前两件命案的凶手,照我来看,隆兴府三起案件,凶手可能有两个,也可能是三个。”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照此推断,先前所有设想全都错了,案子岂不要从头再审?辛弃疾道:“毛良始终不肯吐露一字,眼下要怎么办?”
虞可娉道:“大人,此案还是要从九年前的崔家幼女惨死案查起,既然汪百封与当初安义知县许大人有亲,不如就让他修书来问,只是无需烦劳郑孔目开口,我想明日亲自去汪府拜求。”
辛弃疾道:“此案任凭虞小姐做主,明天让季昭陪你走一遭便是。”
第二日一早,娄虞便和季昭拿着拜帖去汪府求见汪百封,被门房引着在厅中等了好长一会,才见汪百封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约有二十来岁,生的剑眉朗目,颇有英姿,引见之下才知,这人便是郑琬的未婚夫婿汪子开。虞可娉说起搭桥求问许大人之事,汪百封一口答允,匆忙吩咐下人去拿笔墨写信。
娄之英察言观色,只觉汪氏父子神情紧张,有些魂不守舍,瞧来倒像府上生了什么变故,虞可娉亦有同感,有心要试他们一试,便道:“汪员外,九年前崔小姐命案时,员外是在隆兴还是安义?”
汪百封道:“那几年我要在四县屯粮,的确在安义待过,不过案发之时,我却在钟陵,不在安义县内。”
虞可娉道:“如是最好。我听闻令郎当年恰在安义县学艺,两位既然都在安义常住过,必对当地风土人情颇为了解,衙里现要回顾此案,就请两位到衙里宽坐,协助官府抓获疑凶。”
汪百封道:“我听闻凶犯不是已经落网?怎地还要抓捕?”
虞可娉道:“此乃本案机密,实不能在此和员外明言,还望员外父子到府衙一趟详说。”
汪百封道:“实不相瞒,今日有一桩大买卖上门,非得我父子亲自操办不可。虞小姐,就请宽限时日,待我们料理得毕,再到衙里和大人请罪。”
季昭虽不明虞可娉为何要硬迫汪氏父子到府衙去,但知她必有深意,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