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铮慰鏊永淳筒恢雷约菏鞘裁慈耍幽睦锢矗侥睦锶ァ�
马车已经奔出了五六里地,京冥的速度也快要达到极致,浑身的骨骼开始隐隐作痛,但是一旦索性放任这些痛楚,倒也慢慢好了。
前方就是“瘦西湖”,京冥停了下来,调理着自己的内息。四周是一片田地,秋收已经过了,田野的清香和蛙鸣冲击着他的耳鼻,快要焚烧和爆炸的内心与四周恬静的气氛渐渐融合,他感觉自己灼热的气息渐渐冷却,心思也似乎下意识地开始计算这地势,敌方的人手,和任何可能的意外。
那些明兵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去而复反吧,京冥嘴角动了动,身形化作一道轻烟,掠上了房梁,对于自己的轻功,他一向有极高的自信。
“王铸鹤王大掌柜”,黄顺的语调满带三分调侃,“怎么,你等着我背出六道堂的切口来,才肯招认么?”
王铸鹤忽然有了种掉进冰窖的感觉,后颈上的钢刀深深勒入肉里,早知他们已经知情,还不如大杀一通,索性够本。“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他横声道。
“我要问你……京冥去了哪里?”黄顺眼光一冷:“你以为咱们吃皇粮的都是傻子么?”
“堂主他早就走了。”王铸鹤索性放松:“这时候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姓黄的,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锦衣卫那些不上道的玩意儿,王爷我又不是没吃过。”
“哦?”指挥使黄顺微微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的轻哼,嘴硬的男人他也不知见过多少,一点点摧毁他们的意志,本来就是极大的乐趣,反正大人叫他在此守候,有的是时间。
只是,他刚刚“哦”了一声,只听门外一阵马车拖地的摩擦声,“哐”的一声巨响,大门已经被撞开,门外刘路江横冲进来;几乎就在同时,持刀架住王铸鹤的兵士手腕一麻,王铸鹤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也窜身跳了起来。二人这一动手,顿时打了个措手不及,乒乒嘭嘭,顿时三五个士兵被砍倒在地。
只是这小小客栈四周也不知围了多少官兵,刹那间又是成了铁桶合围之势,王铸鹤和刘路江立即后撤,被靠着被,刘路江轻声道:“不要急,稳住……堂主在附近。”
王铸鹤略略点了点头,也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本来还有些发抖的刀锋,也镇定了下来,沉声道:“好兄弟。”
刘路江余光扫过,只见人头攒动,刀锋光寒,今天想活着离开这里也是万万不能,于是嘿嘿一笑,向着人群里那名放了自己出去的千户喊道:“兄弟,哥哥今天多谢你了!”
那千户知道黄顺一向多疑,刘路江又确实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的门,如何不急,连忙提枪就刺,怒道:“你胡说什么?”
刘路江武功比他高出不止一筹,劈手压住大枪枪挡,又笑着道:“怎么,只认钱不认人了么?官爷,五千两银子,买的可是我和兄弟两条命,你想吃黑不成?”
枪被刘路江牢牢压着,那千户大惊,空出一只手来,劈头就打:“胡说!”
王铸鹤已经扣住他手腕,右手在他怀中一探,质问道:“这是什么?”
他的手上,赫然有五千两银票——刘路江忍不住偷笑,这王铸鹤十年前就是有名的大盗,这小小障眼法,实在如同儿戏。
“大人哪——大人明察!”那千户急了,翻身跪倒在黄顺面前。黄顺手挥了挥道:“来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有明一代,刑法极其残酷,这一审问哪里还有命在?那千户一惊之下,连忙夺过一柄刀就像外冲,刘路江使了个眼色,二人跟着就冲了出去——
一阵乱刀之下,那千户顿时身首异处,而一通猛冲之后,刘王二人离大门已经不过三步之遥——只是这刀丛之内,咫尺已是天涯,何况三步这样的距离?
一道黑影,从东侧直飞下来,手里寒芒一闪,正对着指挥使黄顺,意图极其明显——擒贼先擒王。两名士兵挥刀一架,那道黑影来势不减,双手拿住双刀刀背,一错之间,两名士兵已经倒地身亡,而适才那支寒芒已射中黄顺的咽喉,正是一枝女子所带的金步摇——须知黄顺也是一把好手,竟然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来人正是京冥,他一招之间,已经跃到刘王二人身边,大喝一声“走!”
劈手抢下一柄长枪,向适才屋顶掷去,那屋顶早就被做了手脚,铁枪一掷之下,当即屋瓦坍塌,哗啦啦扫落一地,而京冥适才立足的屋顶,房椽更已被震断,轰的一响,竟当头砸落下来——主将忽然身亡,四周飞沙走石,屋坍房倒,本来训练有素的兵阵瞬间崩溃。京冥飞身抢下马车,刘王二人随即跟上,他狠命一鞭,向客栈另一方冲去。
客栈之内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有个副指挥使出来大喊:“穷寇莫追,大人有令,让我等守住隘口……”
飞尘里,喊声中,马车急速向江边驰去,没有追兵,但更加可怕——前方的凶险实在不可预知。
“你们决定,还要不要去?”京冥没有停车,也不回头,冷冷道:“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身后没有回答——回头看时,两个人四道目光早已生死无悔的执着。
京冥心中一暖,手中又是一鞭,惊马飞蹄,已经进入了前方的禁区。
树丛,黑影,月华……一切被速度扭曲成了幻影,但是京冥的目光还是不肯放过蛛丝马迹,忽然,前方极远的地方反射出了一道光,冷暗,幽深,京冥对那种特殊的光芒简直是太熟悉了——是火炮,神机营的火炮!只是他想不通,神机营的火炮怎么会被调到这里来。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必须立即做出判断——京冥忽然身子一晃,立上了马鞍。再猛一借力,已经直冲上了树梢,身形在无数矮树顶上飞过,宛如午夜飞行的夜枭。
火炮的炮口果然慢慢转向他,京冥一口气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若有一个闪失,今天必然是尸骨无存,他觑准了头上一棵槐树的长枝,再不停顿,直飞了过去。
瞄准,点火,炮手已经精心算好了他的速度——不会有意外,人的力量决不可能和这钢铁火药相抗衡。只是刹那间,几乎是点火的同时,京冥已经抓住了那根颇为粗大的树枝,身形微微一荡,竟已向反方向急掠过去——炮手的心思,计算,点火的时间,这一切在电光石火间计算,生命只押在刹那的反应。
这一回,京冥已经不再考虑前方是什么,如果是刀丛剑网,也只能一死了之,他全被的力量都在急速飞掠,身后,轰然的爆炸声已经响起——还好,不在射程范围内——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巨大的气浪已经将他远远抛入漆黑一片的树丛。
重重摔在地上,背后一片火烧火燎的剧痛,可能是铁砂子崩在背上,虽然于炮火而言只是射程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对血肉之躯来说,却是既有可能致命的重伤。京冥俯在地上,喘了口气,知道这一局算是赌赢了。
神机营的炮手多半训练有素,面对飞驰的骑兵,瞄准的只是预期的一个点,京冥的身躯飞速驰来,神机营的人几乎不假思索的就瞄准了他即将达到的地方做为炮火的中心,而京冥只不过是将他们的计算,算入了自己的应变范畴之内,转折的距离,成了逃生的关键。
如果迟了片刻,或者早了片刻呢?京冥不敢想象……当初师父的惨死几乎还历历在目,何等的一世英雄,只一炮就炸的惨不忍睹。
禁止自己再回忆,京冥勉强直起身子,神机营的火炮,换药时间间隔颇长,想必刘王二人不至于有事才对。
只是脑子里刚刚转念,又是一连串的炮声响起——京冥的血开始往脑子上涌——这就是右手么,这就是右手?为了铁肩帮四个人,居然调来了神机营这么多台火炮!明朝神机营首卫京师,即使五军都督府也没有权限调动,右手挟严嵩之威借来火炮已是万幸,象这样直接调动人马,根本就是灭族的祸事啊!
刘路江……王铸鹤……虽然只是两个极普通的手下,但这样誓死跟着自己回头,却不明不白的惨死,京冥的心中,竟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内疚。
“快点快点!”吆喝声由远而近:“快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分头搜!”
两个人的脚步慢慢靠近,京冥手上已经布满了内力,知道如果不能一击而中,无疑是自取灭亡——在两个人离自己不到三尺,京冥的身子已经斜斜飞出,左手狠狠砍在一人的颈动脉上,身形下落之际,右手极出,竟生生插入了另一人的胸膛。两招极其狠毒,干净利落,二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已经毙命。
京冥的右手在探入胸膛的一瞬,似乎感觉到了活人心脏的跳动,那种嗜血的兴奋和生理的恶心一起刺激着他——四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如何才能越过神机营的阵地,如何才能知道右手在哪里,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京冥忽然又有了主意。
“大人!”一声惊恐的喊声,附近的兵丁立即靠拢——地上两具尸体,一个脖子歪斜,满脸都是鲜血,一个胸口多了个血洞,眼珠似乎瞪出了眼眶。
带兵搜索的把总也没见过这等死法,而杀人凶手似乎还躲藏在黑漆漆的树丛里,他连忙下令——“来人,抬回去抬回去,给大人过目……”
“那,大人,凶犯还搜索不搜索了?”有士兵胆战心惊的问。
“我带着尸身回去回话。”把总有点心虚:“兄弟们守在这里,遇到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格杀勿论的还不知道是谁呢?搜查的小队不肯再分头,索性凑在一起,等着上司的调配,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兄弟的尸首,就挂在不远处的矮树杈上,而担架上的“尸身”,竟已混进了敌人。
京冥被抬上担架的一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那把总害怕,但是右手不是傻子,只要一个照面就看得出自己颈骨没有断裂,人也未死——那之后呢?以右手的功力对付现在的自己,十招可怕已经足够了。
背后的伤口也不知是什么样子,浑身痛成一片,也不知人生父母养的肉身,究竟糟了什么诅咒,竟然每日受这么重的伤。
随机应变吧……京冥尽力屏住呼吸,把身体僵化成石头,不敢睁眼,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左拐,右拐……无数个转弯之后,似乎进入了什么地方,有风,但不如外面的大,有光,但闪烁不定——是军帐,京冥暗自断定。
“你给我住口,我过一会再问你的话!”一个男子的声音,鼻音很重,胸腔浑厚,看来不是个干瘦的人发的出来的。
“难不成少爷还怕了你们不成?”有人毫不示弱的回话,京冥心一动,居然是杜镕钧,好在他中气十足,想必还没受什么伤。又没有丝毫铁索的声响,估计是被点穴或者被绑。
“大人。”是带他进来的那个把总:“有三个人闯入火炮区,当场格毙了两个,跑了一个……还,害了我们两个兄弟。”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神机营是干什么的?大活人还能让他逃过火炮?居然还能在眼皮底下伤人?”适才男子声音陡然增大,京冥略放心了些,看来是个有勇无谋之辈,只要右手不在,多少还有生还的机会。
“大人饶命……”那把总忽然跪地求饶,显然这男人平日也作威作福惯了。
“右手大人是怎么交代的?我们只要把守住这一块,不让那些贼子出来,不让人进去,就算大功告成——你,你们这帮蠢猪!”男子的声音平和了很多,显然正在翻弄身边的尸体:“是摘心手……这种邪门功夫,怎么还有人会?”
他的声音顿时不那么嚣张,摘心手是当年随明教传入中原的奇门功夫之一,失传已经四十多年,骤然出现,难怪他惊异。
随即,一只手又摸到了自己脸上,一步,两步,错身的一刹那,京冥腾的跳了起来,左掌横切在那人胸口,不管三七二十一,轮起身下几块木板拼成的简易担架,就是一通猛挥。
京冥的一掌何其之重,那人翻身就倒,不死也是重伤,京冥一边挥着木架,打眼扫过去,只见杜镕钧双手被缚,正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军帐一角。京冥左手五指用力,力透木板,单手抓起担架做为盾牌,右手抢过一柄钢刀,直掠到杜镕钧身边。
“你干什么——”杜镕钧显然还没认出京冥,一声没有喊完,绳索已经被切断。京冥又是一刀,军帐被划开,背后正是大江沿岸一片荒芜,一个兵丁也没有,想必是右手的禁令的缘故。
“快走啊!”京冥几乎声嘶力竭的狂吼,杜镕钧这才反映过来,笨手笨脚钻过军帐的破洞。京冥看在眼里骂在心里,翻手又是一刀,几乎将军帐横劈开,纵身也跃了过去。
几个士兵刚刚奔出军帐,就被喊了回去,右手为人喜怒无常,他说不许过来,谁也不敢踏过半步。
“接着!”京冥手一挥,将担架扔给杜镕钧,杜镕钧一愣,不知要那个干什么。
“干吗?”杜镕钧刚刚问了一嗓子,军帐里已经万箭齐发,这回也不用教,京冥自己明白,连忙一边跑一边用木架护住全身。
京冥手中钢刀飞舞,几个起落,也奔出了放箭的范围。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小可杜镕钧。”杜镕钧连忙放下木板,来打招呼。
京冥满脸鲜血,但是若没有鲜血,恐怕也已经气黑了,他极其无奈的回答:“杜兄弟……在下京冥,你……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
“不错不错!原来是——”杜镕钧刚要叙旧,京冥打断道:“帮主呢?这是怎么回事?”
“帮主和我,在那隧道中奔走多时……”杜镕钧道。
“简单说。”京冥对怎么穿越地道一点兴趣也没有:“从遇见右手开始说起。”
“是。帮主到了江边,见远近没有船只,便决定砍下附近小树,冒险泅渡。”杜镕钧道:“只是……后来没有泅渡成功,右手就带兵围了过来。”
京冥奇道:“没有成功,为什么?”
杜镕钧脸红了红:“那个……因为在下不通水性,帮主又不肯扔下我独自逃生。”
京冥几乎快要倒在地上,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不会水?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大丈夫如何能用一己之私,影响大局?”杜镕钧振振有辞道。
“好……好……”京冥也傻了:“后来呢?”
“后来帮主看见江上有船只,小楠忽然要过去避难,我就留下断后了。”杜镕钧回答,“断后”两个字倒是掷地有声。
京冥心中却是一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