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记-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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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沐阳在蒲团上坐定,却见萧知秋头望屏风山岳河川,神容怔怔,已是陷入沉思。他微微凝眉,旋即一笑,便就闭目吐纳起来。
那年轻道姑上了香茗灵果,萧知秋立时清醒过来,大声叹道,“数百年来何其怨,真道在前目不见,踏遍四海苦寻思,春秋复又数百年。”他说着直是摇头,微微一揖首,也是寻了一张蒲团端坐下来就是闭目不言。
五人一等就是三个时辰,及至中天皎月辉华大放,便听得松风拂壑之音,又有泉水叮咚作响,一阵雅香吹来,似乎有万顷碧波,接天莲叶,花开四时。众人双目睁开,虹霞如波起伏,眼前顿时有一朵青莲盛开,便见张颖清道袍飘摇,莲步一迈,须臾已是趺坐在主位。
“晚辈(弟子)拜见张真人。”五人齐齐起身见礼。
“众位同道多礼了,”张真人清目淡淡,略微一顿,稽首道,“贫道清一见过穗源山、飞翎派三位道友,三位道友高义,远来相助,贫道道谢了。”
“不敢。”三人恍如置身万顷莲花之中,心悦神怡、脾肺舒畅难言,此刻听得这般话语都是道,“此事分内之事,不敢当张上真赞誉。”
张真人轻点螓首,众人坐回座上,她道,“明日便是越真人所定十日之期,今日贫道与几位同道前去查看,已是见着那五色天人峡禁阵布起,有腥风血气溢出,当是一处妖邪大阵,要破这大阵殊为不易,定要折损许些门下。”
“穗源山祝瑛娘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张真人,我观那五色天人峡瑞气宝光冲天,何以见得是那等污秽血腥禁阵?”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变胜。如若能寻到对方阵势变化之根由便可因此更改对敌策略,如此方有致胜之机。祝瑛娘也是对禁阵之法又许些涉猎,此番问来确实有求教之心。
“虚实转变之极致便是虚即是实,实即是虚。”张真人微微点首,见她真心请教,便就将所知一一道来并不因其乃是外派弟子而有所隐瞒,其后又道,“贫道于禁阵之道只知皮毛,远远比不得云掌执,祝道友若有意于此道也可与云掌执一同参详。”
“受益良多,谢过张上真。”祝瑛娘起得身来就是作了一礼,正容清声言道。
张真人面色淡淡,其后座下莲花飞出一瓣,须臾就是化作一卷图纸,但见山岳纵横,河脉交通,如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山水地势便是妖灵山图卷。她起了玉指轻轻一点,图卷正中一点光华颤出,再是一抖就是定在一处,她道,“此地便是五色天人峡。”言罢那点华光之中飞出一根细线来,沿着一个方向就是展延开去,去得三寸倏尔一分,化做两条。
“明日破阵事宜,昆仑道宫徐真人已是有了计较,仍是徐图缓进,只是破阵之后不可放脱了任何一只妖孽。由此你等五人便需留下三人来在此位镇守。”张真人玉指一点那根红线分叉之处,便就清声言道,“但凡妖物途经此处,格杀勿论。”
她说着微微一顿,可是即便是说出这等杀气凛然言语,她仍是面上清清冷冷,似乎毫不在意。他人见着却更是毛骨悚然。
“余下二人随贫道一同前去观摩阵势,破了妖灵大阵。”言讫,冷目轻轻一扫,道,“尔等五人谁人留下?”
张真人话语一出,祝、龙、萧三人都是凝眉,此次乃是灵药宫主导,这外间必定要有一人留下来,那么他们当中必定需有人随张真人同去阵中。可是那大阵岂是轻易能破,否则妖灵山又怎会延患数千年?此去凶险至极,极有可能就此殒落在阵中。而在外间镇守不过是破阵之后剿杀妖族余孽,如是阵势不破那更是无虞。
云沐阳目光微微一扫,见得洛琪琛意欲起身当即就是拱手道,“张真人,弟子有话要说。”
祝瑛娘凤目微微一动,只道云沐阳此番要畏难避险,在外间镇守却是安然,她心中微微一叹,这也是可以理解,生死之前谁人都有畏惧,不过云沐阳若如此做,今后名声却是要毁了。她这般想着目光一动却见洛琪琛趺坐座上,神情自若泰然,她顿时微微一惊。
便是萧知秋、龙远禛也是把目光望向云沐阳,神色俱是不同。
“弟子乃是此次战事掌执,理应身先士卒,故而弟子之意便是随真人一同前去破阵。”云沐阳语声铿锵,一股坚定无回气势回荡。
云沐阳话音一落,祝瑛娘登时目光望去,柳眉紧蹙,随即玉容微微一红,心中更是长叹不止。她轻摇螓首,起身敛衽一礼,定声道,“祝瑛娘不才,愿随张上真同往,略尽绵薄之力,还请张上真允准。”
“祝道友一身戊土玄功少有人能及,既有祝道友同往,胜算大增。”张真人微微点首,她也正有此意。
洛琪琛眼见云沐阳言道欲往阵中去,也是明了,当即作礼道,“张真人,既是云师侄欲随真人同去破阵,弟子愿在镇外镇守,等候真人喜讯。”
张真人听得此言,玉容淡淡,然而心中却极是欣慰,暗叹道,“天道眷顾,我仙宫道统将兴。”随即亮目轻轻一阖,定声语道,“洛峰主、萧道友、龙道友愿镇守阵外,如此极妙,只是务必要着意万分,不可走脱了妖孽,务求将彼辈尽数诛杀。”
“我等明白,必定不教真人失望。”三人齐齐起身,拱手一礼就是大声应道。
张颖清再是把次日诸事都是一一言明分派下去,五人都是无有异议。张颖清便就留下云沐阳以及祝瑛娘二人传授那踏阵、行阵之法,余下三人各自散去。
及至星斗渐去,一缕晨曦自东方而出,霎时之间金光铺洒,万丈芒彩。倏尔一点金赤露出,初时只得一线尤为显眼,旋即却是从东山跳起,顿时虹奔霞走,千山万壑尽是着染金赤一层。
这时便听云间传来钟声,一响金云聚拢团叠、瑞气霞彩横生,万千仙鹤彩鸟顿时云集而来,啾啾鸣响不啻仙乐;二响河脉水泽齐齐倒卷而上,水汽云光两相照应,霞彩红芒倒映其间,浩瀚烟波涤荡,自上而下俱是彩雾灵机,恍如仙境;三响重重山岳齐齐呼应、条条灵机奔涌而出,与先前彩云霞光、水泽烟波共聚一处,顿时层云疾堆,云山连雾海,彩气结瑞虹,接天引地,齐齐呼动。
少顷,钟声一止,雾海云天弥散千丈,又是紧紧收缩在千丈之内,泾渭分明。又有叱咤雷霆紫电,一座九重飞宫瑞气条条散出,水泽滔滔卷起,虹波暗伏,令人叹为观止。
那云海飞宫方方一动,便听得千里雷鸣,百里山河齐动,云天雾海旁侧飘起两片莲叶,一为白、一为黑,两片莲叶在空中交替沉浮,忽而一合,方圆数十里内云光顿时一滞,遽尔就是一凝,化作重云叠嶂,接天莲叶变天色,阴阳法莲生天地。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一气呵势成 剑可斩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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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云海飞宫与归真观阴阳法宫一出,灵机潮水涌动,立时将方圆数十里笼罩住。五色天人峡中四位元婴妖王聚坐一处,面朝四方,见得此情此景俱是神色一凛,目中一股寒意生出。
嬴锦娘身子微微一缩,柳眉紧蹙,美眸之中一股惧意。归真观用了不过数日便就破了媾俪山,且将媾俪山万千飞灵尽数屠尽,只余她与两位修成金丹的晚辈逃了出来,如今再是见着也是不寒而栗。
“玄门欺我太甚。”玉蛟王敖敏面色狰狞,浑身骨骼劈啪作响,额头生出一根犄角犹如铁钻,熠熠生辉,看其模样怒火已是涌上眉宇。
太叔子牙齿一咬发出磨牙之声,撇目瑟瑟道,“玄门势不可挡,老夫看来还是早作打算才是。”
“太叔子,你若再是啰嗦寡人便先将你剐了。”玉蛟王猛一回头,怒目凸出,火芒炽热,一股庞大威势立时压了下去。
太叔子一个不稳就是要跌了下去,蛇鼠本就是天敌,他自天性之中便有畏惧,此刻玉蛟王威势一出更是胆战,勉强一笑,颤道,“蛟王息怒,老夫也是为我等打算,万万无有叛变之心呀。”
“谅尔也不敢。”玉蛟王面色稍霁,把手一推,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寒言道,“两位道友可还有话说?到得如今地步唯有拼死一战,保住五色天人峡。”他说着目光陡然深邃起来,妖灵山虽是一度遭劫,但是自妖灵灵主而下数千载也曾兴盛,甚至不比九大道场差上多少,只是其后受玄门压制这才日渐衰落。
“敖道友,此时理当戮力同心,不可再生嫌隙,妖灵大阵开启,玄门道人再是厉害也是入不得来,昆仑千百古人都是破不了妖灵大阵,何况区区一越栋昆?”皇甫璧拂尘摆正,目中光芒四射,沉声言道。
“皇甫山主好气魄。”玉蛟王用力一击掌,随即朗声道,“皇甫山主我等前去会上一会,看那越栋昆有何依仗?”
“善。”皇甫璧浮尘一刷,便见脑颅一道光华闪出,须臾见着一三尺高下的元婴走了出来,身伏霞光,虹云抖动,再是见他拂尘一摆,就是化作七尺高下。
玉蛟王见此,不禁仰首朗声大笑,随即厉目扫过,嬴锦娘也是娇躯一摇,元婴自脑颅走出,身披七色霞云,霓裳羽衣,风姿独特,见她敛衽一礼,七色霞彩漫烂而起。他嘿嘿冷笑一声,一声惊天啸吟元婴昂首而出,一条白龙环在周身,头顶罡气凛凛,煞是威势。
少顷四位妖王俱是元婴出窍,搅动风云赫赫、雷电叱咤,旋即百丈霞云托举而出,便见五色天人峡上空花香扑鼻、彩云飞霞,四妖王便在浮云彩霞之中现出影迹。
越栋昆、游应州、吕品英、张颖清四人各自端坐一方,相距半里,座下乃是一条虹桥,犹如江河流波,辉芒盈天。
玉蛟王把足下罡风踏起,顿时呼呼啸动,虎目一斜,口中发声震动山岳,听他道,“越栋昆你若能破我妖灵山妖灵大阵,孤…”
“凭尔辈也敢称孤道寡?”一声惊雷炸裂,又听天地裂开隆响,连绵山岳俱是有晃动之感,滔滔水泽有倒卷之势。举目望去,但见天中一道恢弘、璀璨剑光劈过,将青天撕开一个阙口。流芒拖曳,气雾云光皆是被剑气击散,继而就是斩在那妖灵大阵当中,就是耳中传来大地裂响之音。
轰轰裂响之间,那妖灵大阵一个晃动,华光一敛,便见那剑光斩下之处崩塌了下去,顿时灵机混乱不堪,灵气如决堤洪水四处涌出。本是在妖灵大阵上方的四位元婴妖王都是觉得一股凛冽杀机笼在心尖,剑啸一响,更觉头晕目眩,体不能支。玉蛟王双目一瞪,剑气透过大阵飚射入内,自他元婴划过便觉胸口一痛,法力犹如洪泄一般奔了出去。他头顶那一颗硕大明珠也是立时光华黯淡下去。
他环目一望,却见太叔子、嬴锦娘几要倒下,唯有皇甫璧捂住胸口,面色苍白,真元也是要奔涌一般。
“敖道友,速到大阵之中。”皇甫璧一拿拂尘,浮尘竟是断作两截,可是他也是顾不得这些,法力一卷就是裹了太叔子、嬴锦娘遁入大阵之中。
玉蛟王面上红热,羞愧难当,原本还欲与玄门理论一番,不想话未说完就是一剑斩来,如是无有大阵阻隔,只要被这剑光斩中那是毫无幸理。他目中芒光一闪,一股灰意涌上眸眼,把袖一摆也是入了阵中。这时妖灵大阵涌出灵机顿时一止,再是发出呼呼声响。
吕品英手拿剑诀,忽而见得如此壮观景状,大为慨叹,“越真人好剑法,真真是一剑破天地,比之剑宗也是要更胜一筹,吾辈叹服。”
越栋昆听得这般恭维,不但不喜反而冷目一沉,如他公认昆仑一等剑才,方言昆仑道宫无人可在剑法上与之争锋。可是他却自知,若论剑道之法凭他与剑宗还相去甚远,更遑论甚之。他剑目并不言语,立在云上把清溟剑收起,其所在百丈之内皆是一片寒光,无人敢接近,便是与其拉辇的两头金蛟也是瑟瑟发抖。
吕品英忽觉没趣,面上微微燥热,先前越栋昆孤剑到清河剑派道场法元天池,言明欲借法剑元碑一观,门中以此物乃传承重器,并不肯借。然而越栋昆却是仗剑守在其山门,剑挑四位元婴真人,清河剑派颜面尽失,唯有让越栋昆到得重溟宫一观法剑元碑。她也是有意借此与昆仑越栋昆套上交情,不想吃了这般冷钉子。
她面上讪讪一笑,忽而转首瞧见妖灵大阵灵机潮涌而出,便就将话锋一转,“那妖灵大阵不过尔尔,观其形况阵势业已崩塌,越真人我等不如现下便去破阵?”
张颖清怀抱一朵将开未开的青莲,面色浅淡,眸眼冷清,当是时听得吕品英之言不由面色微微一正,玉手持了青莲朝着大阵方向指去,疑道,“贫道察观阵机,内中虽是阵气流溢,浩浩汤汤之感。然细观之下其迹可寻,如大江奔腾东去,汇聚一方,实如沧海兴浪。然又有亓江幽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之势,此明明是绵绵不绝、生生不息阵法,吕道友缘何道阵势到此为止?还请吕道友解惑。”
她说罢便将青莲抱在怀中,冷目移去,见着游应州一身阴阳法袍随风而转,身周一股自然气机流露,如不是亲眼见其立在云上直当乃是虚无。她不由暗叹归真观法门果真是将其法门发挥到极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那游应州似乎也是察觉到其目光,不由颔首浅笑。她也是轻点螓首,便将目光望向吕品英。
见得吕品英冷声一笑,不屑道,“张道友学了几年法?这等阵势贫道不曾见过?还会看错了不成?”
只是她此话一出,顿时面色僵住,潮水骇浪卷涛之声响在耳边,眼前妖灵大阵便是灵潮翻涌,先前溢出灵机竟是一个倒转,竟又是回了大阵之中。她登时满面羞红,恨恨一咬牙,冷目扫过直是觉得四周金丹修士都在看其笑话,一时更是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朵虹云飘来,须臾便就停在四位真人面前,却见虹云散去,行出一怀抱拂尘、面貌青古的老道人来。诸人见此都是见礼道,“见过徐真人。”
徐真人微微颔首回礼,只是目光却是向上一抬,看也不看众人。
越栋昆见得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