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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山海八荒录-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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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河面上波澜起伏,水浪乍开乍合。无数橙、黄、紫、红、翠、青色的奇株异树竞相破出水面,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攀长,一转眼花繁叶茂,冠盖高耸。一串串艳丽的花苞迎风怒放,形似杯盏,渗满馥郁蜜汁。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头,鲜艳的果皮上兀自滴着透明的水珠。

    “恭请殿下入席。”金銮仪卫齐声唱喝。

    伊墨环视四方,秦淮欢宴本是蒙荫节的惯例,往常皇室并不参与。但这次不同,伊墨踌躇满志,誓要振兴皇威。

    无数世家弟子的目光聚焦在伊墨身上,各方入席时,往往施展五花八门的神通术法,彰显家世背景。

    “殿下但行无妨。”高倾月温润的语声在伊墨心中响起,他心神一定,抬足跨向河面。

    一层无形的阶梯出现在伊墨脚下,他踏空而行,脚步落向何处,阶梯也随之延伸。众人远远望去,太子飘然若仙,凌空虚步,不由得大肆击节喝彩。

    崇玄署诸人面面相觑,都晓得高倾月动了手脚,却谁也不敢吱声。几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弟子正要开口质疑,被高倾月的眼神淡淡一扫,如堕冰窖,冷汗湿透重衫,牙齿不自禁地“咯咯”打颤。

    伊墨目光四下一转,并未在摆宴的金莲上落座,反而步步登高,走上九层瑶坛前的一棵参天花树,在大如伞盖的树冠上昂首跪坐。乍眼望去,仿佛整个人高踞在瑶坛顶上。

    崇玄署的道官们纷纷色变。

    高倾月身形一闪,在太子身旁坐下,轻轻击掌。瑶坛各层的小精怪原在吹拉弹唱,此刻神情一滞,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捧起金莲上的美酒佳肴,纷纷敬献太子。

    “大胆!狂妄!”冲虚子嘴唇发白,语声颤栗。这些小精怪本是道门点化豢养,如今竟被高倾月以强横无双的精神力篡改神智,强驱为仆。

    潘毕面色一沉,原太丘也微微皱眉,王览似笑非笑。谢青峰负手而立,默默凝视着秦淮河水,潋滟波光中,依稀倒映着原婉的如花容颜,宛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怪了!十三弟明明和我说好的,在城门口等我的嘛。”建康城东门口,孔九言手摇紫竹折扇,顾盼四方。

    他是会稽孔氏的长房嫡孙,今年刚过十六,面如傅粉,嘴角含羞,一双桃花眼盈盈欲滴,瞧起来倒像是个美娇娘。

    “你已经傻等了一个多时辰,蒙荫节早就开始了!”织绣山水的扇面上,探出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不耐烦地嚷道,“你十三弟比你还好色,肯定先跑去秦淮河边,瞧美人儿去了!咦,那个妇人的胸好大!”

    “说的好有道理。”孔九言点点头,又楞了一下,“什么叫比我还好色?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折扇翻了个白眼:“难道你比他还好色?”

    “当然不是。”孔九言正色道。

    “那不就行了?”折扇哼道,“还不赶紧带我去秦淮河边看美人,哦不,是找你的十三弟。你算什么兄长啊,只晓得在城门口偷看大胸妇人!”

    孔九言呆了呆:“我哪有偷看?”

    “那你是堂堂正正,肆无忌惮地看?”

    “当然不是。”

    “那不就是偷看了?”

    孔九言讷讷地张了张嘴:“说的好有道理。”

    折扇得意洋洋地道:“快点走吧,小子!再罗哩罗嗦、胡搅蛮缠,休想本魂器认你为主!要知道,我可是你们先祖孔尼威震天下的大杀器啊!快瞧,那个小娘子的细腰扭得真够劲!”

    孔九言摇摇头:“这次我可不瞧了,省得被你说道。”

    “你心里有鬼吗?”

    “当然不是。”

    “不是你干嘛不瞧?分明就是心虚!我告诉你,男人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啊!别像个好色之徒一样,丢我的脸。好了,你怎么还罗哩罗嗦的不走,看女人看上瘾了?”。。

    孔九言呆了半晌,双足御风,逃命似地掠向秦淮河畔。

第八章 世家争风斗技() 
秦淮河上,气浪纵横激荡,霞光彩焰此起彼伏,鱼贯穿梭。

    世家门阀中人似百花争奇斗艳,竞相释放武道、术法,络绎不绝地掠向河中的金莲宴席。

    潘安仁乜斜了支狩真一眼,掐动术诀,水上一条条树藤蟒蛇般攀爬而来,盘绕成一座凉轿,将他稳稳抬过河面,送上一朵金色巨莲。潘三眼占据主位,端起一盏琼浆,向欢呼的潘氏子弟遥遥示意。

    “潘三眼那小子又显摆,我来,瞧我把他踩下去,为我王家出出风头!”

    “咳咳,敦弟,踩人这种事太没品了,还是让给为兄来吧!”

    王敦、王徽争拽衣袍,彼此扯成一团。王献气定神闲地站在后边,也不争抢,手中湘妃折扇指了指二人,对着众人“啪”地抖开,扇面上题了四个古拙童趣的大字“笨鸟先飞”!

    “哥哥们如此谦让,还是小妹先来献丑吧!”王凉米咯咯一笑,吹动玉箫,河水在足下绽开一朵朵雪白的浪花,一路引向金莲。她蜻蜓点水,在浪花上轻盈起落,身姿犹如凌波舞动,与轻灵的箫音宛转相合,引得王氏子弟们阵阵喝彩。

    “小安,我们一起坐吧。”谢玄笑嘻嘻地走到支狩真跟前,“上次吃酒被你尿遁了,这回可得好好喝几杯。”

    支狩真微微一笑“上次闹了肚子,一时身体不适,还没谢过大嘴你一掷千金,请我吃饭哩。”

    谢玄干咳几声“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请你吃几顿饭又值得甚么?”

    “那倒是。”支狩真点点头,“的确不值一提。”

    谢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小子,先让你耍嘴皮子爽一下,待会要你出个大丑。他亲热地搂住支狩真的肩膀,走向秦淮河。

    巨浪掀起,河水向两旁汹涌分开,犹如两面高墙耸峙,竖而不倒,露出当中一条狭窄的河底小径,直通河滩,呈现在谢玄跟前。

    这一手术法惊世骇俗,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众多门阀弟子瞪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几日不见,谢大嘴竟然修炼到了这个地步?

    “敦弟,狠踩谢大嘴上位的机会终于来了。快上吧,为兄看好你!”

    “徽哥,我尿急,见不得水。再说我为人忠厚老实,踩人这种没品的事,弟弟从来不做的!”

    “献弟,不如你来彰显一下王氏风范?”“献哥,别缩,是男人就上!”

    王献不屑地看了看二人,轻摇洒金蚕丝折扇,仪态云淡风轻。扇面上左书“与世无争”,右写“淡泊名利”。

    “玄哥儿好厉害!”卫兰率先尖叫起来,带着一群奇妆异服的小贵女挥舞绢帕。谢氏子弟更是摇旗呐喊,掌声如雷。

    伊墨缓缓放下酒樽,神色微变“太傅,谢玄难道炼神返虚了?他才多大?”高门大阀子弟越是天资卓越,对皇室越为不利。道门也会挑选最杰出的世家子弟,培养成“道子”,作为日后道门领袖的备选。潘安仁失踪的大哥,当年便是呼声最高的道子人选。

    高倾月低声说了一句,伊墨这才恍然“都说谢玄最喜顽闹,果不其然。”他举杯一笑而饮,暗自舒了一口气。

    谢玄拽着支狩真大摇大摆,昂首走上小径,水浪在二人身后轰然合拢,激起数丈高的乱雪碎玉,越发惹来人群尖叫惊呼。

    “小安,你就不怕水墙突然倒下来,把你压成一只落汤鸡,当众出丑?”谢玄停下脚步,对支狩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四周水墙环绕,汪洋涌动,只余脚下一块方寸之地。

    “你我既是兄弟,总是要共患难的。我要是变成落汤鸡,大嘴你哪里逃得掉呢?”支狩真面不改色,五指轻抚剑柄,牢牢锁定谢玄身形,“何况,大嘴你应该携带了什么避水之物吧?只要紧跟着你,我哪用担惊受怕?”

    谢玄哈哈一笑,袖口抖出一颗晶光莹莹的避水珠,在掌心抛了抛。“小安你倒是机灵。不过嘛……”他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手指一弹,价值连城的避水珠猝然飞出去,射向高空。

    支狩真目瞪口呆。

    “我谢玄从来不在乎出丑啊!”轰然一声巨响,谢玄的笑声被塌陷的水墙淹没,波浪排山倒海般砸下,将两人浇了个浑身湿透,先被汹汹巨浪压入河底,又被湍流卷起,猛烈抛向水面。

    岸上众人一片哗然,眼睁睁看着水墙倾塌,支狩真和谢玄被卷入怒浪,沉浮挣扎。蒙荫节自大晋立国,举办至今,尚是首次见人狼狈落水。

    “哈哈哈哈!”潘安仁指着二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人群也接着哄堂大笑,乐不可支。卫兰等谢家拥笃神情尴尬,面面相觑,原氏众人也颜面无光,忍不住埋怨原安太不争气。

    “谢玄原安,一对宝货!”“两男秦淮共浴,滋味妙不可言!”“蒙荫节上野鸳鸯,世风日下戏龙阳!”世家弟子纷纷趁机起哄,怪语频出。外围的平民寒士看傻了眼,一时绮思纷呈,脑补出许多不堪画面。

    “有趣!这倒是可以编些戏曲话本,唱个折子。”伊墨自言自语地道,高倾月含笑颔首,对太子的用意心知肚明。

    “原安这孩子倒是与谢玄投契。”原婉走到谢青峰身边,微微一笑道。

    谢青峰的眼神停留在原婉的如花笑靥上,呆了呆,偏过头去,苦笑一声“是小玄胡闹,连累原安了,我回去就狠狠责罚他。”

    “不胡闹怎么叫小孩子呢?我这么大的时候,比他们更胡闹呢。”原婉抿嘴笑道,身旁的丹顶仙鹤认真点头。

    谢青峰张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水波拍岸,暖风撩起原婉几缕银白的鬓发,在他眼角的余光里轻轻掠过,像春燕远去的模糊剪影。

    柳梢上,蝉鸣声声,夏日来得猝不及防。

    “小安你说的一点没错。你我既是兄弟,总是要共患难的。”谢玄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河面,一边奋臂划水,一边回头望向支狩真,挤眉弄眼地道。

    支狩真目光一闪,长剑在水下回旋,无声的剑鸣于波浪间荡开,剑气向外扩散。

    河面上绽开一圈圈涟漪,触及金色巨莲,不断震荡。金莲上的世家子弟措手不及,一个个前仰后翻,下饺子般连续落水。“扑通”一声,潘安仁一头栽倒河中,端起的酒水恰好泼在脸上。

    岸上众人不由一愣,旋即又爆发出响雷般的哄笑声,这届蒙荫节着实热闹。

    “谢大嘴,你搞什么?”支狩真抢先叫道。

    落水的世家子弟纷纷怒目转向谢玄,一个个破口大骂,挥掌击水砸去“谢大嘴,你这臭不要脸的!”“谢大嘴你这个小人,自己本事不济,还把我们拉下水!”

    谢玄瞠目结舌,赶紧划水逃窜,好不容易应付完众人,扭头再寻支狩真。对方已然跪坐在一朵金莲上,风姿端雅,正向自己举杯示意。

    谢玄嘴角抽搐了一下,狞笑一声,喝酒?看大爷今天灌不死你!

    。

第九章 拼酒各怀鬼胎() 
“蓬!”谢玄挟着一身纷溅水珠跃出河面,落到支狩真身边,甩掉湿漉漉的外袍,大马金刀地坐在莲花瓣上,额前垂下的头发不住滴淌水珠。

    金色巨莲展开的花瓣共有十二片,花瓣厚软馥郁,向上微微弯曲,瓣尖高高翘起,形似一把躺椅。中间的花蕊洁白胜雪,大如圆桌,各式菜肴、瓜果、糕点、佳酿琳琅满目。除了支狩真、谢玄之外,莲瓣上尚有数名高门贵女,手持绣花团扇,遮住了樱桃小口,火辣辣的眼神在支狩真脸上逗留,时不时交头私语,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小安,你这一手玩得漂亮!这群家伙现在全成落汤鸡了,哈哈!”谢玄抹了把脸,毫无动怒之色,随手抓起一杯酒,主动与支狩真“砰”地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这可是大嘴你的本事,我哪敢居功呢?”支狩真微微一笑,同样一口喝干。酒浆色泽殷红,以朱烛果、红蓉果、霞樱果等数十种珍稀的异果酿造而成,入喉香甜绵软,游走百骸暗自生劲,最是滋补修士的气血。

    “咱们两兄弟,哪用计较这么多?来,再干一杯!这些酒酿制于道门的洞天福地,平日里可没那么容易弄到手。”谢玄嘿嘿一笑,一边提壶倒酒,与支狩真频频碰杯,一边指着江上斗技施法的世家弟子,如数家珍般向支狩真一一爆料。

    “那个涂脂抹粉的小子叫陶玉瑾,出自武陵陶氏,最喜欢偷偷换上女装出游。”

    “看到驾驭刀气渡河的高个子吗?就是那个面无表情、一脸便秘的家伙!他是苍梧白氏的白凤来,被誉为年轻一辈的第一刀客,据传他有个怪癖,喜欢剥病人身上的疮痂来吃。”

    “瞧,那几个一起渡河的就是竹林六子!整天打铁弹琴,泡妞喝酒,偏偏名气大得吓人!啧啧,真羡慕他们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啊……来,小安,满上!”

    河面上,竹林六子各自吟啸狂歌,引得众人欢呼雷动。他们个个相貌清奇,行止特异:刘伶醉眼朦胧,抱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精铁酒葫芦;嵇康长发披散,托腮横卧瑶琴;山涛足踏一卷水墨字画;向秀骑跨一杆紫毫玉笔;王戎盘坐一颗巨型杏核;阮籍全身近乎赤裸,只穿一条犊鼻裤,以猪刨式在水中游动,不时对岸上众人扮出滑稽嘴脸……

    “确是一派放浪形骸的名士风范啊。”支狩真酒到杯干,眼神飘忽,白玉般的俊脸上泛起几许酡红。

    谢玄瞧在眼里,心下大喜。这小子果然酒量不行,自己定能将其灌醉出丑。不过原安性子谨慎,劝酒不可太过急躁,以免引起他的警觉。

    “谢大嘴,你搞什么幺蛾子?”潘安仁气势汹汹,浑身湿淋淋地一跃而来。

    谢玄心里几乎要笑出花来,刚要上墙,便有人送来梯子。“二郎啊,为兄一时失手,连累了你,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谢玄忙不迭地迎上前,硬拽着潘安仁入座。

    潘安仁横了支狩真一眼,悻悻坐下。谢玄既然放低了姿态,他也不好过分。何况席上还有几位美貌贵女,须得维系士族风范。

    谢玄欣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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