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经-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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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落归道:“我知此事千难万难,厉少侠救过旭儿,这次又赶的凑巧,一切都是天缘。厉少侠,你答应了我,老朽在泉下也对你感激不尽。”
厉知秋道:“厉某何惧困难?只是晚辈虽然武功不济,但与前辈和众位师兄弟合力对付黄逐流,总也有一线生机,总不成眼睁睁看着前辈独自迎敌。何况此事我已知晓,现下走脱,岂不成了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之辈?”
邵落归道:“不!不!这事比起今晚恶战,要凶险可怕的多!少侠带着旭儿离开,黄逐流若不解气,必会寻你,那时旭儿可成了挣不脱甩不掉的大包袱。唉,这事真是难以启齿,老朽求了少侠,也很不心安。但是旭儿……,唉,我只盼他能平安长大。少侠,我求你把他送于乡下平民,安稳的度过一生。这事要不分派妥当,老朽当真是死不瞑目!”
厉知秋见他神情激荡,略显失态,心中也升起一股怜意,暗想邵落归身为一派之主,平素威严端庄,此时为了爱子竟有言语失当之态,当下热血上涌,正色道:“好!邵前辈,厉某答应了你,一会就带邵兄弟离开天柱山。盼你今夜能抗击强敌,化解这场上代恩怨!到时你再接了邵兄弟回来。”
邵落归大喜,又欲再行作揖答谢,厉知秋忙伸臂阻隔,道:“前辈无需客气,咱二人这就去前厅,我带了邵兄弟便走,以免迟则生变,被黄逐流赶在前头,那可糟了。”邵落归点头称是,二人快步奔向前厅。
岂料刚转出内厅院门,迎面一人急速奔来,险些和厉知秋撞个满怀,厉知秋稍稍侧身,伸手向那人臂膀一摸,助他卸了疾驰之势,那人旋即站定,原来是邵落归的二儿子邵晨。只见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说道:“爹,那人来了!那人来了!江师弟……,江师弟被他伤了,也不知现下是死是活……”
邵落归闻言大惊,迈开步子向前厅奔去,哪知行的慌张,踩中院中石子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厉知秋看在眼里,暗道:“邵前辈乃江湖七大派掌门之一,实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轻功造诣自不在话下,此刻竟然险些跌跤,可见心神已激荡到了极处。这黄逐流难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想到此处放心不下,也快步奔去。
他一进内厅,便见到一大一小二人在前门居中而立,那大的身材高大,一身暗黄长衫,颏下微须,一张长方脸,瞧来四十余岁年纪,那小的是个少年,也就十一二岁,他头顶剃的溜光,只在顶门处留了一束小辫垂到腰间,看其相貌打扮,不似中土汉人。厉知秋心道:“这人便是黄逐流么?看他容貌颇为俊雅,面目和善,倒不似毫不讲理的恶人。”转眼向厅内望去,只见江传勇俯身趴在地上,李大全等围在周遭救治,娄之英和邵旭则缩在厅角,厉知秋见娄之英无碍,心中一块石头方始落地,只听邵落归朗声道:“黄兄,江州一别,经年未见,黄兄别来无恙?”
黄逐流道:“客气了,按照年岁,邵兄该叫黄某小弟才对。”声音温婉动听,令人生出亲近之意。
邵落归看了信笺,明知今日难逃恶战,但心中仍存一丝侥幸,笑道:“黄贤弟,咱俩想来有二十年未曾见了,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黄贤弟今日莅临敝府,不知有何指教?”
黄逐流道:“黄某心中曾有一惑,十年未解,今日特来向邵兄请教。”邵落归脸色微变,不再答话。
黄逐流道:“我们黄家曾是江州大户,黄某自小父母双亡,全仗我叔黄琛将我抚养长大。我叔叔虽久在江湖闯荡,但始终克己奉公,做安分守法的良民,黄某少时虽然顽劣胡闹,却也从不做败坏黄家名声之事。十年之前,趁我北游,江州府以莫须有之罪将我黄家一十一口全部打入死牢,不久便满门抄斩。邵兄可知是为何?”邵落归垂首不语。
黄逐流追思道:“邵兄不知,我那时更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那年我赶回江州,却为时已晚,不但亲人尽数被斩,连那主审主判的狗官也不知去向。我寻了两年,始终不得线索,后来便想追本溯源,找那幕后主使出来,我想叔叔行走江湖,沾仇惹怨自不能免,于是便将他生前大小宿敌一一追查暗访,甚至连我堂弟和妹婿的仇家也都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头绪。嘿嘿,黄逐流啊黄逐流,你真是蠢到家了,只想着仇家才会害你,难道至交密友,就不会害你么!”
他凝视了邵落归一阵,又续说道:“世人冤我通敌卖国,好!我便通敌给你们瞧瞧。金人势大,由他们相助,找寻起来可方便的多。半年之前,终于被我查到当年江州主审的狗官行踪,原来他隐居在登州附近的一个渔村之中。这人也当真狡猾,用家财在那建了一座庄园,自己不做主人,却充当起庄中的账房先生。嗯,妙计妙计,如此一来,平素既不用抛头露面显露行迹,又能富甲一方在庄中做土皇帝,真是一举两得。唉,找他花费的时间可真多,不过找到后这人极好对付,三言两语便将当年之事全盘说了。按理口说无凭,他大难临头的胡言乱语,岂能让人轻信?但这人着实聪明,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逃命,竟将当年和别人的来往书信尽皆保留。哈哈,这条命终还是保住了不是?他要做账房先生,我便将他双眼刺瞎、双耳穿聋,舌头截断、双手十指全都剪折,做个不见、不听、不说、不写的账房先生,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众人听他将这残忍酷刑轻描淡写的娓娓道来,想象起那府尹的惨状,均感脊背一阵发凉。
黄逐流道:“邵兄,你猜和那狗官暗通书信、密谋陷害我家的人是谁?”
邵落归仰起头长叹一声,道:“我潜山派敢作敢当。不错!当年做下这件大错事的,正是先师!”李大全等人听到此句都是一呆,厉知秋暗道:“看来邵前辈的儿子弟子也不知此事,嗯,这是他门派大丑,自不会轻易对人放言,今日对我说了,一则因我有恩,二则是要求我救出他的小儿子邵兄弟,是以才将前因后果交代的明明白白。”
黄逐流一阵冷笑,道:“好一个敢作敢当!家叔在时,常言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他生平最要好的知己,便是潜山掌门花铎冲!人道士为知己者死,嘿嘿,家叔还真是死在了知己手里。敢作敢当!好,我便问你,我这一家族人的血海深仇,邵兄要如何担当?”
第二十四章 比斗()
邵落归道:“先师当年鬼迷心窍,做了这件大错事,事后也是寝食难安,没到两年便也殁了。唉,不管怎说,这都是先师之错,我潜山派不敢有半点回避,先师既已逝世,邵某忝为掌门,自然责无旁贷,这个干系我担了便是。但我小徒年少,就算有所冒犯,毕竟是你晚辈,黄贤弟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黄逐流笑道:“我是何等人,岂会和这娃娃为难?是他冒然一掌击在我的胸膛,我这徒儿看不过,伸指点倒他罢了。”邵落归听他如此说,知道此人宗师身份,不会打诳,江传勇并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心,他望了眼黄逐流身边的孩童,见他比邵旭也大不了几岁,却能一招之间制服自己的三弟子,看来名师出高徒,的是不能小觑。
黄逐流道:“你既说要担这干系,不知要怎生担法?”
邵落归道:“先师虽已不在,但潜山掌门尚存,邵某今日便将潜山派散了,从此潜山派三字在江湖中除名。邵某则引颈受死,任凭黄贤弟处置,绝无半点怨言。”李大全、邵阳等听到他如此安排,俱都大惊。邵落归看了他们一眼,道:“今日潜山派散了,这些人便只是江湖上的闲汉散客,只盼黄贤弟高抬贵手,放孩子们一条生路。”
黄逐流哈哈大笑,声音隆隆作响,直震得众人耳根发麻,仿佛厅顶也要被掀开一般。只听到他高声笑道:“邵落归,你算得一笔好账!那狗官躲在乡间别的不做,偏要做账房先生,看来你们阴损之人都是一丘之貉,终生只爱比较算计。当年我黄家满门抄斩,家叔、堂弟、堂妹、弟妹、妹婿和几个未及成年的侄子侄女,共一十一条人命!现下凭你几句不痛不痒的昏话,和你一条老命,便将这血债还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邵落归叹气道:“我早知你必会如此言说。黄贤弟,我幼时拜与恩师门下,在少年之时,两家来往频繁,我们相交甚欢。但二十岁那年之后,我突然对你敬而远之,极少与你谋面,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黄逐流道:“你扯这些陈年旧事,黄某可不会心软。若是无聊废话,那也不必说了。”
邵落归并不理他,淡淡的说道:“那年令叔带着女儿和贤弟你光临天柱山,先师和令叔自有旧情要叙,我们几个却是少年人心性,不一会便到后山林中闲游玩耍,结果令妹不慎被一只野狗咬伤了小腿,其实说伤,也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可说毫无大碍,但彼时你怒发冲冠,追寻足迹到那野狗的窝洞,不但将那母狗一掌击毙,还将洞里的四条新生幼崽也都举起一一摔死,为令妹报仇。唉,黄贤弟,不知为何,自那次以后,我心中便有些怕你,恩师去江州要带我时,我也总是百般推脱,是以极少和你相见。”
黄逐流冷哼一声道:“你是看我手段残忍,爱迁怒于旁,所以不屑与黄某为伍了?哼!母债子偿,又有何错!”
邵落归道:“先师终身未娶,自是没有后嗣,我还有两个师弟在世,但他们远在鄱阳别院,不在皖南久了。我这几个幼子小徒,对令叔之事更是半点不知,祖师爷的过错,又何必要他们承担?”
黄逐流道:“邵落归,半年之前,我便寻到了那江州狗官,知道了花铎冲当年的无耻勾当,那时我却没来找你,偏偏定在今日,你道为何?”
邵落归道:“嗯,先师终前曾对我说过,今日正是令叔一家的忌辰。”
黄逐流愤然道:“我家十一条人命,皆是黄某至亲。花铎冲无子无嗣,无亲无故,死后一了百了,已算便宜他了。邵落归,你是花铎冲生前爱徒,继任潜山掌门,他的孽债,自是着落到你头上。你遣散家仆门客,这些普通弟子作鸟兽散,黄某也不去管他,近年我在北边,素闻你的晚辈之中,出了什么潜山六杰。嗯,七命换十一命,那也凑合。”
邵落归脸色顿变,道:“你是一代武学宗师,难不成要自降身价为难后辈?”
黄逐流笑道:“我知今日要出手对付几个小辈,你定然不服。嘿嘿,你潜山派有六名高徒,难道我黄逐流就没有传人?”他一指身边那个少年,道:“这是我在北国收的弟子,现下未满一十二岁,已和我学艺五年。今日我便让小徒和你的什么六杰一较高下,你若有一名弟子胜他,那算捡着,这人的命我不要了,你看如何?”
邵落归心中正在盘算对策,听他如此言说,用余光打量了几眼那异族少年,暗想此人如此年幼,就算有名师指点,日夜勤修苦练,毕竟功力浅薄,气力不足,适才点倒江传勇,难免有出其不意之因,何况传勇在自己亲传弟子中武功最末,邵阳和李大全却已习武十余年,和这少年对阵,纵然不能胜他,但求自保应该不难。可瞧着黄逐流胸有成竹的模样,总是不敢轻易应声,只得踌躇不答。
黄逐流环顾厅内众人,问道:“潜山六杰,缘何只有五人?这两个孩童之中,有一个是你小儿子吧,另一个孩子是谁?”
邵落归道:“我的大弟子戎飞,出行在外尚未归来,四弟子石惊山已经殁了。这位壮士是我朋友,不巧赶上今晚带着侄子来探我,此事和他二人无关,还望你恩怨分明,放过他们。”
黄逐流道:“哦?是哪一位?”
厉知秋正要报名,微一拱手道:“在下厉……”邵落归忙将他话头打断,接口道:“这位是李三李少侠,这是他侄子小英。”
黄逐流听到李三的名字,又见了厉知秋步法身态,显然身具武功,明知其中有假,可自负神功盖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淡淡问道:“阁下来到邵府,是要相帮助拳吗?”
邵落归抢道:“他带着侄子前来,不知今日事故,邵某此刻正要送他们出门。”此时他一心不想拖累厉知秋,只盼黄逐流放二人一马,相救邵旭等等,那也毫不指望了。
黄逐流道:“好!黄某答应不伤你的客人!不过先别忙走,我这小徒要和潜山六杰比划,正需有个见证,免得邵家灭门,无人得见真相,到时候江湖上说我以大欺小,那可好说不好听。”
邵落归长子邵阳脾气火爆,见黄逐流不住用这少年相激,早已按捺不住,大声道:“好,我便先来领教这位小兄弟的高招!”说罢摩拳擦掌,便要下场拼斗。
邵落归向他瞪视一眼,转头道:“黄逐流,看来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你要我全家陪葬,虽然于理不合,但终归是先师有错在先,也算情有可原。好,咱们须说的明明白白,我的弟子与你高徒比较高下,若胜了一招半式,你确能放他得过?”原来适才他思索片刻,知道黄逐流性情执拗凶残,他既已存灭门之心,只怕绝无回旋的余地,思来想去,与其惹得这人翻脸大开杀戒,不如搏上一搏,黄逐流再多高明,他这弟子毕竟年岁有限,自己儿子徒弟和他放对,总不会全军覆没,能逃一个算一个,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黄逐流道:“我说一是一,岂会当面反悔?黄琛的徒孙拿不下花铎冲的徒孙,这仇也不用报了。”
此时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