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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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如雪。
二十年前被帝君亲手赐死,便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因为提起这个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二十年前宫变,八王逼宫,双相倒戈,还有长公主的一碗毒酒,都成为那年皇宫里最恐怖的色彩。刀光剑影之下,帝国最高的九龙台阶鲜血飞溅,皇亲贵族,王侯将相,无一幸免。千百年白家天下,最惨烈一次宫变,手足相残,人性将至冰点。
风如雪,这个二十年多年前被称为奇女子的人,也葬身于这场宫变。成为这偌大皇宫里,无数冤魂中的一个。
谁也不敢去提及。
风夜便是在一个肃杀的冬天,听了那个带着浓重冷意的故事之后,离开皇宫。十余年没有归来。
“夜儿。”白胤声沉如山,低低唤了一声夜儿。复杂而隐忍。
风夜没有转身,他将夜光杯高举,忽而风吹散雾气,拨云见月。
“母妃,你一生如琴,奏出的,是绝响,是长风。”
倾杯。
酒以清为尊,如云纱一般通透的酒液泼在铺好的玄纹龙锦之上,无声氤氲。
转身。匐跪在地,跪他最尊贵的父亲。
一片长久的寂静。
一声女子的叹息。
“夜儿是个孝顺的孩子。”流云温柔地说了一句,拍了拍白胤的手背,安慰,柔情。
白胤端凝风夜,好久才道:“起来。朕还不是昏君!”
“谢父皇。”风夜顺从地站起,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身后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还有帝王沉泯的话语。
“快了,快了,也许很快,朕就可以去见如雪了。”
风夜唇角划过一丝讽笑,仰头喝尽第四杯酒。
众人各怀鬼胎。
“我道五皇子是个怎样的妙人,原来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一个异常尖锐的声音响起。
风夜寻声望去,笑了。
“原来是红衣姑娘。”
郑红衣不屑地打量着风夜,挑高的凤眼,眼角画了一支翎羽,她身材娇小,本是撑不起大红色的宫装,可偏偏好像就为了表达一句俗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列朝历代哪个女子敢在宫廷的正式场合着红衣?唯帝后而已。可这郑红衣,不过一小小司墨,连嫔妾都算不上,竟然每日扯高气昂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不就是靠着有个好叔叔手握重权么。在场的宫妃心里所想是相同的,郑红衣不过跳梁小丑,皇上忌惮的不过是南宁王一人罢了。
她,早晚要死的。
有人窃笑。
“哼,五皇子刚刚可是好大的威风呢!”
风夜余光看见父皇,后者不动声色。他内心叹了口气,转而应付起这个父皇都没辙的南宁王外甥女。
“姑娘可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郑红衣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帝王,见他并没有阻止自己,不由心里高兴,面上更是跋扈。
“五皇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陛下宽容,却绝不容你放肆!小小皇子,竟然背对天子给一个贱货敬酒,果然是贱货的孩子,不知礼法不懂规矩!”这一席话说的尖锐恶劣,风夜听罢,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帝王,见他依然无悲无喜,他嘴角的讽笑逐渐扩大。看着郑红衣,眼中如夜清寒。
“红衣姑娘,说完了?”
郑红衣越发要在白胤面前卖弄个够以此引发他的注意,这陛下对五皇子原来也没什么宠爱的,乡野地方长大的孩子,到底不如养在身边的亲近。郑红衣自作聪明的想。
于是,她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件蠢事。
“风如雪那个贱货,在地底下也肯定是个贱货,不知道往哪个鬼男人身上爬呢呵呵呵……”郑红衣这话说的,就连有些宫妃都邹起了眉头,死者为大,这郑红衣是真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爬上龙床,像个疯狗一样得谁咬谁。
风夜饮尽第五杯酒。
“告辞。”做的是江湖礼节。白胤目光流转间精光一闪,随即湮灭。而郑红衣反到笑的肆无忌惮:“好一个乡野孩子,见不得大世面!”
泼妇。
或许多人此时都是这么想的。
戏看够了,白胤携着流云离席,郑红衣本来以为无限贬低一下那个贱蹄子就可以得到帝王另眼相看,不过明显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由得牙根恨的死死的,几乎要把流云咬死。
“陛下!臣妾给您调墨好不好?”
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红衣妹妹啊,你啊……怎么说好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就是就是。呵哈哈。”
郑红衣冷哼一声,小布追着白胤,死活都要句话的样子。
流云有些踌躇,小声对白胤说:“陛下,红衣姑娘……”
“郑司墨,御书房。”
流云垂下头,郑红衣眉毛马上扬起来,停住脚步,高声道:“臣妾遵旨——”
有人小声嘀咕。
“还不是妃嫔呢,就自称臣妾了,真不要脸。”
“不就是南宁王的外甥女嘛,到像是南宁王老娘一样,嚣张,忒嚣张了。”
郑红衣理了理头发,耳朵动了动,尖声笑道:“这世上,总有人吃不到葡萄,还学狗叫!”
说着扬长而去,尖锐的笑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刚刚嚼舌根的两个小丫头脸色惨白,心道:坏了,被正主儿听见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是别想出人头地了。
宴席散的三三两两了,可真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看够了好戏。有眼见的人知道五皇子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心思大条早晚被人作践死的那样的人心里自然想着五皇子也不过如此。
只有白胤对着流云说了一句话,当真是知子莫若父。
他说:“夜儿擅隐,擅忍。”
“陛下今儿还要去红衣姑娘那儿?”
“郑红衣得罪了夜儿,怕是活不长。南宁王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免不了一场恶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白家社稷,朕可要好好守着。”
“臣妾还在。”陪你守这江山社稷,无论发生什么,始终如一。
白胤看了看流云,点了点头。
“你早些歇着。”
第204章 西行()
苏问青岂能看不出?他淡然点头,朗声道:“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我便在此封二位为武林同盟会的长老,加入长老会,和诸位长老权利一致,这是梅花令。”
两人结果慕泠涯递来的梅花令,站在了一旁。
慕泠涯看到杜元生,想到了什么,又道:“封杜元生为武林同盟会执笔护法,直接听从我和白兄指令。”
说完,将一块白色的令牌递给杜元生,上方刻画一只毛笔,写尽天下意。
白凛寒突然很好奇慕泠涯什么时候弄得这些令牌,殊不知这只是当初在墨尘谷闲的无聊做的,所以每一个令牌都精致无比,不同的令牌都用了不同的材质,威压也各有不同,这白色的执笔令蕴含的一丝书墨的气息,极为奇异。
“盟主,何为执笔护法?”杜元生疑惑道。
慕泠涯笑道:“在说执笔之前,我要先说一下武林同盟会制定的一个规则,那就是战绩!众所周知,我们的敌人便是那些屠杀千万同胞的影卫和朝廷走狗,每杀一人,将头颅割下带回,可登记战绩。这所杀之人的不同,战绩的分数自然也有所不同。官职越大,分数越高。到一千分,便是精英,可赏高深武学。到一万分便是长老,直接加入长老会,成为我长老会的一员!”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这高深武学的诱惑力可是极大的,而且杀的对象是心中恨透了的朝廷官员,没有任何人反对,只有那呼吸声和升腾的杀意在无声的表示着赞成!
“执笔护法,便是记录你们战绩的评判员。现在,你们可懂了?”慕泠涯笑着问道。
杜元生重重的点头,对着慕泠涯跪拜道:“谢盟主抬爱,元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泠涯哈哈一笑,将他扶起。“没那么严重,好了,事情已经宣布完毕,今晚我们大家便在此畅饮,不醉不归吧!”
“谢左盟主!”
众人齐声回应,开始准备了起来。
白凛寒不知何时不见了,尹璃玉指了指远处,慕泠涯轻轻一叹,走了过去。
“是否还在想着该不该与你的父皇为敌?”
白凛寒没有转身,看着灰暗的天空,低声轻语道:“我虽然并非父皇亲生骨肉,但对我却有养育之恩,我如何能与他为敌?”
“你若放不下,便走吧。只要你别与我为敌就好。”慕泠涯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白凛寒猛地抬头,眼眸中犹豫更甚。“不·····若是我走了,我如何担当的起现在这个右盟主之位?如何担当的起这把衡光剑?”
“我不会看着我的兄弟为难,自古忠义两难全,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慕泠涯,绝对不会拦你。”慕泠涯的语气异常坚定,目光锐利,看的白凛寒一愣。
一阵沉寂。
又过了片刻,白凛寒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你西域回来之前,我白凛寒绝不会走,会替你看好武林同盟会。”
慕泠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伸出右手虚握。
“好兄弟。”
白凛寒也将右手搭在了他右手上,两只手紧紧相握,惺惺相惜!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柳沧樱在第一天就回去了。
随着四宗和长老会的整顿,如今已是小有规模。每个宗门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的制服,唯一不变的,是胸口的一个帮徽。那是两只手掌紧紧相握的图形,寓意便是兄弟齐心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了慕泠涯将要远行前往敦煌,很多帮众都请求跟随,但都被慕泠涯一一婉拒。
今日是慕泠涯远行的日子,他起的很早,丑时一过,便拉着粟峥起床了。
碧落就静静的跟随在身后,不言不语。
亚克西早在前天夜里就准备好了十匹骆驼,如今就在关内静静的等候。
他缓步来到关内,司徒歆早就通知过了守门的将士为他开城门,所以他来了,城门也缓缓打开。
外面黄沙漫天,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孤寂苍凉。
粟峥身上裹着厚厚的纱衣,这是为了防风沙的,碧落总共也就做了三件。好在亚克西自己也带了,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慕泠涯和粟峥共骑一匹骆驼,碧落和亚克西也各骑一匹,剩下的骆驼身上都背满了水囊,它们被一条长绳串在一起,被亚克西牢牢掌控着。
突然,眼前浮现一个个光点,仔细看去,那是一个个火把。
在这些火把的照射下,出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慕泠涯转身看向城墙之上,尹璃玉和司徒歆二人也正在看着他。
“不是说好了悄悄地么!一个个的大半夜不睡觉,找抽呢?”
慕泠涯大声笑骂道,引来不少爽朗的笑声。
“我武林同盟会的所有人都是有情有义的好汉,送送我们的左盟主,难道不可以吗?”白凛寒缓步而来,衡光剑在夜色下璀璨的如同一把水晶光剑,指引着方向。
慢慢的,苏问青、阿曼惜、杜元生等人汇聚而来,对着慕泠涯说着离别前夕的话语。
片刻后,慕泠涯哈哈一笑:“好了好了,等我回来再好好的聊,再说下去,十天十夜都讲不完啊。”说着不由分说,翻身上了骆驼。
“亚克西,我们走!”
慕泠涯大喝一声,亚克西和碧落也纷纷翻身上了骆驼,由亚克西领路,走向无尽的沙漠。
“吾等静候左盟主归来,武林同盟!”
“吾等静候左盟主归来,问鼎天下!!”
“吾等静候左盟主归来,叩问苍生!!!”
慕泠涯面露微笑,却并未你回头,任由骆驼驮着他前行,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我的好兄弟们,等一切终结的那一天,我要让我们的世界,变成一场无数人敬仰的传说!
······
西图塔没想到自己散个步还能撞见这中原皇家的内斗,他吊郎当的仰躺在书上,树冠把他宽大的衣袍遮个严严实实,眯着眼睛,耳听六路。心里想着这中原的姑娘真是要不得啊要不得,一个个华而不实全是绣花枕头。走个路都能被一阵风儿吹倒,这还得了?
正想着,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西图塔一抖,差点没直接从树顶滚下来。
我的娘啊……原来也有剽悍的姑娘……可……这……这还是姑娘吗?真可怕……
最后也估摸着中原果然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中原姑娘个个貌比天仙性情如雷,你不服都不行……
场子可算散了,西图塔坐起来,一眼就瞥见那一身白裳的佳人,忽然觉得,他身边那个黄袍子的男人很刺眼。
西图塔邪气地笑笑,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再眯起,喃喃道:“西图塔,别傻了。人家相爱。嘿!”
楚云亭。
郑红衣几乎每天都路过这,却从不走进去。今天依然如往常一般的路过,看着这玲珑剔透的亭子心里难免泛起酸意。
十年了,还不倒?
郑红衣嘴角不屑的扬起,忽然,她眼睛一亮,前方竟然有人!
奇装异服,邪肆无拘。她要是还不知道他是谁,那就白在帝王案前磨了多年的墨了。
这人是波斯使者西图塔,说是因为要和亲才逗留在京都的。他此时此刻在这楚云亭做什么?
西图塔其实每天都来,只是今天格外的早罢了。青晨雾气朦胧时候,踏着露水漫步到楚云亭,听一曲离愁别绪或空怅迷离。
似乎已成了习惯。
郑红衣看着西图塔立在亭下,流云伫立在亭内,她艳妆浓抹的容颜上,浮现恶毒的笑容。
也许,流云的时代也将要过去,这皇宫之中波诡云谲,前一刻风光无限,下一秒命贱身微。
郑红衣款款地走了过去,西图塔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这一身艳红的郑红衣,眼角抽了抽,好整以暇地立在那儿,他是西域特使,郑红衣一介女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