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印-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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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萱拾起地上的匕首,放在手里掂量着,忽的,却说:“要死是么?好,我陪你!”
说罢,惜萱举着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心口。
“滚开!”我伸出右手,死死的握住惜萱刺下去的刀,感觉不到疼痛。
惜萱“铛”的一声扔了匕首,眼泉霎时喷涌而出。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不仅仅是她爱我,我也一样爱她。
“我十二岁那年,你父亲为了得到我们占星族的宝物冰魄,杀了我们冷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我二十岁那年,为了报仇,杀了你父亲,和你家几个对我有威胁的下人,不知道,算不算扯平了。”我无力的笑笑。
惜萱没回答,冰冷的嘴唇贴上我的双唇。
惜萱倚在我的怀里问我:“如果我走了,你会一直撑到我回来吗?”
我笑笑:“不知道,也许会吧。”
“答应我,等我回来。”
“好。”我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惜萱已经离开了,同时,带走了子桓。
再次见到惜萱是在一个月之后,那时我已经虚弱的快要看不见东西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挨日子。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宁愿死,也不愿让人看见我这样的一面,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答应了惜萱,等她回来。
惜萱回来的时候和子桓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脸上全都是泥。我艰难的抬起手,想摸摸惜萱的脸问她去哪了怎么了?可她却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我根本就不相信,只是笑笑:“什么办法。”
“在云锦,有一种法术,叫殉难。可以把一个人的寿命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转走的阳寿,让受术者和承担者,都拥有二十年的寿命,二十年之后,会在同一时间死去。这种法术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御华凌,另一个是剜月。御华凌这个人虽然冷酷,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剜月,只要有钱,她一定愿意帮我们做这件事。”
惊鸿显得很高兴:“王,我们现在就出发。”
屋外,子桓问惜萱:“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法术需要在承担者自愿的情况下呢?”
惜萱说:“那么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要说还有二十年,就算是用他一天的生命,来交换我的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而此刻的我,已经因为极度虚弱,沉沉睡去。
到了云锦城,找到剜月之后,我的状态忽然间好了很多,惜萱很高兴,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大限将至之前的回光返照。
剜月打量着我,问道:“你们准备好了么?”
我还来不及回答,惜萱便说道:“准备好了。”
剜月漫不经心的说:“那就过来吧。”
惜萱冲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我忽的明白了惜萱的用意:“惜萱!不行!”
惜萱笑了笑:“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二十年,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摇头:“那我宁愿去死。”
惜萱没回答我,径直向前走去。
“惜萱!快停下!”惊鸿猛地叫住惜萱。
因为,我已经在一旁运起了占星族中,最为残忍的*术,和我父亲自尽的法术,一模一样。
这个法术,子桓不认识,惜萱不认识,惊鸿却再熟悉不过。
惜萱苦笑:“你这又是何必呢?”
“够了。”一旁的剜月终于开了口:“占星师?”
“嗯。”我微微应了一声。
“果然,也只有占星师需要续命。”剜月自顾自的笑起来,扭曲的面容让人遍体生寒。
“你的功力怎样?”剜月问道。
我不屑于回答这个女人,惊鸿却已经代我做出了答复:“占星术和读心术称霸天下,精通剑术和暗杀术。”
果然,女人饶有趣味的笑笑:“看来你们还真的是爱的深啊,我可以指给你一条路。为我做事,我无限期的为你续命。”
“好。”我几乎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了剜月。
惜萱,只有苟延残喘,才有资格继续拥抱你。
当晚,惊鸿和子桓踏上了回庸赋的路。从此,一个是占星族的王,另一个是暗杀族的王。
而我和惜萱,则留在了剜月的宫殿,四周,是永恒的黑暗。
从那时到现在,我帮剜月做事,已经有上百个年头了。我早已记不清,我的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我不能有情感,只能有任务,一个接一个必须去完成的任务。
我只记得那一次,剜月要求我暗杀的对象,得知了我的行动,提前绑了惜萱做人质。
我放下手中的剑,对他说道:“你放了惜萱,我定会护你周全。”
他将信将疑:“我可以相信你么?”
我点头道:“当然。”
他放开了勒着惜萱的手,我连忙把惜萱接过来,护在怀里。而与此同时,我暗杀术幻化的手里剑,已经恰到好处的没入了他的心口。
我没对剜月提及这个小插曲,只说,任务和以往一样,很成功。
然而剜月终究还是从不知名的人那里听到了这件事情。在我下一次出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剜月把惜萱叫进了屋里。
她说:“你应该知道,冷清秋的二十年又快到了吧?作为我的手下,我不希望他有软肋。有弱点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陷阱,所以如果这个人不值得我再去利用,我也就没有救他的必要了。”
“而他,冷清秋的弱点,就是你。”
惜萱笑笑:“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识相点,喝了这杯酒,我保证你死的不会有一丝痛苦。而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
“别说了,我喝便是。”惜萱说着,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在路上心口突然一痛,险些跌下马来。
惜萱,惜萱怎么了?
我赶回到惜萱身边,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抱着惜萱看大夫,大夫只说:“请冷主节哀。只是可惜了,惜萱姑娘与她腹中的孩子。”
我的头嗡的一下炸开来,愤怒一瞬间燃烧我的双眼。
我冷清秋,这辈子不杀了剜月,誓不为人。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神秘却哀伤的深红色。
我疯了。
每天只知道喝酒,喝醉了酒睡着了,醒了之后就抱着酒坛喊着惜萱的名字,然后继续喝酒,似是这样,惜萱才从未离开。
我知道,剜月却绝不会养一个废人在她的手下,她封印了我所有的记忆,把它们放在惜萱留给我的玉佩中。从此,我只知道那块玉佩是我从未离身过得配饰,却再也记不起它之于我的全部意义。
我依旧是剜月最引以为傲的手下。
或者说,是她的杀人傀儡。
没有心的傀儡。
不会动,也不会痛。
这一次,我的任务是,接近并杀了一个叫云白筠的女子,以及,她身边的御华凌。
我嘴角上挑:“御华凌?传说中很厉害的那个御华凌?”
剜月点头:“没错。”
我笑:“我倒是不确定,他能不能在我的暗杀术下,活过三个回合呢?”
我并不是要等剜月的答案,自顾自的开始执行任务。
云白筠无疑是我见过的最好杀的人,单纯的就像一汪清泉。我的手里剑抵在她的背上,却忽然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
“你也是她的人。”化名为墨憎的御华凌冷冷的盯着我,目光似要将我杀死。
“不错。”我微微笑着。
“你想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又怎会不知道呢?只是你这个小朋友还真是可爱,让我都忍不住想要改变主意了,咯咯。”我最喜欢做的,就是玩弄手中的猎物。
“你别想打她的主意,你还没这个资格。”墨憎上前一步,扼住我的咽喉。
那一瞬间,我忽的头疼欲裂,似是在很久之前的深渊里,我也曾这么深的,爱过一个人。
我却只是笑笑。
我刻意接近云白筠,博得她的信任,继而成功留在她的身边,再博取所有人的信任。看着他们明明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却又对我深信不疑的样子,我很想哈哈大笑。
直到,我遇见了那个女孩。
“这是琥珀之珠,是纯净和温柔的象征。”乌兰芙雅的脸红了,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希望哥哥能一直这样的微笑下去。”
我刚要伸手接过乌兰芙雅手中的珠子,乌兰芙雅却接着又拿出了一个香囊来:“这个是我昨天特意为哥哥绣的,希望哥哥能够收下。”
我笑笑,怎样?又是一枚上钩的猎物么?可是看着这个女孩,我却不忍再去伤害她。
我笑笑,接过了乌兰芙雅手中的珠子和香囊,接着从脖子上摘下来自己的玉佩,递给乌兰芙雅:“芙雅,哥哥姐姐们要走了,今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明年的春天你便要出嫁,哥哥怕赶不及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就先把这个玉佩送给你,祝你新婚快乐。”
我忽然,想把这个跟随我多年的玉佩,送给这个女孩子。
我忽然,发现这是我仅有的良知。
也忽然,头痛欲裂的感觉再度袭来。
我没想到,这个执着的女孩会一直追随我到榴梧,我还记得她在听风坊遇见我时无助的样子。
——我现在回不去了,我再也不是巫舞部落的人了,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安定可言了。
——冷哥哥,我现在没有家了,你愿意带我一起走么?
该死,又是头痛,为什么在执行这个任务开始,我就被这种莫名却无休无止的疼痛包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把这个女孩带走。
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动摇。
再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名叫陈夏晚的女子。这个名字我太过于熟悉了,那是一直跟在墨憎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女子。
可是,墨憎爱的并不是她。
作为一个好的杀手,对方的一切,我早已了然于胸。
可我却惊讶的发现,我在这里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执行任务,甚至连看戏的意味都少了许多。我只是想和这些人在一起,做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冷清秋。
就好像,我也曾经对谁,有过这样平凡的承诺。
一切,终于在桥汐阁,尘埃落定。
在那里,我似乎遇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将要去做什么,不知道我在这里,有什么必须完成的追寻。
第75章 榴梧29()
像是突然有了光。
冷清秋缓缓的睁开眼睛,刚刚褪去的头痛让冷清秋嘴唇干裂。冷清秋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缓缓张了张嘴:“夏晚。”
陈夏晚忙跑到床边紧紧握住冷清秋的手:“哥。你记起我来了吗?哥。”
冷清秋伸手抚着陈夏晚的头发:“夏晚,你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当年传奇躲不过追兵,便出此下策,抢了一个村子里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那个女孩代替我死了,我活了下来。”陈夏晚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哥,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冷清秋却苦笑了一下:“惜萱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冷清秋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芙雅,芙雅。”
“冷哥哥,我在这。”早已哭成泪人的乌兰芙雅说道。
“芙雅,我对不起你。”
冷清秋有气无力的笑笑:“你能……把那块玉佩,还给我么?”
乌兰芙雅看见冷清秋这副虚弱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失落,忙不迭的掏出玉佩,递到冷清秋手里。
冷清秋接过玉佩,裂开嘴角笑了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吃力的举起玉佩,似乎是想把玉佩重新戴回胸前,胳膊却突然不受控制的,垂了下去。
冷清秋双眼紧闭,头歪到一边。
“哥!哥!”陈夏晚扑在冷清秋身上大哭起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夏晚啊!”
乌兰芙雅趴在冷清秋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墨憎弯腰扶起陈夏晚:“夏晚,别这样,让我看看。”
“你放开我……哥……你看看我……”陈夏晚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
墨憎从背后拉起陈夏晚的胳膊:“夏晚,听话。”
墨憎伸手探了探冷清秋的脉搏,修长的手指,便僵在了冷清秋的手腕。
“你们都出去吧。”墨憎对大家说道。
“你莫非是在哭?”不知过了多久,冷清秋再次醒了过来看见面前的墨憎调侃道。
墨憎放下正在把着冷清秋脉搏的手,淡漠的看着他:“你还有力气开玩笑?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可是一个巴不得你早点死的人。墨憎想说些话来回复冷清秋,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墨憎一直都知道冷清秋这个人绝对非比寻常,却也想不到他竟是同时精通占星术、读心术、剑法和暗杀术的占星族的王。对于墨憎来说,冷清秋与自己截然不同,却是最好也最值得尊重的对手。冷清秋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强者都喜欢接受挑战,因为只有在挑战的过程中,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个好的对手,有很多时候,比一个好的朋友更加重要,也更加难得。
而现在,这个一直和自己相互追逐的人,墨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枯萎、一点一点的死去、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
“我睡了多久了?”冷清秋并没在意墨憎的冷嘲热讽,或者说,他是没有时间去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生命。
“五、六个时辰左右吧。”墨憎回答道。
“果然睡觉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呢。”冷清秋勉强的笑笑:“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到后来我甚至不敢睡觉,很怕哪一次睡着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不过这一次我不怕了,我的命很久以前就是惜萱为我借来的,早就该还了。”
冷清秋的一句话,让墨憎陷入了深思。
“笃笃笃……”敲门声敲醒了两人间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