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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海八荒录-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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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众人里,有好些个眼神闪烁,偷偷溜走。若是楚、燕开战,大晋势必卷入,到时八荒各方蠢蠢欲动,道门与魔门将迎来一次如火如荼的大碰撞!

    “讲规矩要是有用,还要拳头干什么?”柳凌风懒洋洋地道,冲崔之涣勾了勾手指,“来吧,让我看看崔兄的大血魔手比十年前长进多少?”

    崔之涣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即将走近柳凌风时,脚步骤然停顿。身上的血衣“呼”地鼓起,上下翻滚,似化作一条波浪奔涌的滔滔血河,哗哗作响,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柳凌风同样身姿不动,腰系的锈剑突然无风自晃,来回轻盈摇摆,像一根随风轻扬的柳条,无声的剑气丝丝缕缕荡开。

    双方目光对峙,气势交击,谁也不曾先行动手。支狩真以八翅金蝉暗暗感知,二人均至炼气还神巅峰,此刻以精神力互锁,一旦对方露出破绽,必施雷霆猛击。

    众人瞧了一阵子,二人仍未动弹,不禁大感没趣。王大麻子僵在原地,瞧了瞧手下的马匪,又望望崔之涣。这个血河教的魔头虽说是针对柳凌风,才为他撑腰,可他要是打了退堂鼓,这魔头一定觉得失了面子,不会放过他。当下咬牙道:“红怜雪,老子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你把胖虎叫出来,让老子问几句话,老子掉头就走,如何?”

    红怜雪心里一惊,莫非胖虎这小子惹了祸?脸上却不露声色:“你有什么屁话,对老娘讲也一样!”

    王大麻子厉声道:“胖虎这厮伙同外人,杀了老子的兄弟,坏了宰羊集的规矩!”

    “哎哟,好一个红口白牙的臭嘴!”红怜雪冷笑一声,“王大麻子,你胡扯了这一通鬼话,不就是想要敲诈老娘嘛?老娘晓得你最近在金钩赌坊输了大笔银子,手头紧。怎不把你藏着掖着的那颗道门仙丹卖了,定然还得起!”

    王大麻子呆了一下,瞥见人群里一双双隐晦贪婪的目光投过来,恍然大悟,气急败坏地叫道:“老子有个屁的仙丹!红怜雪,你他娘的血口喷人,倒打一耙!”

    红怜雪盈盈一笑,眼波流动:“你手下有次在老娘这儿喝醉了酒,漏出底子啦!”

    一群马匪不自禁地相互窥探,王大麻子目眦欲裂,眼见红怜雪胡编乱造,说得煞有介事,情急怒吼道:“昨个夜里,老子十来个兄弟在宰羊集附近失踪,只有几匹带血的老马跑回了寨子。老子打探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只有胖虎和一个外人进了宰羊集,那个外人最后还去了你的怡红院……”

    支狩真听到此处,悄然退出人群,拐了个弯,转到怡红院后门的外墙边上,施展壁虎游墙,无声翻过,在怡红院的伙房里找到了胖虎。

    他躺在灶头边的干草堆上,正倒头睡午觉,呼噜声犹如雷鸣不断,浑然不知外边闹得不可开交。

    支狩真拍醒了他,胖虎睁开惺忪睡眼,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是你啊,小肥羊。”他忙不迭地从草堆里摸出一个油纸袋,恋恋不舍地闻了闻,忍痛递给支狩真,“瞧,俺答应请你的卤鸡腿!”

    支狩真随手接过,低声说道:“带我去鹰愁沟。”

第七章 决战长街破关() 
两面百丈危崖相对,青苔遍布,如排矢直插暗云遮蔽的天空。暮色的巨大阴影覆盖下来,两崖中间的深狭山沟愈发显得黑黝黝。

    此地便是宰羊集最南边的鹰愁沟,再往南百里,则出了蛮荒中部,接近犬戍盘踞的丰茂原野。

    “小肥羊,还要等多久哇?”胖虎仰躺在一块巨石背后,胡乱拨弄着大板斧,眼角偷偷瞄向支狩真手上的油纸袋。酱红油亮的卤汁沁出纸袋,仿佛飘散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他领着支狩真一路赶过来,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又等了许久,早饿得前心贴后背。

    “等天再黑一些。”支狩真伏在胖虎身边,仔细观望数十丈外的哨塔。哨塔搭在山崖底部凸出来的石冈上,倚靠突岩,两边各设一座,哨塔上悬挂着示警的牦牛号角。四个马匪分立其上,时而谈笑喝骂,时而向四处察看。一旦有人逼近山沟入口,必然难逃觉察。

    王大麻子的寨子就隐藏在山沟深处。

    “小肥羊,俺还是没搞明白,为啥俺们不直接干翻王大麻子,反而绕这么远来鹰愁沟?”

    “干掉王大麻子,就要对上他背后的势力。这也是王大麻子为什么只敢堵怡红院的门,不敢破门而入、大打出手的原因。谁要是公然犯了规矩,就是和宰羊集的四个老大作对。”支狩真随口道,他还要在宰羊集匿伏一段时日,怎肯暴露自己?但王大麻子若把事闹大,自己迟早会被揪出来。

    “干掉这些小喽啰有用吗?”

    “整个鹰愁沟的马匪大约百来人。上次被我们除掉十三个,王大麻子又带了二十个去怡红院,大部分马匪都窝在老巢。杀光他们,王大麻子只能沦为一头失去爪牙的狼。”

    “锵——”一抹刺眼的剑光冲破暮色,柳凌风的剑似在刹那间铁锈剥落,闪耀出炽烈无匹的光芒。

    崔之涣低笑一声,双袖轰然抖出,血红色的清气宛如血河奔泻,滔滔不绝涌向剑光。

    观战的众人一边远远退开,一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两个木头人终于开打了。哪像王大麻子和红怜雪,一个舞刀乱吼,一个指手画脚,骗尽众人眼球,扯皮了半天也不交手。

    血影清气还未接近,剑光倏然消失,血气竟扑了个空。崔之涣神色骤变,柳凌风这一剑居然只是幻影,那柄剑摇荡在他腰间,锈渍斑驳,尚未出手。

    耳听得柳凌风一声长笑,合身扑来,锈剑化作一道眩目厉光,电射而出。

    崔之涣心叫不妙,刹那间,流星雨般的尖锐光点覆盖视野,又快又密,发出疾雨般的呼啸声。

    崔之涣身影急速晃动,连连躲闪,根本无暇反击。他一时不察,失了先机,立刻陷入被动挨打之势。

    柳凌风紧追不舍,西蜀柳家嫡传的回风舞柳剑法淋漓展开,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凶猛如虎,彪悍狂野,将原本轻灵的剑路施展得面目全非。

    “嘶!”剑光擦过,崔之涣的袍摆被刺出一个小孔。再过数息,剑气猛然厉啸,崔之涣的一缕发丝应声断落,碎成粉末。

    崔之涣尖啸一声,身躯陡然旋起,如一只凌空大鸟翱翔,在半空呈“之”字形连续滑动,以一口性命交修的元气强行施展血河宗的血影迷踪身法,终于快过剑光一线。

    柳凌风倏然停下,立在长街当中,漫天剑雨纷纷收拢成一柄锈剑,遥遥指向半空中的崔之涣。剑气宛如箭在弦上,引而不发,死死锁住对方身形。

    崔之涣暗暗叫苦,心知一旦势竭落下,必遭柳凌风石破天惊般的一击。无可奈何,他全身清气运转如沸,袍袖激烈洞开,大肆喷出滚滚血气,浓雾般遮住身形。

    血雾向四处弥漫,迅速笼罩了半条街,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崔之涣借机飘下,足尖刚一沾地,顿感胸口毛孔发冷,剑尖穿透浓密血雾,准确找到了他。

    崔之涣暴喝一记,双手犹如毒龙穿洞,冲出广袖,两只血红色的巨掌虚影腾空而起,铺天盖地,正是大血魔手法相!

    “轰隆”一声,剑掌交击,声如闷雷,炸开的气浪向四周翻涌。崔之涣口喷鲜血,弹丸般向后抛射。柳凌风闷哼一声,锈剑无力荡下,体内剑气近乎消耗一空,一时难以趁胜追击。

    “砰!”崔之涣撞在一家脂粉铺大门上,厚实的枣木门板崩碎四溅,大血魔手法相几近溃散。

    “柳凌风,你即将炼神返虚了?”崔之涣踉跄撑地,目射凶光,脸上血气闪现。

    “崔兄不也只差一步么?”柳凌风轻咳一声,体内枯竭的剑气犹如久旱逢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暴涨,通往炼神返虚的瓶颈隐隐松动。只需再受刺激,便能破关入境!

    “好!好!好!”崔之涣凄厉长笑,体内发出血河奔涌的惊涛骇浪声。破关入境,共分四等。第一等是天人顿悟,只凭灵性道心破关,最是虚无缥缈,难以把握;次之则是亡命搏杀,在生死一线中突破瓶颈;第三等是耐心修炼,静候水到渠成;最末等是服用丹药,依靠天材地宝之力强行冲关。

    和柳凌风一样,崔之涣也面临破关。二人决斗,皆将对方视为磨刀石,从生死中杀出一条通往炼神返虚之路。

    剑光一闪,柳凌风猛扑过去,与此同时,崔之涣也疯狂迎上,仿佛两头狭路相逢、犄角相撞的凶牛。

    剑光暴绽,如电如雨,纵横交错的剑光只进不退,尽是凶狠搏命的路数,与柳凌风平素懒散的花花公子模样判若两人。大血魔手法相却变得无声无息,阴柔多变,十根血手指诡秘跳动,划过一丝丝犹若实质的血线。一旦血线沾上人身,立刻钻入,吸噬精血元气。

    剑光血影交错交击,眼花缭乱。蓦地,千百点剑尖寒芒齐齐消失,虚空处破开一匹凌厉宏大的剑光,直直斩向崔之涣,赫然是剑宗秘传的真空破体剑气!

    崔之涣的身形忽地僵立不动,两只庞大的血手法相轻轻一合,恰将剑光牢牢夹住。一道血影快若幽灵,从崔之涣紫府窜出,扑向柳凌风!

    “血神子!”远处屋顶上,一人头顶斗笠,轻呼出声,眉心的刀疤凛然直竖。这道血神子面目模糊,尚未大成,但修士一被扑中,顷刻化为干尸。

    血神子瞬息扑近柳凌风,二者近在咫尺,柳凌风的锈剑却被大血魔手法相夹住,难以抽回。

    柳凌风完了。斗笠人摇摇头,正欲转身离去,陡然间,一道凄迷剑光自柳凌风身后浮出。

    烟雨蒙蒙,迷梦如雾,剑光恍如一声寂寞的叹息,幽幽飘落眉间。

    血神子眉心裂开,发出婴儿啼哭的惨叫,在剑光里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烟,溃然消散。

    崔之涣鲜血狂喷,面色惨白:“剑道法相!你居然悟出了剑心!”

    柳凌风默默伫立,眉间浮出一丝化不开的悲哀:“纵有剑心,但昔日的那一颗心,却不可得了。”无穷的剑气从他身躯各处澎湃涌来,识海向精神世界不断延伸,瓶颈悄然破开。

    “你还是忘不掉十年前那个贱婢!”崔之涣狞笑一声,皮肤炸开,一个血淋淋的肉团疾跳出来,幻成一团血雾,向外高速飞射,途中随手一拍,借力跃上屋顶,无数瓦片自脚下冲天而起,暴雨般罩向柳凌风。

    “血魔解体大法!”斗笠人喃喃地道,血魔解体大法是死中求活之术,一经施展,元气重创,根基大损,几乎断了晋升之路。崔之涣哪怕活下来,一生也只能止步于炼气还神之境。

    柳凌风锈剑轻轻一展,瓦片纷纷震开,飘碎如尘。崔之涣速度奇快,转瞬消失在远方,似是向南飞逃。

    “扑通!”一具干尸从马背上坠落,手上的斩马刀“咣当”落地,正是王大麻子。他被崔之涣随手拍中,抽空全身精血元气,当场毙命。

    众人目射异光,忽地纷乱散开,十多个身影紧追着崔之涣而去,好似追逐腐肉的贪婪秃鹫。斗笠人冷笑一声,崔之涣虽然身负重伤,可血河宗世家弟子的便宜,绝不是那么好赚的。

    “在宰羊集这种地方,没爪牙的狼就是一只肥羊。无论是其它恶狼,还是野狗、草鼠、爬虫……都会一窝蜂地扑上去,把它撕得粉碎,享受一顿瓜分的盛宴,根本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你说的好有道理,俺好像明白了什么。”胖虎翻了个身,眨了眨小眼睛,“小肥羊,你咋不吃鸡腿哩?”

    “马匪换岗了!”支狩真突然道,解开层层缠裹的棉布,握住冰凉的断剑,腰背微微弓起。

    幽沉暝色里,断剑闪过一抹凄艳的霞光。

第八章 深入敌巢地窟() 
昏暗的山沟入口,四个马匪提着亮晃晃的羊皮灯笼走向哨塔。塔上的马匪急吼吼地爬下来,抱怨他们来得太晚,一时无人留意四周动向。

    “胖虎,记住我刚才说的。”支狩真跳过巨石,身躯贴地,仅凭胸腹的肌肉收缩,像一条蛇扭动着穿过草丛,迅速游至崖边。

    正是清风所赠玉简里的数种身法之一——草蛇灰线术。

    换岗的马匪一手提灯,一手抓住粗木梯架,开始往两座哨塔攀爬,原先四个向山沟走去。灯火难以触及处,支狩真张口咬住断剑,掌心贴住岩石,施展壁虎游墙术,几下窜上山崖,逼近哨塔。

    几个马匪爬到一大半,支狩真业已翻上哨塔,伏身缩在角落,断剑对准了梯架口。

    皮靴踩在横木上的嘎吱声愈来愈响,一个马匪抓住哨塔围栏,斜着身子,抬腿跨越上来。

    支狩真倏地扑出,断剑刺入马匪的羊皮背心,直透心脏。这柄断剑轻薄锐利,破物无声无息,宛如翩然滑过深水的鱼影。

    马匪往前仆倒,支狩真左手扶住尸体,拉向围栏,脚尖勾住落下的灯笼,移到边上。另一个马匪跟着爬上来,刚冒出头,喉头一凉,立被剑尖刺穿,上半身趴倒在哨塔上。支狩真把马匪拽上来,同样靠向围栏,摆出二人席地对坐的姿势,顺手把灯笼挂上。

    支狩真飞速滑下哨塔,掠向另一座,两个马匪犹在梯架上攀爬。等到他们爬上哨塔,挂好灯笼,习惯性地向四处张望时,才瞥见对面哨塔的同伙靠在围栏上的背影。

    一个马匪咕哝了几句,另一个马匪冲对面大声吆喝,见同伙毫无反应,顿觉不妥,匆忙拔出斩马刀。

    支狩真翻上哨塔,挥剑直扑马匪。马匪来不及叫喊,仓促挥刀挡去。边上的马匪奔向塔柱,伸手去抓号角。沉重的呼啸声猛地从背后遥遥追来,巨大的斧刃旋转而过,马匪齐腰而断,半截身子随着大板斧飞出去。

    支狩真小臂忽地一沉,剑尖从刀锋下巧妙滑过,挑起一个向上的弧度,穿过马匪咽喉。马匪溅血倒下,支狩真对远处的胖虎做了个手势,窜下哨塔。胖虎奔过来,捡起大板斧,手上兀自抓牢油纸袋。

    支狩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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