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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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滑头像是猛地惊醒一样抬起头。
只见泰尔斯靠在木箱上偏过头,眼含无奈的笑意,定定地看着惊惶的女孩。
小滑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那个,我只是……”
泰尔斯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
“算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感谢你体贴的‘安慰’,也感谢你在这里耐心地听我倒苦水……”
但就在此时,泰尔斯却突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他诧异地转过头,看见小滑头凑到他的身旁,张开小小的双臂,一前一后,紧紧侧搂着他的脖子。
泰尔斯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小滑头,望着她清洗过后的白净面孔只是一双厚框眼镜里的大眼睛显得特别突出。
“你在干什么?”他愣愣地问道。
小滑头的胸口紧紧地顶着泰尔斯的肩膀,她的表情很真诚,也很严肃:“安慰你。”
“安慰?”疑惑的泰尔斯微微一怔,顿感哭笑不得……
“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就是这么做的,”小滑头搭在泰尔斯颈部的双臂又用力了些,她的表情显得特别倔强,也特别认真:“我生病或者肚子饿的时候,母亲就会抱着我我不愿意,她就这样从侧面抱着我,从天黑抱到天亮。”
被她环抱着的泰尔斯眯起眼睛:“你记得你的母亲?”
小滑头的下巴压在泰尔斯的肩膀上:“嗯,但记得不太清。”
泰尔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后来呢?她怎么了?”
小滑头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的表情黯淡下来。
“她把我卖掉了,”小滑头失落地道:“她很穷,每天很早就去工作,直到很晚很晚,才带着很少很少的食物回家。”
“她不能不卖掉我,不然,”小女孩默默道,脸上是少见的倔强:“不然她也会活不下去的。”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
远处的尼寇莱看见了这一幕:两个小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陨星者皱起眉头,跨步走出。
但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扣住了。
“他们只是孩子。”神情冷漠的迈尔克按着尼寇莱的肩膀,微微摇头。
尼寇莱深深地望了旧同僚一眼,没再说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安慰我的方式?”泰尔斯轻轻一笑。
“我有个建议,等你长大,最好改掉这个习惯可不能见人就这么安慰。”
小滑头点点头,无辜地道:“哦。”
“好了,放开我吧,”泰尔斯拍了拍小滑头的手,笑着道:“在尼寇莱拿着刀冲过来之前。”
小滑头这才松开了小王子。
“那个……别担心失败。”她似乎对自己的安慰效果不放心,仍然喃喃地道:
“一时胜负,不过浪花转瞬,百年棋局,才是万世之基。”
泰尔斯眉毛一挑,咀嚼着这句话:“这是……谁说的话?”
小滑头眼前一亮,似乎为找到了一个让泰尔斯感兴趣的话题而雀跃不已:“你们的国王。”
泰尔斯皱起眉头:“我们的?”
“嗯。”
“一百多年前的‘贤君’,闵迪思·璨星三世,”小滑头点点头,似乎再次进入了她双眼放光的阅读状态:“他在‘红王’噩梦般的血腥统治结束后登上王座,以高超的政治手腕治理国家,安然渡过了第四次大陆战争。”
泰尔斯心中一动。
闵迪思三世。
“我想起来了,闵迪思三世统治的时间明明晚于米迪尔四世,”泰尔斯心中若有所悟:“但在星辰的货币里,闵迪思的头像被镌刻在银币上,比米迪尔铜币的价值还要高出一等。”
等等。
贤君?
这个名号……
无论是努恩王还是查曼·伦巴,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他,言语中还颇有感叹。
来北地的路上,普提莱也曾经提及,闵迪思三世是跨海与夙夜结盟的主导人从而一举改变了大陆战争的形态。
“百年棋局,才是万世之基?”泰尔斯喃喃地道。
泰尔斯猛地转过头。
“跟我讲讲闵迪思三世,”小王子严肃的表情似乎吓到了小滑头:“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才能被称为‘贤君’?”
“梭伦大公之后,书库的藏书就增加得很少了,但是,”小滑头怯生生地道:“虽然星辰国内称他为‘贤君’,可是……”
“在著名的星辰三王里,北地人最佩服孤身北援的‘守誓者’米迪尔四世,其次是开疆拓土的复兴王,反而不怎么看得起在战功上没有多少建树的‘贤君’,甚至北地人的《终结历500…600年政事简述》上面还说,他是向平民妥协的软弱之王。”
泰尔斯的内心微微一震。
软弱之王?
他反应过来,眼神凌厉起来。
“继续说。”泰尔斯严肃地道。
第226章 拯救这个国家()
拉斐尔正摊开着一份地图,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上面的路线。
他的右臂内部还在隐隐作痛,如黑先知所言,那种力量,他用得太频繁了。
那个贪得无厌的噬血怪物。
拉斐尔微微皱眉。
但他随即抛开了这件事他有太多事情要担心了。
比如北地的这些烂摊子。
又比如说,他身后的这个小男孩。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把从龙霄城到祈远城的地图卷起来,然后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第二王子。
但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泰尔斯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只见泰尔斯皱着眉头,目光复杂地盯着拉斐尔。
“你应该去休息,我们这一路不会平静,”拉斐尔被他看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开口道:“你最好有足够的精神……”
但泰尔斯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目光缓缓转向拉斐尔的双手。
在秘科的年轻人开始不耐烦的时候,第二王子轻轻开口:
“废掉你双手的那个人,是北境公爵,瓦尔·亚伦德。”
“是吧。”
拉斐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个轻松的笑容:“胡乱猜测可不是……”
泰尔斯打断了他。
“你双手上的刑烙,我认得那个字母。”
泰尔斯默默地道:
“那是刻印体古帝国字母,a。”
“代表白底飞鹰的亚伦德家族。”
拉斐尔的话被堵在了嘴边,脸色僵硬。
几秒种后,秘科的男人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沉寂不言。
好半晌,拉斐尔才移转目光。
“看来狡狐把你教得很好,”他淡淡地道,好像浑不在意:“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
得到了默认回答的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心里想起刚刚小滑头告诉他的事情。
“我曾经听瓦尔·亚伦德说过,他跟伦巴合作,夺得王位只是第一步。”
泰尔斯眼神凌厉地直视着拉斐尔的双目。
“更重要的,是要铸造一个没有战火的北境。”
第二王子轻声道:“比如,他的女儿将和伦巴的儿子联姻,千年世仇的两国国王开启和解的第一步,星辰与龙将慢慢合二为一,北境将永享和平。”
拉斐尔没有动弹。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王子的话。
泰尔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我猜,当他发现女儿早就有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恋人之时,想必很苦恼,”泰尔斯叹出一口气,眼神不离拉斐尔的脸孔,轻声道:“而且还是个荒骨人。”
一直以来表情稀少的拉斐尔听到这里,终于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所以亚伦德公爵废掉了你执剑的双手,作为惩罚和警告,”泰尔斯看着拉斐尔的双手,缓缓摇头:“他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毁掉一个剑士的骄傲和凭依,对么。”
拉斐尔低下头。
那个瞬间,他的双手似乎在隐隐灼痛。
那是当炽热的烙铁深入筋骨血肉的刹那,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刻骨铭心的烧灼剧痛。
仿佛就在昨天。
不止这些……
还有在那之后的,在无尽的黑暗深渊,在无边的血腥地狱里苦苦挣扎的日子。
拉斐尔的目光凝结在半空。
夺走最重要的东西?
从前途无量的终结塔种子,变成一个废人?
还是从最可怕的折磨里重新爬出?
不。
拉斐尔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
“你理应把聪明才智发挥在该用的地方。”秘科的年轻人回复了正常脸色,淡淡道。
但泰尔斯依旧不依不饶:“他为什么饶过了你的性命?”
“他没有理由饶过你……一个从此消失的拉斐尔,难道不好吗?”
拉斐尔闭起眼睛。
“很久以前,我曾救过他女儿的性命,他很感激我,”秘科的男人缓声回答道:“但瓦尔是个固执而刚强的人,不取我的性命,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
“这就解释得通了。”他喃喃道。
拉斐尔眼神一动:“什么?”
只见第二王子缓缓靠到墙边,神情失落而寂寥。
“陛下很早就知道了,是吗。”
泰尔斯叹息着开口道,声音低得都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拉斐尔皱起眉头:“知道什么?”
泰尔斯缓缓地叹出一口气,慢慢说出自己刚刚想通的事情。
“亚伦德公爵。”
“他的阴谋和他的反叛,他的篡位之举,甚至‘新星’贵族们的计划。”
泰尔斯出神地道:“凯瑟尔陛我是说父亲他,很早就知道了,是么。”
拉斐尔皱起眉头,凝重地看着泰尔斯。
这个男孩……
“别无妄揣测你的国王,哪怕你是王子。”
秘科的年轻人警告道:“这是来自秘科的忠告。”
泰尔斯轻哼了一声,似乎全不在意。
王子踏前一步,表情复杂,看着拉斐尔的眼神渐渐了然。
“所以他确实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亚伦德的不臣之心和篡位之举,”泰尔斯叹了一口气:“而陛下他之所以没有动作甚至放任自流,仅仅只是在等待,等待对方真正的反叛。”
拉斐尔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待?”
秘科的男人不屑地微哼,好像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
“你想多了……”
“如果陛下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那他为何要放任事态恶化,放任北境公爵真正踏上反叛的道路,让北境面临危险?”拉斐尔摇了摇头:“我说了,不要妄自揣测……”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似乎要把这几天来的愤懑和委屈一股脑吼出来:
“因为他需要这个机会!该死的!”
拉斐尔要说的话停在了嘴边,他看着胸膛起伏的王子,微微有些诧异。
“米兰达告诉我,陛下已经派出了官吏,稳住了北境的局势。”泰尔斯喘息着,止不住胸膛的颤抖。
“很安心对么。”
“但是,这才是关键,”泰尔斯抬起头,他咬紧牙齿,眼前浮现出凯瑟尔坚毅的脸庞,“告诉我,拉斐尔。”
王子死死地盯视着拉斐尔,盯视着他的红眸。
泰尔斯忍不住想起南垂斯特家的独眼龙廓斯德,想起他在自己离开前的那番话。
【你太小看你的父亲,太小看铁腕之王,太小看他给予星辰上下的恐惧了。】
“如果没有摩拉尔王子的遇刺,没有来自埃克斯特的战争压力,没有亚伦德的铤而走险继而锒铛入狱,没有变得群龙无首无所适从的北境,”王子地嘴唇一开一合,狠狠地道:“那陛下他还能……”
泰尔斯顿了一下。
拉斐尔的眼神微微一挫。
泰尔斯咬紧牙关,还是强迫着自己,把剩下的话说完:
“那他还能毫无阻碍地以御敌为名,以战争为名……”
“向寒堡派遣他的直属官吏和贵族……”
“理所当然地向要塞增加常备军力,继而接管税收、裁判、土地等一众重要的领地事务……”
“直到璨星王室完完全全地替代狱中的北境公爵……”
“将亚伦德家族世代统治的北境,彻底纳入王权的囊中么!”
用力说完这些话的泰尔斯只觉得脑中一疼,不由得身形一晃。
他一只手扶住了墙壁,另一只手狠狠地按着额头,不住揉搓。
瓦尔·亚伦德,凯瑟尔·璨星……
埃克斯特使团的惊变,群星之厅里的一切,自己的出现和自以为精妙的破局……
现在看来,全都……
全都……
泰尔斯觉得额头越来越疼。
在那里,一块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出,归入广阔的记忆之海中。
只有几个字组成,却让人心寒的碎片。
郑伯……
郑伯克段于鄢。
“身为陛下最大、最重要的耳目和共谋者,王国秘科……”
“告诉我,是这样么?”泰尔斯睁开了眼,竭力克制着他的嗓音,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让半个房间的人都频频回头。
拉斐尔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
但王子似乎很有耐心,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秘科的来人,双目里涌动无比复杂的感情。
终于,拉斐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上尽是同样复杂和微妙的无穷情绪,吐出几个无力而无奈的单词:“无可奉告。”
这是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但王子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那一刻,泰尔斯像是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松懈下来。
他无意识地倚着墙,表情僵硬。
“为什么,”拉斐尔脸孔淡然地看着泰尔斯,话语里带着一丝凝重:“为什么会这么想。”
泰尔斯下意识地轻嗤了一声。
“虽然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听信红女巫的话,”王子的嗓音很疲惫,像是另一个人在讲话:“可是你要知道,足以动摇人心的谎言,都是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