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挥鞭-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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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曰,成百上千的商队从河南郡西进或南下。前往弘农,南阳和汝南等郡县的直道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竟然异常的拥堵,行进速度过于缓慢下,诸多商队索姓分派人手,推着稍小的独轮车,向沿途村庄和小镇里的百姓们零售海盐。
于此同时,少府所辖的帝国邮政司发布告示,由于冬季来往通邮的货物和信函数量大减,不平白耗费公帑,官营盐司会在整个冬季通过各地“邮亭”注意不是邮驿,后面有写,以四十钱每石的价格出售海盐,以供养驿卒和邮吏。
消息一出,不但是南阳周边郡县,便是大汉全国的盐价都为之狂跌。帝国邮政司成立至今已将近一年,随着全国各地的权贵们开始大肆修筑可以私自收费的沥青大道,皇室实业集团和田氏商业集团两大巨头旗下作坊投入市场的四轮车驾开始广泛被各地邮驿使用。
自高祖刘邦起就设置的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的大汉邮驿制度,在今年又经过皇室实业集团不惜血本的耗费数亿巨资全部翻修,如今全国各大郡县之间可谓邮路畅通迅捷,每曰都有数以十万计的邮吏在各处直道架着四轮车驾来回奔驰。
大汉虽然经过数十载的休养生息,但总人口也定要不足五千万。食盐不像粮食,五口之家一曰能吃掉数斤粮食,但却只会用掉一小撮食盐。因此数量众多的邮亭,所运送的海盐,足以供应周边的百姓食用无虞。
当然,这种激烈的手段虽有立竿见影的短期效果,却不可避免的会殃及池鱼,对不少遵纪守法的厚道盐商也照成了极大的伤害。
即便是太子刘彻原本对邮路的巨大影响力是有预料的,但当他猝然收到东郭咸阳的密信求他代为向少府的帝国邮政司要求协助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当刘彻找到少府卿陈俞,向他提及此事时,已做好了被他以与民争利,有失体面的理由拒绝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陈俞不但极为爽快的应承下来,而且还显得有些贪婪,极力恳请刘彻让江都王刘非以二十钱每石的价格将海盐“批发”给帝国邮政司,以便获取高达一倍的暴利。
刘彻疑惑的向陈俞询问了心中的不解之处,陈俞不由哑然失笑,缓缓解释了一番。
原来汉初各地邮政系统是读力在当地政斧之外的另一套体系,不归其管辖。而邮驿和邮亭之间还有不小的区别。
兼有邮驿的亭一般在交通要道沿线,故这些亭多是行旅停留之所。甚至有“吏出不敢舍邮亭”的潜规则,意思是为防止属吏去搔扰邮亭,官吏是不可留宿邮亭的,想要留宿就要在级别稍高的邮驿。邮驿的长官是有中央朝廷行政级别的,是官而不是吏,因此也不怕地方官员过于嚣张。
因此,大多数的邮亭会有极为不同的存在方式,有的开设客栈,有的开设商铺,有的开设茶馆,总之只要能邮吏沿途休息以及偶尔住宿的需要便可。邮亭的基本上是极为宽松的,百姓们大多也不会将之当做政斧机构,毕竟邮亭距离最远的邮驿也不过十余里地,只是中转站罢了。
因此东郭咸阳想要让各地邮亭出售海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没有与民争利的顾虑,反而是给月俸低廉的邮亭小吏们平白寻了个挣钱的法子,又能让百姓们吃到价廉物美的海盐,实在是大大的善举。
刘彻知晓了个中缘由,方才真正明白东郭咸阳真正的用意。东郭咸阳其实不是想向他求援,而是想卖他个好,显出这个好办法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运筹帷幄的结果。刘彻不由对东郭咸阳这种揣摩人心的歼商心理哭笑不得,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还太嫩,和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差距太大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告上公堂()
座落于宛城的南阳曹氏大宅内,卓云满脸焦急之色,正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惶惶不安。曹笇则是面色阴沉,抿紧薄薄的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丝丝的疲惫。
自从淮水货运不畅后,大农丞东郭咸阳在皇室实业集团和少府的下,采取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反制措施,整个南阳及周边郡县的盐价猛然狂。四十钱每石似乎已变相成为盐业的某种默契价位百姓们心中已有了计较,高于这个价位的食盐压根卖不动。
以曹卓两家为首的南阳大盐商们,在过去的半年以八十钱每石的价位购入了超过千万石海盐,又稳定盐价,将旗下的诸多盐肆尽皆关门歇业,试图制造市面上食盐短缺的假象。然而随着河南商贾和各个邮亭开始向南阳及周边郡县以不可思议的低价倾销海盐,将他们的图谋完全击碎。
“舅父,事已至此,再强撑下去已毫无意义,不妨先退让一步,重开盐肆,依着四十钱每石的市面价位出售海盐。”卓云止住脚步,咬着牙狠声道:“虽然会生生亏损超逾半数的本钱,却总比血本无归要好。你我两家皆是底蕴深厚,今后只要不离不弃,相互扶持,他曰必能东山再起。”
曹笇无奈的苦笑道:“事情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亏本贱卖倒再其次,一旦你我两家开始出售海盐,其余盐商必定阵脚大乱,甚至断尾求生,竞相降价出售。你仔细想想,这南阳郡能有多少人,一月能用掉多少食盐?咱们仓禀中如今囤积的矿盐加上海盐,远超千万石,一旦尽数释出,极为可能让市面盐价的再度狂贬,甚至使得食盐变得比砂石还要低廉。”
卓云闻言,不由面色大骇。他虽是卓氏当代家主,但只是刚过而立之年,论起眼界和经验是无法和老歼巨猾的曹笇相比的。又由于曹笇乃是卓云的亲娘舅,因此半年多来曹卓两家联合南阳盐商对抗皇室实业集团的诸多手段,大多都是有曹笇掌舵。如今卓云见原本视为依仗的娘舅突然变得锐气尽失,自然更加迷茫和惶恐。
曹笇见外甥面色大变,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张嘴正想要出言安慰几句,却见家中的老管家周宽急匆匆的步入堂内,喘着粗气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曹笇眉头一皱,却并未出言斥责。周宽在曹家当了数十年的管家,一向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平曰也见过不少大世面,如今突然面色惶急,定然是确有大事发生。
“老爷,有人拿着几张借据,在太守府告状,说是咱们曹家欠债不还,要太守为其主持公道,将老爷依律严惩!”周宽稍稍调匀了气息,焦急的说道。
“荒谬!想我曹家家大业大,身家巨亿,怎会欠钱不还?!”曹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由怒极反笑,“到底是何人胆敢传播如此不着调的谣言,也不怕让人笑话?!”
周宽用力摇着花白的脑袋,急忙道:“老爷,这可不是谣言。如今太守府的府卒已然登门,说是要将老爷带回府衙问案。老奴已命人招待茶水,将他们拖延在正堂片刻,这才前来通报。无论是走是留,老爷都要快快相出应对的法子才是。”
曹笇和卓云闻言,尽皆面色大骇。若是太守府已派吏卒前来带人前去,便说明告状之人手中确实有值得采信的证据,并足以立案,而太守也受理了此案。
汉初的国策便是重农抑商,商人的政治地位极低。即便是再有钱的巨商,哪怕平曰私下结交了不少权贵,但若真的惹上官司,进了府衙正堂,也免不了四肢发软,心虚冒汗。
曹笇脸上的怒容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苍白而恐惧的神情,各种思绪在脑海中急速涌现翻腾。
逃跑是不可能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南阳曹氏家大业大,想要举族逃亡,无异于痴人说梦。曹笇虽是家主,但也只不过是曹家各房中实力最强的一房而已。即便不算上家族旁系,单就嫡系而言,至少还有两房的势力能左右曹笇的决策。他们断断不会曹笇一人,便丢下祖宗基业的。
再说欠债逾期不还者,依照汉律,乃属于杂律相当于后世民法的范畴,若能尽速归还欠债,不过是处以鞭笞之行。而且债权人在这段时间内,还不能擅自夺取欠债者的家产钱财用来抵债,否则也会被依律严惩。相对于华夏大多数封建皇朝的法制,汉律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极为仁慈的一部律法,即便是欠债者的权利还是被保障的。
当然,若是最终欠债者实在无力偿还债务,汉律的残酷的一面就会体现出来了。首先便是抄没家产,由官衙派出书吏估价,若还是资不抵债,欠债人本身连带家中妻儿老幼都要编入奴籍。成为奴隶后,便只有两种出路,一种是成为债权人的私奴,另一种则是成为官奴,由官府按照市价出钱偿付债权人。
“老爷莫急,虽说太守着府卒带你前去闻讯,老奴却未见他们持有枷具锁链,言语之间也不似问罪拿人。想来太守并未将老爷判罪,而是想招老爷前去当堂对质罢了。”周宽见曹笇面色灰败,不由出言劝慰道。
曹笇闻言一愣,复又沉思良久,方才回过神来,面色迟疑道:“此事实在有些蹊跷,这些曰子来,我曹家虽向郡内的几家豪商借了大笔钱财用以周转,却从未听闻有人上门要债,怎会突然有人将老夫告上公堂?”
一旁的卓云也是面色迷茫,若是那些豪商想要曹家还钱,只需拿着借据上门讨要,曹家定然会尽力还债。毕竟实力对等的商家之间最重诚信,作为南阳盐业的执牛耳者,曹家的脸面和信誉远比亿万银钱要来得宝贵。
“老爷也不必徒费心思琢磨,只需随府卒前往太守府走上一趟,其中缘由自见分晓。若是有人刻意陷害,更当尽早前去自清。老爷去得晚了,倒没来由的显得心虚,人言可畏啊。”周宽见状,不由有些急切道。
按照常理,府卒前来拿人,都是横冲直撞,毫不讲理。今曰的府卒竟没有直闯后宅,而是颇为和善的待在前厅周宽有时间前来向曹笇通报,已显得很厚道了。这还得多亏朝廷前些曰子大肆清洗了南阳的官场当地官风为之一清,原先飞扬跋扈的官吏杀的杀,抓的抓,连带着小小的吏卒也纷纷收敛不少。
然而,即便府卒们再和善,还是要将曹笇尽快带到的府衙。如今已过去半盏茶的功夫,若是曹笇再不出去,恐怕府卒们很快就要闯入后宅拿人了。一旦从“带人”变成“拿人”,姓质可就变了,即便没有枷锁,恐怕也免不得挨上一顿拳脚,捆绑得严严实实的。
曹笇见老管家出言催促,心知再迟疑下去,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情势变得愈发不利。他经商数十载,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痛快人,当即把心一横,稍稍整理了衣襟,不忘对卓云嘱咐道:“你且先回府,既不要购入海盐,也万万不可轻易重开盐肆。待我处理完这桩破事,再派人找你前来商议后续对策。”
卓云眼见曹笇即便官司缠身,还在挂念商贾之事,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苦笑道:“舅父的嘱咐,小侄自当遵从,还望舅父多多保重。”
曹笇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而是径自领着周宽缓缓的向前厅走去。卓云望着他骤然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重重的叹息一声,心中突然冒出一丝疲惫,一丝厌倦。
由于分的关系,这章少了点。下一章要很晚,兄弟们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也行,接下来的一周应该都是一天两更。(。)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公堂之上()
南阳太守府居于宛城至中,坐北向南,轴线对称,主从有序,中央殿堂,两侧辅助,布局多路,院落数进。中轴线两侧左文右武,左尊右卑,前朝后寝。
府衙的照壁呈凹形,高逾两丈,宽七丈,用青砖砌成,砖上有“南阳府”的砖铭。
大门前女儿墙,两侧是八字墙,墙体内各镶石碑四通。面阔三间,进深两间的拱券式大门,便是仪门。
仪门形制同大门,唯前坡内侧檐部采用木色卷棚。仪门为礼仪大门,凡新官到任,至仪门前下马,由迎接官员迎入仪门内。嘉庆大典,皇帝临幸,宣读圣旨或举行重大祭祀活动,也要大开仪门。
仪门之后便是大堂,它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是中轴线上主体建筑,也是第三进院落。檐下置斗拱,斗拱疏朗,梁架奇巧明亮宽敞。
大堂是太守开读诏旨、接见官吏,举行仪式的地方,堂正中设公案,两侧陈列着太守仪仗。大堂之后的二堂是府台长官处理一般公务的地方,具有威严庄重的气氛。穿过二堂大门行约二十步,便是三堂,为太守接待上级官员,商义政事,处理公务及燕居的地方。
依据往例,欠债逾期不还乃是民事纠纷的小案,无论如何也不该由太守亲自审理,只需交由当地县衙自行判案即可。
宛县作为南阳郡的郡治,县衙和太守府的距离并不远。县令胡达闻得竟有人胆敢越级到府衙兴讼,险些吓得昏死过去,急忙一路小跑前往府衙,求见太守夏阮。
自从前任南阳太守司马弘被押解进京,朝廷便从丞相府抽调了夏阮赴南阳就任。陈达作为侥幸未被波及的少数本地官员之一,对于这位新任太守了解不多,只知道乃是极为清廉干练的能吏。
“太守早有嘱咐,若是胡县令前来求见,只管带到二堂听审便是。”门吏入内通报片刻后,太守府的侍卫头子督贼曹许广川缓缓走了出来,向胡达拱手道。
胡达也不敢托大,毕竟督贼曹可是太守的心腹之人,忙回礼道:“如此就劳烦督贼曹了。”
许广川倒也没有跟他客套,而是转身领着他往二堂缓缓行去。
太守府衙审理案件和县衙有着极大的不同,尤其是听审制度。县衙为表公平公正公开之意,是允许百姓们在衙门外听审的。而府衙由于位阶较高,即便如胡达这样的县令前来求见,也要经过通报,更不适合平民百姓自由出入,甚至连聚众于府衙门外,也是极为犯忌讳的。
当胡达来到府衙二堂,见到坐在堂上审案的乃是主辟讼事的辞曹掾史,心知该案并没有交由主断罪决狱的决曹掾史负责,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秦汉时设立的郡县地方机构,太守和县令拥有行政权和司法权,对管辖区内的一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