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记-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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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阳峰上,‘三生窥心阵’中,白雾飘荡,似若氤氲水汽。
齐芳秀眸含羞,唇角带怯,螓首微低,但见凤烛燃烟,身上凤帛嫁衣上珠宝流华,映着火光摇曳,她轻轻嘤了一声,径自落下泪来。旋即她抬起素手,将眼角珠泪轻轻拭去,轻抬蛾眉,只听一温润言语在耳边响起,“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久候。”
光阴飞速,流年轻去,齐芳望着镜中容颜,两鬓花白,脸庞生出褶皱,两目浑浊,双手枯老,不见光泽。她张了张口,却见齿已脱落,一身不住颤抖。这时忽听得一声,她立时躲入里屋,少时只听得莺莺燕燕,又听翻云覆雨,只觉一颗心都要炸裂。
光阴流年把人抛,美人辞镜朱颜老。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齐芳靠在屏风上,泪如雨下,但见迷迷茫茫,只觉浑浑噩噩,似乎置于梦中。然则一醒来却见自家蓬头垢面,着了一身粗布麻衣,她听得鞭炮雷响,唢呐声动,鼓乐齐鸣,不由举起步子出了破旧木屋,却见云沐阳却是头戴状元冠,骑着高头大马。她登时欢喜,但闻人声呼喝,忽的她身子一冷,只见怀中一纸休书,她登时呕出血来。
她见自家化一只五彩鹦鹉,双翅一振,忽见一只金雕云中翱翔。她登时一喜,盖因那金雕便是云沐阳所化。她当即双翅一拍,便迎上去,然则却见那金雕凶光大作,箭射而来立时将她脖颈啄碎。
她周身剧痛,然则还未醒过神来,又见自身化一只野兔,云沐阳竟是一只狞恶铁背苍狼,正欲将她吃入肚中。如是者不知凡几,迷音大作,恍似千年尽过,她怔怔道,“古来红颜塚,多少泪堆成。奈何非草木,不是人多情。”
她语声一落,忽觉胸口血气上涌,整个人顿时瘫软下去,登时四周清明,只听耳边响起陈恪明恨恨之音,“云沐阳,你以为区区小阵便能阻我?却是痴心妄想,此次定要将你真传弟子之位废去,逐出山门。”
“东风吹皱千池水,昔年此处泪雨倾,百年恍惚似梦醉,明朝芳塚莫留名。”齐芳怀中一枝绿芍滑落,却见花瓣片片衰败,她双目之中只剩一丝期待,忽见一道细细剑光将她卷入,她只双目微阖,雪白面容上泛起一阵嫣红。
第三百二十三章 芳魂杳杳踪无寻 心将寒剑问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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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阳峰上风来云动,云沐阳将齐芳抱在怀中,心中一阵酸涩,即便是金丹成就,也仍未脱七情。过得片刻他微微一叹,闭了闭目,神道殒灭,黄泉不再,元灵难存,若是寻常坐化,还可就此转生而去,然则齐芳受大阵反噬之力,已是元灵死灭,天地之间再无此人。
自他二人到得九连山脉,也是相互依持,如今芳魂渺渺,他心思触及此处,目光骤然一冷,旋即手中一点,一朵云华将齐芳裹住,随即起了身,环目扫去。但见飞鹤振翅,灵舟湛光,此间聚集了百人不止,俱是面貌神态不一。片刻,他目光停在陈恪明处,一丝寒光透出。
陈恪明眼见云沐阳这般作为,不由冷哂,死去一人他毫不在乎,求道之人焉能困之于情,耽之于色?自当勇往精进,一往无前。然则他一触及云沐阳寒冽目光,却是不由心头一颤,竟是没来由地生出一点惊惧来。他当即一晃身子,将胸膛挺起,傲然喝道,“云师弟,本殿遣人相问,你却将来使拿下,如此残害同门之所为,你意欲为何?是要置门规于不顾,行那欺师灭祖之事?”
姚占芳、汤敏颐二人并肩而立,面色淡淡,眸中却是似笑非笑。
“云沐阳,你擅囚同门,该当何罪?”钱筠双眸光亮一闪,跨出步来,指着云沐阳瓮声喝道,“明日我定要上禀掌门真人,治你个残害同门之罪。”
云沐阳闻之冷然一笑,大袖一荡,扬起首来,并不看她。只这时耳边响起一声音,“陈师兄口口声声言及云师弟残害同门,可有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师弟乃是真传弟子,陈师兄未有掌门真人法谕,擅用规权以谋私,意欲何为?”
众人立即循声望去,却见秦灵、明涯夫妇乘御一面素色幡旗疾驰而来。
“秦师弟,休要血口喷人。”卞子澄身材圆胖,总是一副慈善模样,此刻也不禁面色涨血,双目圆瞪。他与陈恪明乃是同门师兄弟,自是不能由得秦灵乱语。
“陈师兄乃是按门规处置,何来以权谋私、擅用权规之说?”钱筠眉角一跳,怒声言喝道,“云沐阳三十余载未曾与宗门立下寸功,却独享门中下赐妙法灵丹,陈师兄所为自然也是按门规处置,何来擅用之说?”
陈恪明嘴角不住抽动,不意现下竟是被人如此羞辱,他强按心中怒火,寒声道,“公道自在人心,本殿所为自有诸位真人评说,秦灵你今日出言不逊,念在你与云师弟兄弟情,故而深未有思量,本殿暂且饶你一回。”
云沐阳见秦灵夫妇携手而来,当即施礼道,“府中生事,搅扰师兄师姐了。”
“师弟,莫要多礼。”秦灵立时出手将他一扶。
“师弟,莫怕,有我夫妇二人定不能让你受委屈。”明涯不由瞥见齐芳尸身,明眸一颤,也是微微一叹,香消玉殒,万事成空,虽不知缘由,可也知今日不能善了。
云沐阳再是一礼,旋即转过身去,足下一踏,立时风云滚动,朝着陈恪明正声喝道,“陈恪明,你身为门中大师兄,无视宗门法规,擅用权职,滥杀同门,排除异己,上愧对掌门真人信赖,下令万千同门心寒。今日某便要请诸位同门见证,如此不忠不义之辈,岂能安坐正法殿?某今日便向陈恪明你一下战书,若是你接不得接我一剑那便去位罢。”
众人一听俱是一愣,明涯不由低声惊呼,“师弟不可。”
云沐阳微微摆手,旋即却是冷然望向陈恪明。
“云沐阳太也自不量力,修行甲子未足,也欲向陈师兄一战?”钱筠面容扭作一团,鄙薄道。
“猖狂小儿,也不看看自家斤两。”卞子澄圆脸顿时展出笑容,“大师兄修为在我辈当中自是第一流。”他说着将目光望向姚占芳二人,见他们只是微微一笑,不由面上微僵,旋即朝着尹言霆、石鹏飞二人。
尹言霆见得他目光望来,只把双目一闭,安坐在一片青叶之上。卞子澄登时讨了个没趣,却仍是笑容满面。
“嘿嘿,云沐阳也是狂妄,竟妄想一剑战胜大师兄,”石鹏飞见状,当即面上哂然,朝着云沐阳高声喊道,“云师弟,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众人听得石鹏飞之言登时笑成一片,当中便有陈恪明徒弟喊道,“若是云师叔输了,那便自去真传弟子之位如何?”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真人败了,那…”则阳府外玉兰一颗心跳个不停,不由拉住钟思阳罗衫,唇齿微颤道。
“玉娘子,你休要胡言。”木林闻之登时一怒,不由冷声一喝。
钟思阳美目望一眼木林,心中微微一笑,自家兄长乃是金丹修士,那冯珩之也是说拿就拿,本领自是不凡。虽说自家看不出陈恪明修为,然则听兄长口气,也知此人修为比不得自家兄长,当即抓住玉兰双手,柔声安抚。
云沐阳内外丹气如一,收放自如,若是不主动外泄丹气,非是同辈中人难以窥其修为,此时众人皆不看好云沐阳也是情理之中。
“若陈恪明能接我一剑,去位又有何妨?”云沐阳目光冷然,稍稍一顿,断声道,“若是诸位同门不服,也可一试贫道掌中之剑。”
陈恪明面色酱紫,胸中翻江倒海,此刻胸中怒火早已遏制不住,当即仰首狂笑,旋即振声喝道,“云沐阳目无尊长,今日便以门规处置,废黜其真传弟子之位。”他说着稍稍一顿,环视四周,又将目光停在云沐阳身上,咬牙道,“若是本殿收拿不住法力将云沐阳你杀了,本殿便亲自上莲花峰向掌门真人请罪。”
“彼辈狂妄,云贤弟何不一剑杀之?”陈恪明话音未落,却听一声清喝,便见一道锋锐剑光落在云沐阳身侧,少时现出一身姿挺拔的年轻道人来。
“时道兄,今日小弟府中生事,让道兄见笑。”云沐阳打了个稽首,旋即朝着钟思阳道,“四妹你今日便代为兄招呼时道兄。”
“云贤弟自去料理,为兄便在贤弟府中等你饮酒。”时凤玮说着大袖一摆,便同钟思阳往则阳府中大步潇洒跨去。
“此是何人?”卞子澄登时一愣,旋即却是大怒,跳起脚来,指着时凤玮怒喊道,“左右还不将来人拿下?”
云沐阳见着十数力士欲往则阳府去,却也不理,则阳府中自有法阵护持,一时三刻也能挡住。过得片刻,便听得程茵之声,“程茵拜见诸位师叔,见过诸位同门。”但见她足踏灵光而来,少时见她在云沐阳与秦灵夫妇跟前敛衽施礼,便自恭敬立到一旁。
“徒儿拜见恩师,恩师万寿。”陈嬷嬷、梅玄贞立时上前跪拜施礼,云沐阳将她二人扶起,又见得田苍海嘻嘻而笑,便道,“程师侄,劳烦你替贫道引了小徒往府中去。”
“是。”程茵施了一礼,便欲引了三人往府中去,却听田苍海大声喊道,“程娘子剑光忒慢了些,此还有二三里,便由我来如何?老爷,小的去也。”他话音未落,却见一片紫云卷动,须臾霞光漫漫,过得片刻才是散了。
田苍海紫云一闪,则阳峰上登时震惊之声连连,尹言霆不由站起身来,喃喃道,“金丹妖王。”
“师兄这…”汤敏颐简直不敢置信,樱唇一颤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这如何可能?”卞子澄、钱筠、石鹏飞三人俱是一怔,几乎便要跌倒,金丹妖王岂是谁都能降服?
“云沐阳你勾结妖修,寻死吗?”卞子澄扶住飞舟,指着云沐阳口齿颤抖道。
秦灵、明涯心中一突,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心中惊讶。
陈恪明双目圆瞪,他虽是看不出云沐阳修为,只道他是有某种法门能够混淆视界感官,他实在想不到云沐阳有什么资本能够一剑败他,以他想来便是修为再高又怎能比得过他去?如今见得此景不由心中大寒。他忽的抬起头来,见云沐阳寒冽目光射来,心中一跳,却听云沐阳道,“陈恪明,可是准备接我一剑了?”
陈恪明登时一愣,此刻也是猜到了什么,只是此时此刻容不得他迟疑,当即身子一挺,手中取出一只香炉,护在胸前喝道,“但有本事尽管使来。”
他话音一落便见青空一道恢弘剑光斩下,有撕空裂气之音,则阳峰顿时被一股森寒剑气围裹。他只觉目光迷离,面皮生寒,却见那恢弘剑光登时化作三十二道,俱是一般威势,他惊恐难言,登时将香炉举起,升起袅袅青烟。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三命珠现昆仑动 诸事已谋待鲲鹏()
三十二道剑光带起无数锋锐剑气,如若暴雨飞洒,则阳峰上一众人俱是目瞪口呆,继而便是骇然失色,尹言霆嘴唇一颤,背脊冷汗突突,咬牙道,“剑离合真,一气三十二剑。”话音未落,几要跌落在青叶之上。
卞子澄张大了口,面色灰白,如此剑势,绝然不是凝元筑基修士所能,忽的但闻一声脆响,他立时循声望去,却见那香炉被剑光斩成碎片飙射出来。他登时一声惊呼,他最是清楚这香炉来历,乃是他恩师昔年所用,是一件上上等灵器,不意在云沐阳剑光轮转之下竟是数息也未撑住。
陈恪明只觉冷汗涔涔,脖颈僵冷,急急忙忙又取出一枚盾牌,口中急念法诀。实则他手中也非是无有法宝,只是两件皆是辅助之宝,攻伐守御俱是不能。忽的他身子骤然一寒,一枚剑丸立时蹿入,自他肋骨穿过带起一抹血虹。他登时一声惨呼,倒飞出去,然又见其余剑丸暴雨射来,不由骇然失色,只把双目一闭,似若等死。
忽一道青光自云空走来,恍若奔流大河,轰轰卷荡,登时将他身子卷入。死里逃生,他登时一喜,旋即只听得离平武厉喝一声,“云师侄,你既是成就金丹之辈,便当点到为止,如此却是过了。”
“金丹真人?”钱筠实在不能置信,捂着嘴眸中惊诧难言,“这如何可能,他修行甲子未足。”
姚占芳、汤敏颐对视一眼,旋即目光移至云沐阳身上,但见他大袖飘扬,神色泰然,少时叹了一口气,面色灰败,把袖一挥,便往洞府飞去。
“果真是成就金丹,果真是。”卞子澄不住擦着冷汗,口中不住颤抖,先前他便是猜到,只是心中却是不愿相信,灵药宫中数百年来无有如此资质之人,便是现下掌门真人也是修行八十余载才成就金丹。
“云师弟竟是成就金丹。”秦灵二人俱是一脸讶然,几乎不能相信,可是此时乃是离真人亲口所说,断然无假,过得片刻,两人俱是惊喜不已,然则须臾又是神色变换数度,其中滋味只有他们二人方能明了。
云沐阳袖袍飞卷,则阳山中各色议论全然不在他心上,方才他也不是定要杀死陈恪明,齐芳之死责任并非全然在他,之所以剑光不停,一则乃是有心惩戒其人,二则也有迁怒之意,三则便是早知有一人窥探此中,是而用出手段将其逼出。
他稍稍打了个稽首,振声言道,“原是离真人法驾到此,师侄有礼。”
离平武一身青衣道袍,清瘦面容上神情淡淡,似乎含有一丝愠色,然则他只斜睨一眼,便将道袍一摆,只见青光一道如河流奔入青空,少时便是踪影俱无。
此时其余诸人皆不敢停留在此,各自匆匆施了一礼便就驾了法器急忙离去,生恐云沐阳怒火袭来。
不用片刻,则阳峰上已是一片安静,这时那三生窥心阵中忽的奔出一人来,但见他披头散发,涕泪纵横,嚎哭不止,直往齐芳尸身奔去,哭喊道,“师姐,师姐。”其声凄厉,闻之皆恸。他扑在齐芳身侧,一手抱住齐芳哀哭难止。
“梁师弟…”云沐阳见此心生不忍,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