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挥鞭-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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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在侧的宫人见状,皆是大气不敢喘,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大眼瞪小眼的母子二人。
好在阿娇也晓得轻重,没命宫人将自个生的小白眼狼擒下,押往宗n受顿祖宗家法,好生学学孝道,只是插着腰恼怒的盯着小刘沐。
刘沐身为天家子,修习蒙课也有年余,晓得此事自个不占理,然母后的性子着实不靠谱,过往父皇为他制作的好玩意,最后多是被母后胡乱捣鼓坏掉,更别说鸟兽花草,凡是经过母后的双手,皆是百花凋零百兽残。
皇祖父赏赐的这对小鹞鹰刚离巢不久,哪里经得住母后的“毒手”?
阿娇虽是莽撞刁蛮,平日也没少小刘沐争宠斗气,然对这独子还是从心底里宠溺的,哪怕再气再恼,也没舍得动他半根毫毛,倒不似刘彻那般,对小刘沐多是和声细语,但若是遇着他犯错,该朝屁股抽藤条时从未手软。
刘沐正是晓得自家母后刀子嘴豆腐心,这才敢大着胆子拦上一拦。
果不其然,阿娇只是恼怒的瞪了小刘沐半晌,见他皱着小脸毫不退让,便是沉着脸拂袖而去,却没舍得多加责罚。
小刘沐见得母后离去,不由长疏口气,却不晓得这情形已被宦者令李福远远看在眼中,转身便前往宣室殿,向皇帝陛下禀报。
宣室殿内,皇帝刘彻眼睑微阖,眯着一对凤眸翻阅着暗卫的奏报,郎中令齐山则是默然肃立,脸色颇为凝重。
刘彻淡淡问道:“苏建率中垒骑营返京囤驻后,有何动静?”
齐山晓得陛下真正想问的是甚么,躬身道:“禀陛下,中垒校尉苏建无甚异样,只是军中的秦氏将领近来接连退出行伍,后辈子弟也鲜少再入伍从军了”
刘彻勾唇嗤笑道:“大多往玄菟郡去了?”
齐山迟疑片刻,坦言道:“陛下,依臣之见,秦氏此举倒非是想裂土割据,反倒似想以防万一,留下避祸的退路。”
齐山深深感念陛下恩情,只觉唯有坦率直言,方对得起陛下信重,故也没顾及他此番言语是否会引发帝皇猜忌。
刘彻微是颌首,复又问道:“暂代玄菟都尉的卫青有否传回密信?”
齐山答道:“回陛下,卫青未有密信传回,然在微臣看来,即便秦氏存有异心,玄菟太守秦立也必然不敢轻易拉拢卫青和宣曲骑营将官,毕竟知晓的人愈多,便愈发容易泄密。”
“嗯”
刘彻仍是颌首,沉吟良久方才喟叹道:“言之有理,然秦氏的举动着实诡异得紧,朕自问虽非仁慈之君,然也非气度狭隘,疑心深重之人,为何秦氏要暗中将后辈族人散隐各地,又让秦立在玄菟郡留下甚么退路?”
齐山忙是肃容道:“陛下之仁德,乃是我大汉臣民交口称颂的,臣虽尚未查明秦氏为何对朝廷心存忌惮,然若其真有异心,亦是秦氏不识时务,有负天恩,陛下无需为此感怀。”
刘彻摆手笑道“呵呵,那朕就待你彻查清楚此事了。”
齐山刚是躬身应诺,宦者令李福便是在殿外求见,被刘彻唤入殿内。
李福入得宣室殿,便是举步行御案旁,低声向皇帝陛下禀报适才所瞧见的情形,也没顾及齐山在侧,盖因他晓得,齐山身为统领内卫和暗卫的郎中令,乃是陛下最为信重的心腹,向来鲜少需要避讳,况且正因阅看过齐山呈上的数道密奏,陛下近来才会让他暗中留意皇后和皇子的言行举止。
“皇后近来屡屡故作失手,将沐儿心爱的物件皆是弄坏,可探听出是何缘故?”
刘彻听罢李福的讲述,微微挑眉问道。
阿娇近日的举止有些怪异,仿似刻意在与自家儿子为难,孩童的心思单纯,直觉却反而敏锐,儿子怕是也觉出不对,今日才有这般举动。
过往小刘沐虽也不太待见这不靠谱的母后,却也从未敢真正忤逆于她,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刘沐身为皇子,还是皇帝现今膝下的独子,孝道是自幼被师长用言传身教刻入骨血里的。
“回禀陛下,奴臣听得女御提及,皇后近来多有低声自语,说甚么玩物丧志,更隐有”
李福话未说完,终归是犹豫了,下面这半句还真不好当着齐山的面往下讲了。
然刘彻已是恍然大悟,笑着接话道:“更隐有言及何时册立储君之事,抑或是朕何时开宫采女,广纳妃嫔之事?”
李福面色微变,忙是垂首轻声道:“陛下圣明!”11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何人怂恿()
宣室殿内,少府丞陈诚拜伏在御案前,脊背冒出的冷汗浸透了不算轻薄的朝服,显出大片暗色的汗渍。
他的双手执着一卷帛巾,里头写着暗卫呈交给皇帝陛下的密报,乃是关于正月间皇后在椒房殿摆下宫宴,筵请各家宗妇时的详细情形。
暗卫虽与内卫同属郎中令齐山辖制,然两者职守大为不同,暗卫的构成和身份也更为隐秘,无论是宫外的贩夫走卒,或是宫内的内宰和宦官,都有可能身具暗卫之职。
长安城内发生的事,但凡皇帝陛下想要知晓具体内情,大多都是能查得一清二楚的。
陈诚向来晓得自家夫人王嫣脾性爽直,大大咧咧的,却万万没料到,她竟敢妄议立储之事,甚至直言劝诫皇后莫要让皇子殿下玩物丧志,免教陛下觉着殿下不足以交托社稷。
诚然,皇子刘沐已虚年七岁,陛下却迟迟不现立储之意,皇后不免有些忧虑,然此事也不是大臣或臣妇该轻易言及的,更何况是与皇后私下谈论。
因王嫣成婚数年未孕,皇后得知此事后,顾念少府陈氏对天家忠心耿耿,特意遣了不少太医监的妇医到陈府,帮她调养身子,故而王嫣甚是感念皇后恩情,她本也是个有恩必报的直肠子,就想为皇后“排忧解难”。
或许王嫣是出于好意,抑或可算是忠心,然在陛下看来,就未必是那么回事了,尤是少府陈氏作为刘氏皇族的累世家臣,正因历代家主从未对帝位传承出言置喙半句,才愈发得了天家信重的。
陈诚自幼被视为陈氏继承人,今上刘彻刚得册为太子,陈诚便时常入宫,与张骞等太子庶子陪伴刘彻了,至今已将近二十载的岁月,皇帝陛下是甚么脾性,陈诚心里清楚得紧。
此事若无交代,陈氏或可免受牵连,然陈诚夫妇必是难逃大难,连带王嫣的阿父,内史王轩只怕也难脱罪。
昔年太上皇刘启在位时,大行令陈潇等数位重臣仅是上奏言及立后之事,就被刘启枭首抄家,栗姬的亲族更是被尽数诛绝,连带时任丞相的周亚夫都被停职,叱令其归家反省,闭门谢客,无旨不得出府半步,可见天家对臣子妄议宫闱禁事是何等忌讳和厌恶。
立储之事更是关乎社稷,王嫣此番真是闯下大祸了!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事?”
刘彻斜倚坐榻,看着浑身颤抖的陈诚,颇是恶趣味的出言问道。
陈诚不由哀戚道:“陛下,内子向来愚昧鲁钝,此番妄言犯禁,乃是微臣治家不严,还望陛下能念在臣过往忠心事君,留下贱内性命,臣愿与之同罪,抄家没产,黥面流放亦无怨言,还望陛下开恩。”
刘彻微是颌首,复又问道:“陈氏与王氏又当如何?”
陈诚忙是叩首连连,额头磕得咚咚响,霎时便是青紫,甚至已隐隐渗出些血丝来。他宁可与王嫣一同赴死,也不愿见陈氏被此事牵连,使得全族没落。
“你可还记得,五年前,你连夜入宫献上那隋候之珠时,朕已是宽恕过你夫妇二人和陈王两族?”
刘彻稍稍坐直身子,用指尖缓缓敲击着御案,轻声谑笑道:“朕颇是疑惑,此番为何又是你等犯此大忌?”
陈诚凄声哀告道:“陛下,千错万错皆是微臣夫妇犯下的,陈氏向来忠心事君,绝不敢有半分异心啊!”
刘彻摆摆手,肃容道:“朕何曾质疑陈氏忠心,即便是不信你,也还是信得过老少府和陈煌的。”
所谓的老少府自是指陈氏家主陈俞,少府卿历来由陈氏子弟出任,然仅能算是“半世袭”,盖因陈氏向来以忠君之事为祖训,历任家主皆为选贤,不计嫡庶长幼,倒是与南阳孔氏颇为类似。
现任少府卿陈煌乃是陈俞的庶子,盖因陈诚的阿父不成器,故陈煌得以接任陈俞的少府卿之位,陈诚之所以被视为叔父陈煌的继任者,倒非是他嫡长孙的身份,着实是他乃少府陈氏同辈子弟中最出众的。
陈诚闻言,终归松了口气,只要陈氏不遭牵连,妻族王氏是否遭难,他也无法顾及了,真不是他冷血,硬要分亲疏远近,然他虽肯为自家夫人抵罪,却着实无力再帮王氏求情了。
刘彻瞧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也能理解他此时的惶恐无措,也就不再借机敲打他了,出言问道:“你难道真不觉此事太过蹊跷么?”
陈诚微是愣怔,缓缓直起上身,深深吸了口气,凝眉深思,虽是牵动了额角的淤伤,却也不暇理会那疼痛,或许痛意反能让他的脑袋更清醒些。
刘彻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批阅起奏章来,早些处理完国政,也好回寝殿去陪陪阿娇和小刘沐,这母子二人还在闹着别扭,都是属倔驴的,愁死人了。
良久后,陈诚终是隐隐理出些头绪,虽尚未彻底想清楚,却觉着即便王嫣好歹是出身名门的嫡长女,不管是父族还是母族,在大汉都是顶级世家,若无人怂恿,怎的都不至会莽撞到妄议立储之事。
“陛下……”
陈诚猛是抬首,见得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迟疑着唤了声。
刘彻停下笔,抬眸看他,出言问道:“可是想到了甚么?”
陈诚犹豫道:“陛下,恕臣愚钝,尚未想得真切,然适才得陛下提点,忆起昔年那隋珠之事,既是有宗妇或贵女将那隋珠暗藏到内子的添妆内,意图构陷陈王两族,此番内子借着宗妇宫宴,私下对皇后妄言天家禁事,想来两件事还真有些关联。”
刘彻微是颌首,意有所指道:“不错,郎中令齐山亦是有此猜测。这两件事,你那夫人皆是脱不了干系,朕若真想命齐山出手彻查,倒也不难的,你该是知晓暗卫闻讯逼供的手段。”
陈诚闻言,忙是再度叩首,乞求道:“陛下开恩,请陛下将此事交给微臣,臣定与内子详谈,将个中内情探问清楚。”
他晓得,若是让郎中令率暗卫彻查此事,王嫣定是会被严刑拷问,别说是暗卫,就算是明处的内卫,郎卫和羽林卫,凡是遭到这群禁卫擒拿闻讯的,鲜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刑房,便连抬出的尸首,留得全尸的都不多。
禁卫不似廷尉府和中尉府的吏卒,不会顾及甚么刑度的,御史府也鲜少过问禁卫之事,尤是事涉天家时,所有为臣者皆会识趣的避嫌。
陈须背景够硬吧?
皇后的胞兄,大长公主的长子,昔年被羽林卫擒拿后,就再也不见踪影,大长公主想为儿子收尸都办不到。
与陈须相比,王嫣算得了甚么?
刘彻剑眉微扬,冷声道:“朕不欲声张此事,你且去与齐山商议如何暗中行事。朕给你三日,三日内若无法查明此事,抑或闹得满城风雨,你夫妇就入霸陵殉葬,替天家好生伺候太皇太后吧。”
陈诚再拜谢恩,由衷道:“谢陛下恩典,微臣此生感念不尽!”
他晓得,若非自个出身少府陈氏,换了旁人接连摊上这两件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况且听着陛下的意思,若是真有人在暗中捣鬼,或许还不会治王嫣的重罪,否则现下暗卫已然进府拿人了。
刘彻面色稍霁,出言警醒道:“事不过三,若再有下次,朕不管是何情由,有何苦衷,绝不会再宽待你夫妇!日后你对家中亲眷当多加管教,身为少府陈氏的后继之人,若无法修身齐家,将来如何打理少府,如何助朕治理天下?”
陈诚忙是颤声应诺,暗叹暂且逃过大劫,好在陛下明察秋毫,更托了陈氏列祖列宗的积福啊。
刘彻摆摆手,让他自行退下,去寻郎中令齐山商议此事。
陈诚岂敢拖沓,忙是起身告退,也顾不得跪麻的双腿针扎般的疼,匆匆趋步而退,到的殿外却也再顾不得仪态,转身便踉踉跄跄的小跑离去。
他怎能不急?
适才他并未完全说实话,他已是想到嫌疑最大的一个人,抑或说是一对夫妇,又想到他们的出身背景,若实情真是如此,此事就太过可怕了!
无怪乎陛下不欲让此事传扬出去,除却是要保护皇后和皇子的,更是不想见得朝局动荡。
除却祖父陈俞和叔父陈煌,此事再不能让旁人知晓,便连岳父王轩都不再可信,那对夫妇背后的两大世家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军中,皆有极高的威望,门生故旧众多,可谓牵一发动全身。即便陛下想要痛下狠手,也绝不会堂而皇之的处置这两大世家,否则又得掀起一场偌大的血雨腥风了。
“他们莫不是疯了?”
陈诚在心中不断嘶吼,若幕后黑手真是那两位“发小”,那昔年的隋珠添妆和此番怂恿王嫣,摆明就是想将陈氏和王氏也拖下水,至少要引得天家对陈王两家多有猜忌。
“好!好!好得很!”
陈诚岂能不恨?
陈诚岂能不怒?
若非陛下圣明,早早察觉内里蹊跷,没中这离间之计,陈王两家现下即便不至被抄家夷族,也必为求自保,不得不向那向来交好的两大世家求助,傻乎乎的做了他们的棋子,还得感恩戴德啊。
若真是那二人所为,陈诚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莫以为少府陈氏只为天家打理私产,就没甚么势力,举国上下的山河地泽,城镇荒郊,何处没有少府的产业和眼线?
“害我陈氏若斯,他日必得诛绝其九族,无论其亲眷藏匿何处,但凡在汉境之内,没有少府寻不出的人!”
陈诚攥着拳头,眼神凄厉,面容分外可怖。
第四百八十五章 齐山婚事()
郎中令齐山乃是皇帝刘彻最为信重的“孤臣”,军中遗孤的出身背景,出任大卿后又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