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殖道-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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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监强迫采珠疍户携带完整的珠贝上岸,疍户在无法确定珠贝是否孕有珍珠的情况下,为了完成缴纳份额,每次出海就必须通过更多次的下海,捞取更多的珠贝,来降低空贝出现的几率,否则很可能会出现出海一趟,上岸取珠后却发现所获无几的情况。
而下海次数的增多,就意味着采珠疍户丧命的危险成倍增加,再加上张玄庆先前所了解到的这位镇守太监提高南珠征收额度之事,可见此地疍户的处境是何等恶劣。
沈惟敬见这位张真人听完自己的解说后,开始陷入沉思,以致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正午的阳光越来越强烈,让浑身肥肉的沈惟敬满头油汗,汗水浸透的衣袍紧紧的贴在身上,让他感到很不自在,又不敢在张玄庆面前失态,只能强忍着不适,但圆脸上挤出的笑容在流淌的汗水中显得有些变形。
回过神来的张玄庆眯着眼,又看了看在正午的阳光下,愈发显得流光溢彩的城池,哑然笑道:“我们还是快点入城,不要让高公公久等。”
沈惟敬闻言点头称是,急忙走到前头,引着一行人向着那道耀眼的城墙行进。
越靠近城池,城墙上的光芒越发夺目,结果一行人走到城门吊桥前时,几乎都是眯着眼,目光都是尽量朝下,个别人在光线的强烈刺激下还流出了眼泪。
浑身冒汗的沈惟敬直起完全看不出的腰身,忍受着刺目的阳光,勉强抬头招呼城上军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快去禀报高公公,张真人到了。”
城上军士与沈惟敬倒是熟悉,吊桥很快放下,城门也随之开启,两队盔甲闪亮、穿戴一新的军士整齐的列队在城门两侧迎候,由于白龙珍珠城的瓮城并不大,沿着两列军士往城中望去,隐约可见正对内城门的街道上站着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身着蟒袍。
这难得一见的场面让沈惟敬心中嘀咕:“镇守中官府的管事传话让我到码头迎候之时,高公公不是在府中卧床不起么?这位张真人果然是天子红人,竟能让高公公强撑病体亲自迎接,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可不能轻易放过。”
此时的沈惟敬,早把自己当初咒骂安排码头迎候任务的镇守中官府管事之举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着怎么讨好张玄庆。
而此时的张玄庆,也正式踏入了这座辉煌的珍珠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高太监()
在两列军士的注目下,张玄庆昂然踏入城门,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廉州镇守太监的真面目,但站在正对内城门处的一群人中,为首者身着蟒袍,看来就是据说正卧病在床的镇守太监高大为。
当张玄庆进入瓮城时,只见那位镇守太监也快步从内城门处迎出,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瓮城中部。
张玄庆还未开口,只见高大为满脸堆笑道:“张真人仙驾光临,咱家有失远迎,不胜惶恐,恕罪恕罪。”
与汪直极为相似的声调,让张玄庆无法忽视面前这位天子家奴的身份,“贫道听闻高公公近日身体抱恙,今日能够亲身出迎,足见公公心意。”
两人谈笑间入了内城,张玄庆此来的目的是解救阿萌的父亲,不过这个目的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当高大为邀请他入镇守太监府品茗时,张玄庆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找到合适的机会达到目的。
踏入镇守太监府正门,入目的影壁上一幅旭日初升的壁画吸引住了张玄庆的目光,这幅壁画的内容平平无奇,只是海面波涛之中一轮旭日东升的景象,但壁画所用的材质却是世所罕见,
布满整座影壁的这幅画全都是用珠贝和一粒粒的珍珠镶嵌而成,特别是全部有珍珠拼接而成的那轮旭日在阳光的照射下,让进门之客无不叹为观止。
尽管镶嵌的珍珠个头都小得可怜,而且色泽外形都与闻名于世的南珠相差甚远,但能够用如此众多的珍珠制作出这样一幅壁画,恐怕就连当今天子也没有这般奢举,不得不让张玄庆感叹这位高太监的豪奢。
张玄庆暗想:公然在府邸中做出这般奢举,难道这位镇守太监就不担心会被人弹劾,要知道就算是皇城之中也没有如此使用珍珠。
还是说合浦县天高皇帝远,高太监在此地一手遮天,他并不担心会有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张玄庆想到彭友直提起过的那位合浦知县,据说这位知县就是因为高大为的缘故,在合浦县中几乎成了一个摆设。就连此地除了高太监之外,品级最高的官员都落得如此境地,难怪这位镇守太监行事无所顾忌。
高大为注意到张玄庆进门后,见到影壁后的脸上露出的讶然之色,心中略有几分得意:就连这位传说中道行高深、不同凡俗的正一道掌教真人,都在自己这面嵌珠壁画前动了心神。
“张真人,咱家这面影壁可能入眼?”高大为笑道。
“贫道久闻合浦南珠之名,实在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能用南珠造出这般壁画,公公的手笔果然不凡。”张玄庆此话倒是真心实意。
高大为闻言摇头道:“此画所用之珠可算不上南珠,世间珍珠以南珠和东珠并称,那产于关外苦寒之地的东珠暂且不论,单就这南珠来说,并非产自南海之中就可以南珠相称,还要根据大小、色泽、外形区分,咱家久驻此地,对此倒有几分心得。还是先入内堂,咱家再为真人细说。”言毕高大为引着张玄庆入了府中正堂。
两人坐下,待下人上茶之后,高大为才略带炫耀的向张玄庆解说南珠之事。
“验收珠民缴纳之珠,珠径五分至一寸左右者,可称之为‘大品’;其次大而稍扁者,称为‘珰珠’;再次珠形圆满、色泽银白、光莹无丝络者,名为‘精珠’;色泽不佳者,名为‘肉珠’。”
“精珠中每粒重一分者值银六倒,重二分者值银四十倒,不过肉珠二分重者值银仅四倒。八百颗重一两者称为‘八百子’,值银十倒。千颗重一两者称为“正千”,值银仅八倒。”
“另有走珠、滑珠者,品相甚劣,则不计品等。这些等外之珠,咱家当然不能将其送往京城,但又不忍暴殄天物,积少成多之后就有了这面嵌珠壁画。”
高大为的这番话,似乎解释了那副豪奢壁画的来由,但张玄庆很容易就发现了其中的漏洞,这位高太监只不过偷换了一个说法,将劣等的南珠剔出了南珠之列,完全是“白马非马”的诡辩,也许高大为并不知道前人的这番高论,但如今这番话简直就是公孙龙的翻版。
如果张玄庆想抓住高大为的痛脚,眼前就是送上门的把柄:私自贪墨天子贡物的罪名,即使不能让这位高太监去守陵养老,也足以让他失去此地镇守之职。
这等在旁人看来难如登天之事,对于有着二品真人身份,而且得到天子允诺可以专折奏事的张玄庆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不过张玄庆眼下还需要对方释放阿萌之父,况且合浦地处偏远,就算是自己上书天子,途中往来所耗费的时间恐怕也要数月之久。
因此张玄庆打算将释放阿萌父亲之事直言相告,若是对方同意便罢,否则这壁画之事就是敲打对方的绝好把柄。
经过思量后胸有成竹的张玄庆,一改面上笑容,正色道:“若不是公公这番解说,贫道还不会明白所谓南珠,其中竟有如此多的门道。不过贫道此来,除了船队在合浦暂时停驻,补充食水之事需要高公公相助之外,还有一事相劳。”
高大为闻言笑道:“真人有事,尽管开口,若是咱家能办到的,一定不会让真人失望。”
“贫道想让高公公释放一名收押在城中的疍户。”张玄庆盯着高太监的眼睛道。
“区区一个贱民而已,既然是真人开口,只要知道此人姓甚名谁,咱家马上安排下面放人。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区区一个疍户,何劳真人亲自出面,只需传个口讯过来,咱家自当照办。”高大为先是满口答应,接着就开始探张玄庆的口风。
自从高大为得知朝廷取宝船队出现在合浦港外后,他就对船队中两位年纪不大但身份显赫的正副统领格外重视。
对于高大为来说,在天高皇帝远的合浦,虽然自己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也没有打算终老于此。
若是能够搭上汪直这条线,汪公公作为当朝内监中的翘楚,也许就是自己离开此地,再上一步的机会。
此外,这位有着二品真人、国公女婿、道门总领数重显赫身份的正一道掌教真人张玄庆,也是天子面前炙手可热的一位红人,高大卫当然不想轻易得罪。
不过据自己在港口的眼线回报,这位张真人登岸之前,先是去了那群贱民聚居之所,不知所为何事。
如今对方为了一名疍户亲自登门拜访,到底有何目的,实在让高大为心中不安,毕竟自己近来在南珠征收额度之事上,因为私心颇使了一些手段。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站笼与水牢()
张玄庆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肯定会引起高大为的疑虑,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同意放人,那么自己此来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闻得廉州海域的白龙池,近日有宝珠现世。贫道为天子炼制延寿之药,需上好珍珠入药,欲往珠池一探究竟,正缺一名熟悉海况的向导。船队入港之前从海上救得一名遇难的采珠女,该女声言其父王十对白龙珠池周边海域甚为熟稔,贫道正是为此而来。”
张玄庆的这番话看似将缘由说得一清二楚,不过在高大为看来,对方在关键之处还是语焉不详,就好比那白龙池宝珠现世之事,自己先前已经因为此事惹怒了汪公公,如今这位张真人又提及此事。
一件出现在合浦珠池,但自己作为此地的镇守太监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汪直和张玄庆作为远来之人怎会得到消息。
其实关于白龙池宝珠之事,从那名在白龙池中侥幸逃生的疍户口中传出后不久,镇守太监府的属下就得到了消息,不过只是将这条消息当作那名疍户的疯言疯语,因此并未上报给高太监。
“咱家久驻合浦,对珠池之事也算是略知一二,据说那白龙珠池所处海域甚为凶险,真人为了陛下不惜亲身犯险,那咱家又何惜此身,这趟白龙池之行。咱家当与真人同行。”
高大为的打算是,不管白龙池之事真相如何,汪公公和这位张真人都对此事如此关切。之前自己已被汪公公面斥,而那个与自己一同前往拜见汪公公的沈归田,却被汪公公留在了船上。
若是这位张真人真的是为天子寻药,既然汪公公那边已经没了指望,那自己攀上这位,也许还能从中分润一点功劳。
张玄庆没想到这位高太监竟然打算加入这趟珠池之行,不由大感意外,无论怎么看,这位镇守太监都不是敢于冒出海风险之人。
不过张玄庆也不想节外生枝,为了顺利的救出阿萌之父,此行不过是在北京号上多添一个人而已。
“高公公为天子尽忠之心,贫道自当成全,安排好此行的向导后,贫道会通知公公出发的时间。”张玄庆很干脆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本来释放阿萌的父亲,高太监只需要吩咐下属将人带过来即可,不过他为了增加张玄庆对他的好感,表示自己会亲自领着张玄庆前去释放人犯。
以张玄庆和高大为为首的一行人,往城中关押人犯的西北角而去。一路上,张玄庆发现这白龙城中随处可见衣衫褴褛之人,男男女女都是脸带菜色、神情麻木,见到张玄庆这群衣衫光鲜之人,纷纷躲在道旁,垂首而立。
高太监不以为意的告诉张玄庆,这些不过是未能及时缴纳足额南珠,而被扣押在城中服劳役的疍户,言语间完全是将这些人视作脚下蝼蚁。
张玄庆此刻才真正见识到阿萌所说的疍户境遇,由于白龙城面积并不大,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城中关押人犯之地。
由于没有足够的牢房,大多数被扣押的疍户都是在军士的监督下,在城中服劳役。能够“享受”到牢房关押待遇的疍户,都是一些桀骜不驯之辈,阿萌的父亲王十就是这样一个人。
城中这处监牢,远远望去不过是一栋普通的院落,走到近前,看到那比一般院墙要高出一截的墙头,铁皮包裹的坚固大门,以及全副武装的守门军士,才向外人表明这里是一处监牢。
当张玄庆进入门中,首先入目的是露天院子里放置的十多个木笼。笼子高度大概有六尺,整体呈梯形,笼子顶部是木枷,
张玄庆之所以能够目测出笼子的高度,是因为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这些人被木枷卡着脖子,每个人脚下或多或少的垫着几块砖头,只有一个脑袋露在笼外。
虽然因为这些人都是蓬头垢面,张玄庆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喘息声却是清晰入耳。
张玄庆从未见过这般酷烈的刑罚,龙虎山所在的贵溪县,处置作奸犯科之辈,最严厉的不过斩首示众,也从未用过这种站笼之刑。
张玄庆虽然贵为正一道掌教,但他的年纪毕竟还是个少年,他强忍心中不适,扭头对高大为道:“高公公,贫道所要的向导不会就在这些笼子里吧?”
高大为对牢中关押人犯的具体情况显然不是很清楚,一时间无法答话,正欲找人询问,只见身后下属中有一人上前道:“公公容禀,小人已经查过牢中人犯名册,张真人所言的疍户王十并不在这些站笼之中,而是在关押在水牢。”
这名及时帮高大为解围之人,正是先前带着张玄庆进入白龙城的小吏沈惟敬,高太监给了沈惟敬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向张玄庆道:“真人所要的向导就在后面水牢,请随咱家过来。沈惟敬,你在前头带路。”
张玄庆听到“沈惟敬”这个名字,才发现方才提醒高太监的正是在码头见过的那名小吏。
越往水牢方向,地面显得越潮湿,当引路的沈惟敬走到一处停了下来,张玄庆才发现在沈惟敬脚边地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