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经-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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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这些年被关在监牢,终日无人和他说话,便是送饭送水,也不过由狱卒拿着哨棒敲打提醒,从没一人会和他交谈半句,几年下来,早已被折磨的性情大变。昨日阿兀突然向他问话,他一时不得适应,竟张口结舌讲不出一个字,所幸经过一夜休整,现下已能说出话来,只是经年不曾开口,未免有些口齿不利,结结巴巴地答道:“自然……听……听说过。”
阿兀道:“我恩师有纵横天下之能,自不会觊觎什么朱氏宝藏,是以前辈可以放心,今番我要问的事,只和潜山派有关。”
陆广听他提起潜山派的名头,不禁一愣,脑中记忆翻滚而出,想起诸多往事来,阿兀又道:“恩师一家,和潜山派有莫大渊源。我师祖黄琛与潜山派掌门花铎冲本来交厚,后来不知为何,师祖被他这位挚友陷害的满门抄斩,全家都死于非命。此后恩师虽携我挑落潜山派报了大仇,但他两位为何反目,花掌门为何定要置好友于死地,恩师始终猜想不出。前辈曾在我师祖故里江州住过数年,及后又搬到潜山派所属的舒州做起了买卖,想必对两家恩怨略知一二,不知陆前辈肯否以实相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围困()
陆广对朱七绝的宝藏线索所知甚多,当年花铎冲与黄琛因铁尺反目,他自是一清二楚,否则又怎会巴巴地穿梭在江州、舒州两府之间,布局经营多年?只是这事涉及到朱氏宝藏,前些年他不巧被刘车千捉住,只在熬刑不过时透漏一二保命,那正是他苟延残喘的命门,如何肯轻易就说?索性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我却不知。”
虞可娉早看出他生了疑心故意不答,特地激他道:“想来此事也和朱七绝有关,前辈不肯明言罢?”
陆广道:“花掌门心有恶念,无端害了自己好友,这等丑事岂会……轻易让人知晓?我不过是曾在江州住过,机缘巧合下又去舒州开了米店,什么朱七绝、潜山派,这些江湖门户之争,我可半点不知。”
虞可娉笑道:“陆前辈这话骗骗别人,或许能蒙混过关,但小女子却不相信。我识得你一位故交,叫做翁仁,他老人家曾将前辈早年生平说给我听,前辈祖籍咸平,正是朱七绝的同乡,又怎会半点不知?”
陆广听她提到翁仁的名字吃了一惊,瞠目道:“你……你……他早已……他哪里能记起这许多事?”
虞可娉道:“翁老先生的确曾脑子生病,许多以前的事都不清不楚,但前时在舒州已经痊愈,早把往事都想起来了。”把助翁仁拾回记忆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陆广听她将翁仁的身形相貌描绘的丝毫不差,又提及了许多只有他二人知道的年轻往事,心中早已信了大半,只是这些年他被人囚禁,全是因为朱氏宝藏,是以但凡涉及到半点朱七绝的话题,总会本能地生出警惕,等虞可娉俱都说完,他依旧摇了摇头,道:“我……我的故里的确在开封咸平,但近年来我年岁大了,又兼终日无人跟我说话,脑子已成了一团浆糊。非是我不直言相告,实不知也,你们若是不信,把我继续囚禁也好,送回薛王府也罢,便是万般酷刑加身,我也仍是这一句话。”
阿兀知道他在牢狱苦捱数年,早已变成了惊弓之鸟,这时也不忙逼他,让他好生将养些日,好吃好喝地款待,等他慢慢解除了戒心,再详细套问不迟。想到此处正要叫人接陆广出去,却见虎琪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脸上神色慌张至极,阿兀看出他有异动,心中升起不祥之兆,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虎琪急道:“大事不妙!薛王府连同宗正寺带齐了人马,已将酒行团团围住!”
阿兀闻言吃了一惊,暗想薛王府也还罢了,那宗正寺乃朝廷九寺之一,专管皇族事务,犹以镇压反叛为著,他们怎会也无缘无故跟来这里?怕虎琪一时搞错,忙又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确有宗正寺的人前来?”
虎琪道:“哪里会看错!宗正寺的巴大人和薛王府的蒲察贞赞各带了人马一齐前来,眼下老于正在前门和他们应付交涉。”
阿兀拍腿道:“这里败露了!他们有备而来,老于定然应付不了,快叫兄弟们结阵拦在通道小门,另查点人数,看有谁此刻不在。我去后门查探查探。”虎琪得令而去,阿兀出得屋来,也不及奔到后院,飞身跃上屋顶,俯身向外一张,原来后墙也已聚集了不少官兵,约有七八十人,正由几名军官指挥呼喝,对院落已成围困之势。阿兀下来回到屋中,虞可娉见他双眉紧蹙,忙问情势,阿兀道:“若是薛王府追寻踪迹,查到了前辈被咱们救来这里,那也不过是悄悄的前来要人,断不敢在京城大张旗鼓地围困酒行,更无权调动官兵助阵。只怕是有人栽赃嫁祸,安了什么重罪在我等头上,连宗正寺也都惊动了。”
陆广才脱虎口,这时又要遭遇劫难,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双腿一软,瘫在了椅上。阿兀道:“虞姑娘,在下时运不济,你跟着我,总有无数风险,今番我定想法保你和陆前辈出去,让恩师治好你的伤症!”带着两人走出屋子,见郑王的心腹同僚俱都各操兵刃集结院中,正守着通道入口静观其变。
虎琪见他们出来,忙过来道:“适才查点人头,只乌答补一人不在。”
阿兀道:“嗯,想来此人变节叛了郑王,必是他告密薛王府,诬陷咱们造反,这才引来宗正寺的官兵!”
虎琪咬牙道:“原来是这个鸟贼捣鬼,若撞在我手里,定叫他生死两难!”
阿兀道:“两王相争,各施手段不足为奇,咱们若不是在薛王府安插了眼线,又哪能获取这许多讯息救出陆前辈。只是宗正寺此番前来动静不小,必已惊动了朝廷,咱们可不能给郑王招惹什么是非,断不能落入这些人手中。兄弟们,若他们进来,大伙拼死一战便是了。”院中诸人皆大声应和。
便在此时,只听前屋酒行传来一阵骚动,不大一会,已有脚步声从通道传来,听来足有五六个人。虎琪一打手势,院中各有一人持刀站在入口两旁,等小门被人推开,急忙挥刀直下,只听两声惨呼响彻空中,两个官兵脑袋骨碌碌滚在了地下,仍在通道的官兵见生了异状,吓得不敢向前,呼喝着纷纷退了出去。
阿兀吩咐将小门重又关上,传令道:“秦玉、忽鲁罕,速去将后门封死,那里易守难攻,只你二人把守即可。”原来院落后方皆是二三层的小楼,便是后门围墙也有五六丈高,官军若想从后头攻入颇不容易。阿兀又道:“虎琪,你挑出三名有轻身功夫的兄弟,和我一起到屋顶上观瞧!”
众人跃上屋顶,见街上挨挨挤挤站满了官兵,足有一百多个,为首两匹高头大马端坐两人,正是宗正寺的巴大人和薛王府的蒲察贞赞。阿兀心道:“这伙人若一拥而上,我想脱身不难,但虞姑娘和一众兄弟怕是在劫难逃,这可如何是好?”饶是他平素临敌智谋百出,此刻面对这训练有素的军队,也颇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官兵已看到屋顶有人,急忙禀告上司。巴大人先前派人进去捉拿要犯,不想出师不利,弄得两名下属身首异处,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眼下正自恼火,得闻有人现身,忙微抬左手,高声喝道:“汝等何人?胆敢以下犯上、谋害官差!徐州兵马副统制纥石烈兀蛮可在里头?”
阿兀道:“下官便是。大人薄暮率兵前来,可是捉我的么?不知下官法犯何规,律犯何条?”
巴大人冷笑道:“你涉嫌蓄谋早饭,在京中做非法勾当,本官特来请你去府衙一问!”
阿兀道:“这阵仗也忒大了些,想阿兀何德何能,值得大人弄出如此大声响。便请大人将官军撤了,一个时辰后,下官自去衙上给大人报到!”
巴大人道:“哪里容你在此讨价还价?若再负隅顽抗,莫怪本官不给你留情!”
阿兀道:“大人公事公办,下官自没话说,可大人身旁那名将官,瞧来像是薛王爷的家将蒲察贞赞,不知此人到来为何?”
巴大人道:“你和我乖乖回去府衙,一切便都知晓了。”
阿兀道:“下官还有要事在身,眼下尚不得便,待我料理得当,明儿个一早便去衙里自首。大人还是先请回罢。”
巴大人白费了一番口舌,心中怒极,抽出腰中短刀,便要发出号令。阿兀拾起一枚瓦块,投射而出,正中巴大人手腕,直疼的他哇哇怪叫,短刀也掉在了地上,阿兀又连掷数枚瓦片,登时又打倒了几个官兵,余者见有危险,本能的都向后退,官军阵型不禁有些凌乱。
巴大人勃然大怒,把手一挥,调拨弓弩队站到前排,一个个张弓搭箭,都指向了酒行,蒲察贞赞微微变色,在巴大人耳边低言了几句,巴大人略一点头,又高声道:“纥石烈将军,你若拒捕到底,本官可要下令强攻了,到时候万箭齐发,任你武功滔天,怕也难逃公道!”
阿兀见到蒲察贞赞的举动,心中已猜到了几分,想来他们忌惮陆广在自己手中,绝不敢轻易放箭,若真伤了这位宝藏线索的知情人,王爷那里只怕不好交代,于是笑道:“公道自在人心,大人众目睽睽,尚未审讯便判下官死罪,只怕不能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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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水攻()
巴大人见他临危不惧,倒也有些一筹莫展,他确是不敢下令弓弩手乱射,原来昨日蒲察兄弟被阿兀点倒,隔了好一会才自解了穴道,出了这等大祸,他二人不敢隐瞒,回家一五一十向父亲禀告。蒲察贞赞闻知大惊,急忙派人查探,可哪里有陆广的半点踪迹,正焦急间,酒行的乌答补前来告密,将郑王在京中布置的据点眼线、阿兀到来后如何使计掳走陆广等俱都交代了一遍,贞赞见事态严重,已牵扯到二王相争,不敢自作主张,赶忙通报薛王。薛王的众智囊微一商议,公认这是剪除郑王羽翼、往郑王身上泼污水的大好时机,于是勾结宗正寺的巴大人,带齐人马出兵酒行,一则将陆广擒回,二则端了郑王在京中的据点,三则借此诬陷郑王早饭,此乃一箭三雕之计,可谓狠辣至极。
巴大人虽带了弓弩队,但不过做虚张声势之用,这时见阿兀不怕,倒不知该如何是好。蒲察贞赞看阿兀有恃无恐,心中有气,从背后拽出弓来,搭上利箭,“嗖”的一声向阿兀射去。
阿兀看准来势,伸出两指,将飞驰的利箭轻轻一夹,稳稳地放在屋檐上,街上官军见了他这等神技,都由衷的发出赞叹。蒲察贞赞见对方威风更增,心中气愤至极,又搭上一支箭来,对准屋顶另一人射去。那人跟阿兀和虎琪都相距甚远,自己功夫又是平平,一时躲避不及,被一箭贯穿咽喉,当场气绝身亡。
阿兀大怒,拾起瓦片连挥,纷纷朝贞赞掷去,贞赞的两个儿子业由和徒单急忙舞动兵刃击落瓦片,以保父亲周全。这样一来官军更不敢离酒行太近,又退出了两三丈远。
阿兀仍不解恨,愤然道:“可惜我的金丝硬弓不在,否则定射他个对穿肠不可!”
虎琪道:“咱们这里也有弓箭,我去给你拿来。”
阿兀道:“寻常弓箭经不住力,定会被我拉断。”突然灵机一动,道:“你去下面拿两张弓来!”
虎琪飞身下房,不一会带了两张大弓和一桶利箭上来,阿兀将两张弓并排握在左手,右手拾起贞赞适才射来的箭搭在弦上,叫道:“先来个一报还一报!”左手微一侧移,这枚箭挂着风声呼啸而出。
蒲察贞赞见他张弓搭箭瞄着自己,早已全神贯注的防备,不料阿兀发箭时手上一划,这一箭并未向自己射来,倒是直奔小儿子徒单而去,徒单哪里抵得住这两张弓合并射出的神力,登时被利箭穿胸而过,死于非命。
蒲察贞赞大恸,正恍惚间,阿兀连珠箭啪啪疾射,其中一枚正中巴大人的坐骑额头,那马顿时栽倒,众官兵忙扶起上司,巴大人见势不妙,号令退避三舍,全军又移出五六丈远。
这下宗正寺的官军进退两难,若放箭强攻又怕伤了人质陆广,若靠的太近又性命不保,只得继续将酒行围住,再细谋计策。阿兀等虽一时无忧,但外头仍被官军层层包围,大伙依旧无法逃出生天,两边顿成僵持局面,任哪一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兀跳下房来,留虎琪等人监视,眼见天色已晚,夜幕降临,深知多捱一刻,己方等人便多一分凶险,天知道薛王会不会一狠心咬牙传令,不顾陆广的生死,那时万箭齐发,大伙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他召集众人商议对策,这些郑王心腹平日擅于探听监视,本都是心眼活泛之辈,但此刻面对军兵围困,一个个却都束手无策、歪招频出,有的说打开大门冲出和官兵拼命,生死由天,有的说挖一条地道绕过官军,偷偷地潜伏出去,更有甚者说便投降和宗正寺去府衙,到时候辨明是非,也未必便能定罪,阿兀冷笑道:“今日薛王摆明了要栽赃郑王,你我不过都是棋子,谁和你来辨什么是非?若再有人存了投降的心思,我阿兀第一个饶他不过!”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商讨了一番,依然毫无建树,阿兀道:“虞姑娘,你号称女中狄公,可有没有什么高见?”
虞可娉摇头道:“行军打仗,我可一窍不通,眼下咱们以少对多,断然不是官军敌手,将军武艺高强,不知能不能去制住那发号示令的高官,以此要挟寻一线生机?”
阿兀道:“擒住巴大人倒也不难,只是宗正寺官军多为皇室宗亲,专为天子效命,一两个长官的性命,未必就放在心上,擒不擒他,都是无用。”
虞可娉道:“如此说来,唯有硬拼一途了,你们担心郑王被抓住把柄,不如就在内院放起火来,将酒行付之一炬,大伙再趁乱奔逃,那时宗正寺既无犯人也无罪证,也诬陷不了什么。”
阿兀道:“这法子我也想过,常言道水火无情,真烧将起来,可比官兵可怕的多,那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策,不到逼不得已,不能冒此大险。”想到又已过去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