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挥鞭-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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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见得太子族兄想要他的小车,虽是舍不得,却又生怕族兄不悦,故而急得手足无措,两眼微红的抽着鼻子,端是泫然欲泣。
刘沐是个急脾气,本已转身欲走,不经意撇见小族弟那副委屈模样,微是愣怔,复又恍然,不由失笑道:“瞧你这小家气的模样,为兄非是要抢你那车,过些时候会让人给你送回来的,且此番出宫还给你等带了些应季的瓜果,亏不了你的!”
说罢,刘沐便是让内卫从青铜轺车的后舆取出一箩瓜果,本是备着想在游玩时吃的,现下拿来哄刘究倒是合宜,孩童多是嘴馋,况且进贡到宫里的瓜果无疑是顶好的,即便是诸位亲王也不是随意就能吃到的。
譬如蜜瓜和葡萄,现今关中郡县虽多有移植,然最好的仍要数西域诸国王室每岁应季时遣快马进贡而来的,有些极为珍稀的品种连该国君主都不舍得吃,硬是用来进贡,只为讨大汉皇帝欢喜,让他们能继续稳坐王位。
此类珍稀瓜果,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除却送去长乐宫孝敬太上皇和太后,余下多是皇后阿娇独占的,刘沐身为储君,倒是能得母后赐下些许,舍得偶尔拿出来与亲近之人分享,已属不易了。
别说年岁最小的刘究,便是他身侧的刘孝刘悌兄妹,乃至不远处的公孙愚和众多孩童,见得那箩瓜果皆是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唾沫。
刘沐见状,抚着刘究的小脑袋,冲公孙愚吩咐道:“此番带的瓜果不多,待会你帮着他匀出些,分给众人。”
说罢,他突是俯身问刘究道:“你可舍得么?”
刘究扭头看了看众位族兄族姊,憨憨的点点头,却又顿了顿,用尚嫌含糊的口齿道:“可否给父王和母妃留些?”
刘沐扬眉笑道:“自是应该的。”
刘究咧嘴傻笑,又是得寸进尺的指着刘孝和刘悌道:“阿兄,阿姊,对我好,陪我玩,可否多分些?”
“不错,倒是不傻的!你喜欢谁便给谁多分些便是了,虽是要人人有份,却非人人都能分到同样多的。”
刘沐肆无忌惮的大笑着,似是无意的脱口而出道:“你当切记,谁人待你好,你便待他好;谁人待你不好,你也无须善待他们的。”
刘究尚且年幼,哪里听得懂,倒是在场的各府内宰侍婢们听出了太子殿下的弦外之音,这无非是在敲打她们,乃至是在警醒他们背后的主子,是有意给刘究撑腰的。
实则不难理解,刘沐自幼与皇叔刘乘亲近,虽是不宜过问清河王夫妇的事,对清河王妃公孙慧也没甚么感情,然对小刘究却是颇为在意的。
旁人如何对待公孙慧,刘沐不在意,然小族弟刘究却是不容旁人欺负的,就如在宫邸学舍内,他表面上不甚待见死皮赖脸的公孙愚,实则对他颇是看顾,否则公孙愚岂能狐假虎威,在宫邸学舍内横着走?
太子殿下,就是这么护短,这么直率,这么莽的!
公孙愚闻言,不禁嘴角抽搐,太子族兄话里话外欲要警醒之人,可不正是各府的叔伯兄弟么?
果真霸道啊!
只不知这话若教皇帝舅父闻得,太子族兄会否有要遭到训斥乃至禁足了。
刘沐却是压根没多想,又与刘究和刘孝刘悌兄妹说笑几句,便是登车离去。
帝国科学院从创立之日起,便是下辖于太学的,至今仍是如此,虽是划馆分治,然帝国科学院的主掌仆射只为院监,而非祭酒。
现今的长安学区内,以黄埔军学,政经官学,长秋医学和师范学馆为四大学府,而单独座落于长安正南的安门附近,紧邻长乐宫与未央宫的太学,乃是四大学府的上位之学,类似后世华夏中科院和社科院的总院,名义上是归太学祭酒的统辖。
若非有暗卫先行开道,乘坐青铜轺车,且身着寻常世家贵胄服饰的太子刘沐想从皇亲苑转往太学,途中怕是要经过京卫中营和京卫南营的层层盘查。
饶是一路畅通无阻,驭车的内卫却也不敢纵马疾驰的,盖因上得龙首塬,即便是没被围入宫墙的穿城大道,也是戒备森严的,道路中央更是天子御道,除却皇帝御驾,便只有太上皇和太后的辇舆能从御道通行,压根就不是能肆意纵马驱车的地方。
太子刘沐虽是心急,却也不敢坏了规矩,只得缓缓徐行,到得太学已近午时,正遇着太学诸官和学子们将要用膳的时辰。
在太学和四大学府内,官吏,博士,匠师等,若在长安城内无有家室,皆是常宿于各大学府内的宅馆,学子们更是硬性要求,必须入住学子斋舍,除却休沐日不得随意离开学府。
各大学府内皆建有膳堂,为常住之人按时提供丰盛且免费的一日三餐,太学作为诸学之首,膳堂提供的伙食无疑是最好的。
太学每日最热闹的时候,无疑就是用膳之时,数以千计的师长和学子们纷纷前往各处膳堂用膳,放开肚子吃得眉开眼笑的。
清河王刘乘作为帝国学院的院监,太学内是有专属的燕居之所,且还有专门庖厨,每日为他和旁的仆射诸官开小灶。
公孙慧先前仅为高聚物研究所的博士,自是没此等优厚待遇,每日只能前来向自家夫君蹭饭吃。
待得她研发沸石分子筛有成,得晋博士仆射,执掌高聚物研究所,已是有资格分到专属的燕居宅馆了,然她还是习惯每日来与刘乘共用午膳,顺带小憩一会。
太子刘沐寻来时,刘乘夫妇恰巧正要用膳,下人尚未来得通禀,刘沐便迈着大步已排闼而入。
公孙慧忙是起身离席,打算跟在自家夫君后头恭迎殿下的,奈何刘乘压根没打算起身,颇是诧异道:“殿下怎的来了?”
公孙慧与刘乘多年夫妻,虽也晓得皇帝和太子与自家夫君都极为亲近,却鲜少见过他们私下相处,故见得刘乘如此不拘礼数,她惊诧之余更不禁心慌,唯恐殿下怪罪。
然刘沐却是早已习惯,要晓得,诸位叔伯即便在私下觐见父皇都会称“陛下”,唯独这十三皇叔敢开口称“皇兄”乃至“兄长”,甚至偶尔敢和父皇插科打诨。
父皇都不在意,他这“区区”太子,私下还能向十三皇叔摆甚么架子么?
况且刘沐也向来不喜虚礼应付,此时更是急着询问,便是让随行的内卫将那小车放下,直言道:“侄儿适才到得皇亲苑,见得究弟骑着这车,轮胎的用料似是不寻常,故前来询问皇叔和皇婶,可是那甚么合成材料又有了新的进展?”
“哈哈,确是如此,此事亦是你婶婶的功劳啊!”
刘乘抚掌大笑,瞧向自家婆娘,满脸与有荣焉。
公孙慧却是不敢似他这般不拘礼数,更不敢露出半点居功自傲的神情,忙是向太子殿下欠身,方才为他仔细解释。
去岁春夏之际,沸石分子筛的研发刚有些成效,皇帝陛下便是着大农府着手在岭南开矿采铝,少府和皇室实业更是联手创立岭南铝业,投入巨赀开办工坊,以便提炼大量氧化铝。
然沸石分子筛还不算成熟,从轻石脑油中提取的化学成分甚是驳杂,以此中间料制作的合成材料难以归类,便连皇帝刘彻都不晓得该归为合成树脂还是合成橡胶,暂且无法真正付诸实用。
直至今岁入夏,公孙慧突发奇想,既是无法归类,那就索性先搁置着不去判定,继续依着那些科学典籍上的法子,将那合成材料进行各种后续处理,看看能否制成有实用价值的材料。
一一试验过百余种处理方式,近千种辅料配比,在某次硫化试验中,奴匠们往那合成材料中加入相应配比的硫磺、炭黑等辅料,经高压加热后,竟得出一种有弹性且较为耐磨的新材料。
公孙慧和刘乘皆是惊喜不已,想着再仔细验证些时日,真正确认其性能无误,才向皇帝陛下报喜。
刘究这小车的轮胎,正是刘乘让匠师特意制作的,既能让自家儿子骑得更舒服,勉强亦算得上某种实用验证……吧。
“这……难道就是父皇心心念念的合成橡胶?”
太子刘沐听罢公孙慧的讲述,目光熠熠生辉,他可没少听父皇念叨,说是橡胶如何如何有用,还说在那与大汉远隔数万里汪洋的另一块广袤大陆上,有能产出天然橡胶的树木,可惜现下大汉水师的舰群还难以横渡汪洋,去探寻那大陆。
以石油制取合成橡胶,虽是成本不低,然却是现今大汉取得橡胶制物就好的法子了。
“不错,合成橡胶,至少在经硫化处理之后,其各式性能与典籍中描绘的硫化橡胶极为相似!”
刘乘笑得无比快意,作为大汉科技蓝图的参与擘画者和具体执行者,他对合成橡胶的价值认知比刘沐自是深的多,这将是大汉石化业真正的起点啊! 富品中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上帝之鞭()
刘乘与刘沐叔侄俩入宫觐见时,皇帝刘彻已是用过午膳,正在宣室殿批阅奏章,见得两人呈上的那架小车,比他们预料中的要平静的多,没露出太过兴奋的神情。
刘彻只是稍微捏了捏那轮胎,确认过其较为结实和具有较好弹性,性能虽比不得后世最常见的硫化橡胶,却也足以在现今的大汉付诸实用了。
他遣符节令李福前往尚书台传谕,拟旨褒奖清河王夫妇及参与研发的相关人员,又让刘乘回帝国科学院尽速将人员名册整理出来,呈至尚书台,以便拟定赐爵和封赏。
太子刘沐却是被留了下来,满头雾水的偷偷打量着自家父皇,心道父皇平日不是极为重视这些新技艺么,怎的今日却显得兴致缺缺?
皇帝刘彻却未多言,只是随手将一片尺许长的木札递给他,让他自行阅看。
刘沐对此类木札并不陌生,自大汉立朝以降,大汉与诸多外邦往来的正式国书,多是在木札上写就的。
即便现今汉廷公府和地方官府的往来公文皆已广为采用纸质,然天家的旨、诏、敕、制、谕,若须付诸书面,仍多誊写为帛书,与外邦的往来国书更仍是誊写乃至镌刻在特定形制的木札之上。
大汉天子亲下的国书,长一尺一寸,大行府诸官发往外邦的寻常国书,则是长不盈尺。
昔年匈奴强而汉室弱,匈奴单于往往会故意用一尺二寸的木札写信送给汉朝皇帝,并且把印章和封泥的尺寸都加长加宽加大,把开头语说得很傲慢:“天地所生、日月所安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朝皇帝平安。”,其后再写上所送东西和要说的话语。
这无疑是刻意的羞辱,历代汉帝虽引以为耻,奈何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忍辱负重,韬光养晦,以谋长远。
现今大汉强盛如斯,四夷莫不能御,自然没有外邦藩国再敢如此无礼,即便是国力不弱的安息帝国,其使臣乃至远在万里之外的君主,给汉廷呈来的国书,也都是依着汉人的规矩,誊写在长不盈尺的木札上,而非安息等国常用的羊皮卷。
大汉藩属国呈来的国书,皆是以汉隶书写的,而安息等与大汉无臣属关系的外邦,发的国书多是一式两份,分为本国文字和汉隶,既是显出对汉廷的尊重,亦是避免大行府的译官在转译时出现歧义,曲解了国书中的原意。
这倒不是杞人忧天,确实有其必要,虽说随着大汉对外邦交愈发频繁,大行府已培养出诸多精通他国语言的译官和译者,奈何化外蛮夷太多,各有各的语言乃至文字,即便是安息帝国都没能在其全境统一语言和文字。
不得不说,秦始皇帝**诸侯后,颁布“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政令,实在是功在千秋的英明举措。
在此等情形下,就算大行令诸官有能力翻译外邦国书,外邦使臣们也多是不愿“烦劳”他们的,宁可自己辛苦些,自行译好再呈给汉廷。
实在是国书太重要,尤是要呈交给大汉皇帝的重要国书,一字一句出了差错,指不定整个语境和语意就大为不同,惹恼了大汉皇帝,怕不得闹出两国纷争?
外邦使臣皆是深知,在强盛无匹的大汉朝,皇权之重,帝皇之强势,远超他们自身的国度。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没有丝毫夸张,乌孙,匈奴……不知多少外族已用他们的性命向世人证明,大汉天子招惹不得的。
这在神权和王权相争不下,乃至神权至上的西方国度,实在是难以想象的权利架构,要晓得,现今便连罗马还是所谓的共和制,尚未衍化成帝制。
在后世史籍中,要到百余年后,奥古斯都(屋大维)才会在罗马创建起元首制,即共和名义的帝制。奥古斯都死后,其养子提比略继位,从此开创了皇位继承制,且不断对外扩张,代表着罗马真正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共和时代,进入了极为强盛的帝国时代。
然在今世,或许罗马再无法成为真正的帝国了,倒不是因着大汉要出兵进犯,而是匈奴人竟比后世提早了两百余年出现在欧洲大陆,挥舞着“上帝之鞭”,狠狠抽在欧陆诸国身上了!
太子刘沐阅看着那札国书,渐渐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国书是以安息帝国君王米特里达梯的语气撰写的,开篇的虚应问候略去不提,真正要传达的意思,便是想与汉廷缔结盟约。
不是简简单单的邦约,而是实实在在的盟约,两国皆为同盟,且类似后世的军事同盟,若时机合宜,安息帝国想向大汉借兵,征伐欧陆诸国,使东扩受阻的安息帝国得以迅速西扩。
原因无他,安息君王很是坦率的告知大汉皇帝,被大月氏从乌孙故地打跑的匈奴残部已渐渐恢复元气,且已然在欧洲大陆掀起了惊涛骇浪。
四年前,军臣单于自知不敌大月氏,率其麾下不足两万骑兵仓惶西逃,横穿大宛和康居,先是停驻在四千余里外的里海沿岸休整,本是想继续奉行以战养战的“发家”策略,奈何里海和黑海之间的横桓着三个国度,本都王国,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此国非后世彼国)。
三国虽是小国寡民,然皆是希腊化的国度,昔年雄踞欧亚的马其顿帝国在亚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