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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山海八荒录-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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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卷无上剑典的开篇总纲为三句要诀:“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三杀种机剑炁,以剑典内的那一道血色剑光为种子,以天、地、人三种杀机为土壤,以生灵鲜血为雨露,在肉身内“种”出一柄剑胎。

    这柄剑胎与血肉心神相连,天然人剑合一,毫无隔膜。想要剑胎成长,就必须不停斩杀,杀人杀地杀天,杀尽万物,剑道大成。

    三杀种机剑炁自有一套呼吸法门,用来生出剑炁,淬炼剑胎。剑炁与武道修炼的浊气、术道修炼的清气、羽族剑修的剑气类似,都可滋养气血,强化内腑,磨砺肉身。但三杀种机剑炁是一种更高明更奥妙的气,不但犀利披靡,还能不断吸入天、地、人的杀机,加以融合,生出无形有质的精神妙用。而八荒的修炼者只有到了炼气还神之境,才能领悟精神力的玄妙。

    整部剑典分为三篇,分别为基础的人发杀机篇,进阶的地发杀机篇,最终的天发杀机篇。三篇都有各自详尽的剑势、剑心、剑意的阐述,核心剑道却唯有一条:“杀杀杀杀杀杀杀!”

    支狩真的意识沉入精神最深处,那道血色剑光幽幽悬浮,犹如无底深渊,难以测度。他心念一动,血色剑光如臂使指,在周身游绕一周,最后停留在左手掌心。

    这是支狩真选择种植剑胎之处。按照剑典所述,剑种最好植入头部,可与精神世界更加紧密相连。但支狩真隐隐觉得不妥,这部剑典是域外煞魔所创,虽然他不晓得域外煞魔究竟是何方种族,但多半是邪魔外道,万一精神失控,反受其咎。

    支狩真试着运转三杀种机剑炁的呼吸法门,血色剑光开始收缩,在手心化作一粒朱砂痣,没入皮肤不见。

    支狩真清晰觉察到,血色剑光在左掌内部蜷缩成了一枚种子,迅速与血肉相互渗透。至此,血色剑光原有的威力荡然无存,却被他彻底融合,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第三曲到喽!”阿蒙忽地高喊一声,筏子顺着水势直冲而下,拐入一条幽长曲折的水中溶洞。

    覆满全身的地梦蛾宛如梦幻泡影,倏然消失。支狩真眼前一亮,便见一物猛扑而来,血盆大口,尖锐獠牙滴淌着黑色的黏液。

    下意识地,支狩真挥起短匕,使出三杀种机剑炁的人发杀机篇!

第七章 蛙蟹食叶善言() 
匕光一闪,陡直凌厉,不带一丝劲风。

    “扑通!”一具肋下生翅的白骨摔下河去,随波跌宕。在中匕的一刹那,它浑身血肉尽被抽干,只余森森骨架。

    匕首透出的杀气一掠而逝,残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

    王子乔眼角微微跳动,这一剑力量不足,招式不够娴熟,刺中目标时手腕还被反震了一下。这样的一剑,充其量也就是炼精化气初期的水准。

    然而出剑的一刹那,将所有杀机深藏,未有丝毫外泄。直到刺中目标,杀气才勃然喷发,似从深渊平静的表面下冲出的怒流。

    这是唯有领悟三杀种机剑炁真髓才能刺出的一剑!单论剑意之纯,已近剑道宗师。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王子乔盯着支狩真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

    一缕新鲜的血气透过匕首,传入支狩真左掌的剑种。除此之外,对方袭击的杀意、他反击的杀意也在双方交触时,被吸入剑种,滤去杂质,保留一丝最纯正的杀机。

    剑种在支狩真手心萌动,像被剪断脐带的婴儿,发出第一声稚嫩的啼哭。

    筏子穿梭在忽明忽暗的溶洞里,周围岩石林立,千奇百怪,如笋,如花,如剑戟,如猛兽……光线有时从上方洞口照进来,映出恶鬼扑食状的钟乳石,以及背后延伸的阴森重影。

    “砰!”水花飙射,一头水猴子探出河面,湿淋淋的手臂一把抓住筏子。筏子陡然向旁倾斜,支狩真借势侧身、俯腰,匕首扎中水猴子脑门,却卡在额骨间,难以深入。水猴子上身血肉瞬间尽褪,两条腿兀自狂蹬,激起四溅水浪。支狩真拔匕还要再刺,水猴子跌入河里,几十道水线从四处急速逼近,一条条半透明的鱼围住猴腿,露出密集的三角牙齿,疯狂咬啮。

    河面上荡开血水,无数水线激射而来,溅起一道道翻涌的白沫。筏子迅速远离鱼群,绕过一座布满孔窍的尖耸危峰。霎时,十多条怪蛇从孔窍内射出,这些怪蛇头如笆斗,瞳孔灰白如盲,身体细长,腹下生有四足。怪蛇纷纷扑向支狩真,却对阿蒙和王子乔视而不见。

    “哇——哇——”怪蛇发出婴儿啼哭,嗣ⅰVп髡嬷痪跻宦坡破嗬鞯囊舨ㄉ胄纳瘢估床患白鞴郑捅话顺峤鸩跻簧迕鹞扌巍�

    “小相公,这些个小玩意儿且给你耍一耍。”

    支狩真听到阿蒙的嬉笑声。他挥匕迎上,匕尖扎进一条怪蛇七寸,抽干血肉,随即手臂上撩,一连斩断数条怪蛇,紧接着匕首顺势斜插,穿透另外两条怪蛇,他身形随匕而动,犹如一条随浪跃出的大鱼,避开左侧扑来的怪蛇,匕首猝然下划,怪蛇悲啼着化作白骨。匕首继而上挑,颤出点点寒光,六、七条怪蛇几乎同一刻中匕,齐齐跌落河去。

    匕首流动的轨迹仍未停止,点点绽开的寒光倏然合一,凝为倒刺而回的匕尖。最后一条怪蛇堪堪扑到支狩真面前,便被贯穿,化作一具骸骨。

    整个斩蛇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人发杀机篇的剑招总共只有一式,但随敌而变,因势利导,只需支狩真不断研习,这一式可衍化出百式、千式、万式……直至生生不息,变化无穷。

    筏子一路行去,怪虫异兽层出不穷,或伏于水下,或隐入阴影,或匿于钟乳石群。这些虫兽虽然性子凶悍,却偏弱小,被支狩真一一斩杀。他对三杀种机剑炁的运用也逐渐娴熟,剑式愈发精妙,剑种更是饱饮血肉,突飞猛长。

    筏子骤然一拐,冲出溶洞,转入第四曲河道。

    这一带的河面上水蝇丛生,大如鸡子。一旦遭水蝇叮咬,血肉里即被产下蝇卵,迅速孵化。支狩真一刻不停地挥匕斩杀水蝇,渐感力竭,手臂传来一阵阵酸痛,几乎抬不起来,全凭毅力苦苦支撑。

    所幸不久,筏子冲入了第五曲。嘈杂的吵闹声迎面扑来,此起彼伏,响彻河面。

    “呱呱呱!有活人过来啦!”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最邪恶的人类吗?竟然长得这么丑!太好了,我终于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老婆,快点躲起来!这两个人色眼溜溜,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们说错啦,明明还有一头山怪嘛。这头山怪好成熟好沧桑,它盯着人家看呀!哦,我到底要不要给它生儿子呢?”

    支狩真放眼望去,水中遍布藤状红树,八爪鱼般的根须伸向四周,深深扎入河底。茂密的枝叶间,一只只蛤蟆、青蛙、四脚鱼、大头虾好奇地探出脑袋,盯着筏子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这些鱼、虾、蛙、蟹模样古怪,眼珠奇大如球,色彩绚丽,腿脚像人一样站立。一旦筏子凑近,它们立刻缩回树洞,待得筏子过去了,又忙不迭钻出来,指手画脚,吵成一片。

    王子乔略一沉吟,从一棵藤状红树上摘下片叶子。忽听到一声嘶哑的“轻点,老朽疼啊!”树干的纹理慢慢蠕动,形成一张皱纹丛生的老脸,忿忿瞪着王子乔。

    王子乔瞥了瞥,也不理会,把树叶放进嘴,轻轻咬了一小口。叶汁初觉又甜又酸,继而辛辣发苦,回味时只觉得咸。他轻笑道:“传闻蛮荒有一种言树,千年成精,其叶五味杂陈。鸟兽鱼虫吃了千年言树的叶子,便可开灵智,说人话。不想传言非虚,此处竟有诸多千年言树。支公子,这些言树叶对饲养兽宠的修炼者而言,可谓万金难求,你大可搜罗一些。”他袍袖一抖,卷起数十片树叶,孰料叶子刚刚离开枝头,立刻化作红烟,袅袅蒸腾。

    “你这杀千刀的强盗!”树干上的老脸怒骂了一句,旋即面露得色,“任你如何了得,一个生灵也只得摘取老朽的一片叶子,多的你带不走,嘿嘿!”

    支狩真闻言,也折了一片言树叶子,试着再取,树叶化作红烟消散。

    “唉,世风日下,都是些个无法无天的贪心贼!”树干上的老脸骂骂咧咧,长吁短叹。

    筏子驶近一丛藤状红树时,支狩真又听到两只银光灿灿的寄居蟹争吵不休。

    “蟹大,万恶的人类来啦!”

    “蟹二,快把俺们树洞里的鱼鳞泥藏好!这宝贝吃了可以伐毛洗髓,滋阴壮阳,千万别被人抢了去!”

    “蟹大,你这个笨蛋!叫得这么响都被人听见啦!”

    “蟹二,你才是个笨蛋!鱼鳞泥又黑又臭,就像团屎,人类哪会识得?”

    “蟹大,你个笨蛋搞错了吧?鱼鳞泥香得很,哪里臭了?”

    “蟹二,你才是个笨蛋,我故意诳他们的啊!”

    支狩真听得有趣,筏子行至树旁,他伸匕轻挑,从寄居蟹下方的树洞里挖出一块泥团。这团鱼鳞泥色白如玉,生有鱼鳞纹路。支狩真闻到浓郁香气,只觉神清气爽,酸涩的手臂也变得血气流畅。他服下鱼鳞泥,未过多久,腹鸣如鼓,拉出一团恶臭的稀物。

    隐隐约约,他和天地又近了一层。运转夏蝉汲养术时,吸入的清浊之气再次增加。

    “哈哈,蟹大你看,那不就是一团屎吗?”

    “哈哈,蟹二,我的法子不错吧!给了他鱼鳞泥,就不会想到吃我们啦。”

    “哈哈,他真是个笨蛋,不晓得吃了我们,可以多活一百年哦!”

    “蟹二你个笨蛋,都让人听见啦!快逃!”

    支狩真回首望去,“扑通”两声,两头银壳寄居蟹消失在四溅的水花中。

    筏子转眼拐入第六曲河道。

第八章 荒岭下山神庙() 
河面骤然收窄,夹岸危崖欲坠,峭壁如削,在上空交错相抵,只留出一线逼仄的天空。

    水流尖啸,像发狂的猛禽,拽着筏子星驰电掣似地往前飞驰。狂风劈面刮来,使人睁不开眼,王子乔的颔下长须被吹得凌乱飞拂。

    支狩真顺利传承三杀种机剑炁,总令他心神不属。少年一日千里般的剑术进步,更不可思议。究竟是支狩真天资太过妖孽,还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选择支狩真这一枚棋子,究竟是对是错?

    支狩真的第八次伐毛洗髓,显然也脱不开阿蒙的干系。可哪怕山怪的性子再古怪,也不会这般讨好一个陌生的人类少年。

    难道阿蒙是巫族布下的后手,伺机护送少年?那个炼神返虚的羽族高手之所以没出现,也是被巫族秘密截杀?

    那么他自己呢?狂风夹着雨点,密密匝匝,冰冷似打在了王子乔骨子里,。他是不是也被当成一枚棋子,在羽巫之争迷一般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既然得了魂魄秘法,不如保身而退?迎着逆风,王子乔圆睁着眼,像和天威对视。这风吹动他心头那一点残余的火星,明灭不定。

    筏上匕光一闪,明锐胜电。支狩真忽而纵身踏步,挥匕前刺,腿、肩、臂、匕连成一条突进的直线,竟于这狭窄一线的河道中顿悟刺的精义!

    “我会一直赢下去!”

    乍闻此言,王子乔只觉可笑极了,可后来又生出了黯然。在他越流越衰缓的血液里,再也掀不起那样可笑的浪。

    匕光向前突刺,一次重复一次,一闪一灭一闪。王子乔恍惚望见所有闪灭的光,最终连成一匹锋芒毕露的光浪,劈开风,劈开河雨,劈开上空狭窄的一线天。

    此志仗剑永胜!

    凝望少年,王子乔沉默良久,轻轻拨开羽衣前襟,任由跳动的心脏和如刃的逆风贴近。

    近得可以听见血液奔流。

    听见心头那一点残余火星迸溅的噼啪声。

    要么,逆风而灭。要么,就烧成一把轰轰烈烈的火海!

    “轰!”一只水流凝成的参天巨掌猛地从河面耸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筏子重重拍下。

    与此同时,筏子向右疾闪,眼看直直撞上山崖,阿蒙奋力一点篙子,筏子向外侧翻,筏底擦着崖壁“刺溜”直掠数丈,滑过一个急速的弧线重新冲入河水。

    “砰!”水流巨掌在筏子后方拍落,掀起滔天浪柱。筏子被劲浪波及,向上抛射,在半空接连翻滚。支狩真伏在筏子上双手抠紧,才没被甩出去。

    筏子摔下来,贴着水浪直窜出去。前方河水轰然向上拱起,又形成一只赫赫巨手,堵住狭隘的河道口,作势欲扑。

    阿蒙随即从身上搓出一颗泥丸,远远扔向水掌,浓香醇烈的酒气散发开,熏得支狩真脸颊通红,醉眼迷离。巨掌一把包住泥丸,抖了几下,哗然倾塌,散成汩汩水流,水里兀自透出酒香。

    筏子逃也似地冲出去,河道如折扇打开,上空豁然开朗,两岸峡谷林立,排天拔云,数百条溪涧从山上纷纷奔腾入河,汇聚成洪,搅起水气腾腾,弥漫成雾,涛声雷鸣,响遏行云,震得支狩真双耳麻木,几乎听不见一点声音。

    “轰隆隆!”支狩真突觉筏子像飞了起来,前方河面陡然消失,筏子猛地一沉,与四周千百股水流一起垂直泻落,形成一挂银河倒悬的雄壮瀑布。

    “第七曲!”阿蒙奋力发一声喊,筏子随着雪玉般的瀑流跌下,如一枚飞坠的流星。水花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打得支狩真浑身湿透,口鼻窒息。

    “砰!”筏子落在下方百丈的河面上,猝然弹起、落下,反复数次,才像被套住僵笼的野马,贴着水面滑开。

    “第八曲!”阿蒙双手攥篙,神色凝重,瞳孔像灯笼一样亮起光。四下里,转动着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漩涡,视之晕眩,深不见底。筏子在阿蒙的操控下竭力放缓,时而绕转,时而停顿,小心翼翼避开密布河面的漩涡。

    突地,一个漩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筏前。阿蒙神色微变,篙子猛敲筏头,筏子猝然倒退。“砰!”漩涡里喷出一道蓝黑色的汁液,眼看要四散激溅,阿蒙甩出笠帽,罩在上头。“滋滋——”笠帽腐蚀出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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