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尸上路-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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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扬起唇角,笑了笑。
白天的柳家大楼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楼的客人进进出出,二娘和三叔都在浴场帮忙。
在二楼听着楼下水声喧哗,眼前却分外寂寥。
陈雪去学校了,陈梦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这几天爷爷天一亮便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我和苏月在镇上逛了几次,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带着苏月。镇上的人关系疏离而冷漠,当他们知道我是柳家老头的外孙女后便对我失去了兴趣,走在路上彼此也不会打招呼。
但即使是这样,我和苏月还是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地方。
这几个地方都在西村………黑水电影院、情人坡和午夜饭店。
黑水电影院是一个相当于两个教室大小的场地,不知谁在经营,每天滚动着放一些经典老电影。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二点,每一场的客人都是稀稀拉拉,我和苏月去看过几场,一部是恐怖的电影《1408幻影凶间》,另一部是西部的情感老电影《鲸之谷》,两场电影观看的客人也不到十几人,很是稀稀落落。
我们看了很多次,也不会显得腻。但每次看完了,苏月都会问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鲸鱼会死掉?人们是可以救它的?为什么弟弟要自杀?为什么他救活了哥哥,却惨遭他的冷落?
每当苏月问我这些问题,我都被问的哑口无言,感觉自己的脸羞红发烫,因为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月无法从我这里知晓答案,便自个儿思索去了。
情人坡是黑水河边寂静的天然沙滩,虽然现在的黑水河已经不复往日神采。站在河中心,水只到我的膝盖而已,严格来说它已经不能算是一条河,可这里仍不失为一个欣赏日出日落、疏解郁闷心情的好地方。
而我之所以特别提到了午夜饭店,不是因为它的名字起的很怪异,也不是装修特别有格调,而是冲着一个与黑水镇居民性格完全不同的老板娘。
这位叫刘婴的女人大大咧咧,美丽开朗,她与苏月几乎是一见如故。
我喜欢跟苏月在这里叫几样小菜,两杯清酒,听他跟刘婴乱侃。这种感觉跟在柳家吃饭完全不同,没有繁缛的规矩礼仪,不用小心翼翼,所以我和苏月的午饭基本上都在这里解决。
混得熟了,刘婴谈了些自己的经历。
她并不是纯正的黑水人,她的家乡在一个更荒僻贫瘠的地方。十四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到黑水镇来,卖给了一个壮实冷漠的男人。那男人娶了她当老婆,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她受不了虐待偷跑了几次,每次都被抓回来,然后就是更残忍的毒打。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那天夜里她男人到朋友家喝酒,她半夜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搬了个凳子往树上系绳,想一了百了。
第七章 二叔要喝水()
这个时候就听屋外一片喧闹,比过年过节还热闹。
她打开门,见到远处火光盖天。
她拦了个人问,那人跟她说,树林边的海翔大酒店失了火,火势绵延烧到林子里。
刘婴立即回家,对着供的菩萨就拜,她男人的朋友家就在那酒店附近。
她跪了几天几夜,不吃饭不喝水。终于,她的男人没有回来。
她站起来对着天狂笑,邻居都以为她疯了。
她没有疯,她得到了丈夫的遗产,开了个小饭馆。
她对自己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是菩萨赐的,她一定要开开心心,好日子来了。
刘婴说到这里的时候,喝了一口酒,眼里闪着泪光,然后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仰头笑得像个孩子。
从刘婴店里出来,我和苏月在曾经的金海大酒店周围转了一圈。这里早已是一片废墟,一道砖栏将它与外界隔离。
我们好奇地窥视了几眼,看看天色不早,便动身回了浴场。
来到浴场已经快一个星期,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却也闲得逍遥。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三叔谈谈,聊聊柳家这几年来的变化。
可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忙还是在躲我,这些天来甚至没有单独跟我相处过。
周末的浴场比往日更加忙碌。
我和苏月都感觉像两个吃闲饭的人一样,于是苏月自告奋勇去厨房帮忙。
我一无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初来柳家的那一天窗户上的污垢,于是准备来个大扫除。
我卷起袖子接了盆水,拿着抹布进房间,突然发现房间的窗户明亮洁净,一尘不染。
我有些疑惑,回到走廊里望着隔壁那间我只搬进去半天便又搬出来的屋子。
见太阳高悬,我胆子不由地大了,干脆走过去推开门。
那两张小沙发已经照原样摆好,我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果然,那满窗户的积灰并不是我的幻觉。我推开窗户,黄沙瞬间卷入。
我动作麻利地擦拭起来,任寒冷的风吹得脸生疼,我这个人有一定的洁癖,见不得房间里不干净。
丫头…;…;
我努力地擦着窗户上一块暗褐色的旧斑。很奇怪,不管是清洗剂还是肥皂,越用力擦它反而越清晰起来。
门外传来沙哑的呼唤声:小凡,小心点…;…;
哦,我知道。我答应了一声。如此关系我的,也只有对我特别好的的三叔了。我扭过头望去,门外一个佝偻的影像印在门板上,身形的确和三叔无异,可是那个人似乎刻意地躲在墙后,我根本无法看清他。
三叔是你吗?我有些疑惑起来,探头去看,你进来吧,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呢。
可是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那若隐若现的影子在门板上投下诡异的线条。
我心里猛然惊跳了几下,从窗台上跳下来向门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一声巨响。
我大惊失色地回过头,发现放在窗台上的塑料盆已经不见踪影。我赶紧扑上前往下望,一盆花砸下来,那塑料盆摔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已是四分五裂。
我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天台上铁质的花栏竟然断裂了两根,那盆花刚刚就是从上面砸下来的。
我吓得连连后退,等脑子稍一清醒,回头看见门板上的影子一闪而逝。
我赶忙跑到走廊上,却又是一派幽邃宁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三叔!我朝着东面叫。
没有回应。
我必须找到他,马上找到他。
我冲过去一间一间地砸门。
隔壁是陈梦的房间,我拍了几下,她惊惶地在里面叫:谁?什么事?
我懒得多说,见门没锁便径直推开,这时陈梦已经奔到门边,见我破门而入很是震怒。
表姐你干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向里打望,立即吓得倒退了一步。
我望见了至少三个与我身形差不多高度的人偶!
她放这么多人偶在房间里不会害怕吗?
接着我恍然大悟,陈雪说过苏云喜欢裁剪衣裳,很有可能那些人偶就是她的模特。
我镇静了一下心神:对不起,我找三叔。
陈梦挺着脖子就对我吼:要找三叔到浴场去,闯我的房间干什么?
她回头便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我愣在门口,做梦也没有想到陈梦这样性格的女孩会发这么大的火。
但是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马上再跑过去敲陈雪的房门,陈雪上学还没有回来,门锁得很严实。
我转头再向前望,只剩下二叔的房间。
心跳更急速了,我连吞了几口口水,还是呆呆地不敢推门进去。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犹豫是不是要进去,这时门内却恰巧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二叔,您没事吧?我隔着门问了一句,里面的声音却停止了。
我壮了壮胆,终于还是推开门。
二叔的房间我只进来过一次,跟上次一样,四周弥散着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
暗红色的绒布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很暗,很干燥。
二叔像上次一样躺在床上,厚厚的棉被裹住了他的身体。
我有点儿生气,二娘究竟是怎么照顾二娘的啊?像这样每天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连阳光也见不到,别说是癌症患者,就是健康的人也受不了呀。
我正气愤,隐隐听见床头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奇特,像是一窝老鼠躲在洞里啃东西,时不时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远远站着,小声说话:二叔,您醒着吗?您在做什么呢?
没有回答,那种声音却更急速起来。
我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了两步。
这时床头的声音停住了,一个嘶哑得像两百岁老太太一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水…;…;
因为屋子里实在太静,所以即使那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还是听清楚了。
二叔您想喝水是不是?
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好,我马上给您倒。
二叔的床头柜上放着个茶杯,旁边有个水缸,我慌忙走过去在床头处蹲下来。
倒了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我端着茶杯走了过去。
这水看起来不新鲜,似乎已经放了好些日子,水面上有一层浑浊不清的残渣。
我心里很不舒服,想跟大舅舅说让他等等,我去重新倒了一杯过来。
可是一抬眼,看到的竟是一双暗褐色隐隐发红的眸子,像是医学院解剖用的白老鼠的眼睛,闪着惊恐的光芒。
二叔紧紧搂着被子裹着身体,只露出那双令人惊恐的眼睛。
我打了个冷战,杯里的水溅到手上,像被在火上烤一样万分疼痛。
突然,二叔猛地伸出一只青白枯槁的手将杯子抢了去,立即翻身背对着我狂饮起来,像一个饥渴的疯子。
他这一翻身,被子被他拽过去,一大片被啃得不成形的骨头露了出来。在他刚刚躺的地方,赫然爬着几只活生生的蟑螂。
我捂住嘴,感到胃液翻滚,转身便向外跑。
跑到门口撞在一个人身上,是我二娘。我和她彼此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是陌生和怀疑。
我一步也没有停留,飞奔地跑回房间锁上了门,吐了起来。
整个晚上,苏月都在照顾我。
从二叔房里出来我就开始发高烧,躺了几个小时,吃药后出了一身汗,感觉总算好了一些。
苏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帮我在床上梳洗。
我乖乖地由他摆弄。她帮我擦了脸,洗了脚,又去换了盆水来。
我微笑着说:你还想帮我擦哪里呀?看着苏月那羞红的脸,把头歪过去,不敢在看着的眼,我心里就窃窃自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都体验了多少次的高潮迭起,竟然还会脸红。
第八章 有人想害我()
她脸微微一红,还是在我身边坐下,一声不响地擦我的右手。
我有些奇怪地望着她的举动。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擦,可是越擦越专注,样子就像我下午在隔壁房间擦玻璃,仿佛我手上有一块污垢怎么也擦不掉。我先是忍着,直到手上的皮肤红得发烫,终于一把抽回了手,浮起不悦的神情。
疼!
她不说话,牢牢盯着我的手。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猛一推她的肩,她才如梦初醒般望向我:怎么了?
我问你怎么了才对,你刚才的表情好奇怪,干嘛那么用力地擦我的手呀?
我哪有用力?她想争辩,一低头却看见了我手上红红的印记。她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握住我的手,一脸懊悔地放在心口。
我有些不忍心,忙安慰他:不要紧,别这么紧张。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鼓励她说: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苏月点点头。
那就说啊。
她吸了口气:小凡,你下午去二叔的房间,是不是碰过什么东西?
我怔了一下:没碰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眼睛又望向我的右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天在二叔的房间里闻到一种奇怪的气味,现在你的手上也有那种气味。
我吃了一惊,忙低下头嗅了嗅手背。
果然,一股淡淡的腐臭,像放了好几个月发霉的烂肉。
我从小患有慢性鼻炎,不仔细闻还闻不出来。可是联想到二叔的房间,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我拿过苏月手上的毛巾,发疯一样擦自己的手背。
苏月赶紧拉我,又哄又劝,好半天才让我平静下来。
我现在可以肯定,二娘在虐待我二叔。我愤愤地喘着气。
苏月的表情也很严肃: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最好能找个知道内情的人商量一下。
找三叔!我立刻叫了起来。
因为在二叔房间里受了太大的刺激,我竟然忘了之前要找三叔的事。
我向苏月叙述了一下下午在隔壁房间擦窗户的时候的事情:三叔叫我当心,因而使我避过了从天台上砸下来的花盆。
苏月紧握着我的手,听完了一脸怪异地望着我。
我拉着他就想跳下床去找三叔,苏月一把将我拽了回来。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三叔。
我一震,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爷爷白天不在家,我见到的那个影像明显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除了三叔还会有谁?
总之不可能是三叔。苏月很肯定地说,下午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我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好半天,我和苏月迷惘地看着对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儿,我有点害怕。我无助地喃喃低语。
苏月搂住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没事的,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们再找三叔谈好吗?
我点了点头。
黑夜总是让人惶恐不安,我们都想快点睡着,早点见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越是这么想,似乎越难入睡。
我躺在床上,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