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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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笼矿禁的取消,乃至基隆厅的设立,“破局”之“局点”,乃福州船政局的设立和发展。
造船业以及海军学堂都对煤炭有着巨大的需求,福州船政局一设立,关卓凡就有取消鸡笼煤禁的打算,不过,彼时条件尚不完全成熟,只好暂时按下不表;待海军成立,各地各式各样的工厂,也愈来愈多,开平矿务局的出品,同时支应南北之需、军民之用,已颇为吃力了,鸡笼煤禁的解除,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解禁归解禁,但鸡笼的煤矿,依旧是“专采专卖”——由头至尾,都是基隆矿务局一家子的事儿。
基隆矿务局的设立,略早于基隆厅的设立——留意,那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基隆厅”,但打一开始,就是“基隆矿务局”,而不是什么“鸡笼矿务局”;股本方面,基隆矿务局以开平矿务局为大股东,另外,也吸收了一部分本地士绅参股——好处不能都叫“过江龙”吃光了,不然,“地头蛇”们就不高兴了,如是,彼此不便,公私不便。
原时空,基隆煤矿是中国近代第一座采用“西法”采煤的新式煤矿,在本时空,状元的头衔被开平矿务局抢去了,基隆矿务局做了榜眼,不过,其面世的时间,还是要比原时空早得多——原时空,基隆矿务局于一八七六年成立,次年出煤。
基隆厅设立的当年,基隆矿务局的第一口矿井就建成了,同年秋天开始出煤,每天出煤量六十至七十吨,第二年——即去年,全年产煤四万三千八百六十吨,今年预计产煤八万五千至九万五千吨。
这个数字,大致上还是令人满意的,而且,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基隆矿务局未必不能后来居上,超过开平矿务局。
同时,基隆矿务局的出品极佳,客户们公认,“台煤成色,与外国上等洋煤相埒。”
为方便煤炭装船外运,基隆矿务局修筑了一条铁路——这是台湾的第一条铁路,因此,认真说起来,中国目下已竣工的铁路,津唐线、京津线之外,还得加上这条暂时只运煤、不载人的铁路。
基隆矿务局投产之后,无需厉禁,私采、偷采,便迅速绝迹,原因无他,机械开采和运输的煤炭,其单位成本,远远低于土法开采的煤炭,价格上,私采、偷采的煤炭,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质量上,机械开采的煤炭,亦远胜土法开采的煤炭——土法采煤,只能在地表浅浅的挖掘,略深些,便无能为力了;而质量更好的煤炭,大多埋藏的要更深一些。
因为基隆产煤,“上头”对基隆厅的眷注,异乎寻常:不但在淡水、基隆之间,修了一条电报线路——这是台湾岛上的第一条电报线路;而且,更在淡水至海峡对面的福州川石山,修了一条海底电缆,全长约一百一十七海里。
这就厉害了!这可是中国第一条“越洋”电报线路,修这条“海线”的时候,越南顺化至广西防城的那条“海线”,还没影儿呢!
当然,咱们也不能说淡水至基隆的“旱线”、淡水至福州的“海线”,都是为了基隆厅修的——淡水至基隆的“旱线”,还和基隆厅直接相关,淡水至福州的“海线”,连接的,是整个台湾岛和“祖国大陆”嘛!
不过,无论如何,这两条电报线路,都是在基隆设厅之后的事儿,因果关系,是很明显的。
基隆矿务局的投产,对基隆本地市面的繁荣,有着极大的促进,除了基隆矿务局自身的采买之外,各国海船停靠基隆的次数,出现了一个爆发式的增长,原因呢,非常简单——这儿有煤炭补充。
海船靠港,补充的,自然不止于煤和水,米、肉、果、蔬以及各种日用品,也在补充之列;同时,大老远的,不好白跑一趟——也要顺便做做生意嘛!
基隆虽然早在六、七年前,就跟着淡水一并“开港”了,不过,设厅之前,生意都是人家淡水的,真正跑过基隆这边儿的客商并不多;设厅之后,基隆才真正的有了“百业兴旺”的意思。
这些都还不算,有传言说,“上头”有意,在台湾道之下,设台北、台南二府,如是——台南那头儿不说了,这个“台北府”的知府,由基隆厅通判升了上去,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至此,大伙儿才发现,基隆厅通判的缺,哪里是什么“冲、繁、疲、难”?简直就是一个大肥缺!当初有可能补这个缺、却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可是悔青了肠子了!
基隆“边陲莽荒”固然还是“边陲莽荒”,不过,“富贵险中求”,只要油水够,杀头的生意都有人做,何况“边陲莽荒”乎?
也有人说,算了吧!这种“要缺”,“上头”恐怕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给别人,你就算去争,争得过人家轩军出身、打“调置司”出来的“老虎班”?
第一八一章 要发达了!要发达了!()
梁小山是那种精力极其旺盛、恨不得一天有十三个时辰可用、以为睡觉都算妨碍了他的前程的人,下车伊始,便短衣草鞋,上山、下海、进矿,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外头跑的;基隆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衙署、街市、民居,都局促在山海之间,地方其实不大,一年半下来,上上下下,军民人等,几乎没有不认得梁通判的,也几乎没有一个人想的起来——梁通判着朝服是个什么样子?
即便不是“野外作业”,在正式的场合,梁小山也极少着朝服,他总是抱怨,“袍子太长,绊脚!”又或者,“操!那个四方步,老子实在是踱不来!”——是滴,即便正经场合,梁通判也会时不时蹦出些“操”或“老子”之类的“语气词”。【。aiyoushenm】
正式场合,不穿朝服,穿什么呢?
轩军军服呀。
只有一种情形例外,就是“接旨”——“接旨”的时候,必须朝珠袍褂,不然就是“大不敬”了。
问题是,基隆小小一个厅,梁通判履新一年半以来,还没有一道圣旨是直接颁到基隆这儿来的,于是,前头说的那些也就不奇怪了——没有人晓得,梁通判着上朝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梁小山的这副做派,不是什么人都看得惯,他的顶头上司、台湾最高行政长官、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刘佳明就看不惯,可是,说到做事情的那股“拼命三郎”的劲儿,全台湾都算上,刘佳明再找不出第二个及得上梁小山的下属了,再考虑到梁某人的出身和后台,算了,这种“小节”,就不和他计较了。
基隆守备名叫曹志新,说起来,也和轩军有些渊源:曹志新出身福建绿营,轩军操刀“整编”之后,由千总升了守备,派到基隆来带兵,既负责治安,也负责“护矿”,他既是福建人,到台湾来做官,勉强算是人地两宜。
守备正五品,通判正六品,不过,武官归文官节制,因此,曹志新反倒算是梁小山的下属,因为梁小山特殊的出身和性情,曹守备对梁通判,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意,这一文一武的伙计,搭的非常愉快。
梁小山是极好事的人,兼之行伍出身,民政要管,军务也要插手,基隆的“治安”虽然不坏,可是,说到“防务”,他就大不以为然了,尤其是炮台,“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这几门炮,又旧又小,管什么用?”
曹志新很委屈,“我不想修炮台?不想换好些的炮?可是,这种事儿,轮得到我做主吗?”
这还真不是守备的事儿,这是“钱”的事儿。
修炮台,要花的,可不是千儿八百的小钱;而换大炮,就不止于“钱”的事儿了。
钱不是没有,矿务局有,海关也有,可是,动用那些钱,绝不是小小一个通判能做主的。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程序,该向台湾道打报告,如果台湾道觉得有道理,再向上头——福建巡抚打报告,福建巡抚也觉得有道理呢,继续向上头打报告——“请旨”。
如是,这个钱,才批的下来。
如此折腾,等到新炮台修起来、新大炮运进来,就不晓得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还有一种可能,台湾道认为“此乃不急之需”——基隆又不是什么“四战之地”,花那么多钱修炮台、买大炮干什么?
于是,根本就不替你向上头报告。
基隆厅本身是没有多少钱的,既动用不了海关和矿务局的钱,就只好“自筹”,可是,这么一大笔钱,不是说筹就能筹到的,如果是建堤坝、修道路,还有筹到的可能,修炮台,哪个肯出钱啊?——又没听说谁要打了过来,修炮台?有这个必要吗?
退一万步,就算修炮台的钱筹到了,可是,大炮呢?——前头说了,那可就不止于钱的事儿啦。
事情看似难办,不过,梁小山自有“通天”的法子。
淡水至福州川石山的“海线”一通,梁小山立即给“老师长”姜德——他做过姜德的勤务兵——拍了一份“私人电报”,将基隆的防务、尤其是炮台,大大“黑化”了一番,说“炮台坍坏,炮身锈蚀,几不可用,一旦不测,无之以御,职深以为忧”,云云。
其实,梁小山只是看不惯炮台的“破破烂烂”,总觉得在自己的治下,一切都该像那么回事儿才好,倒不是真觉得会生什么“不测”,也谈不上“深以为忧”,他晓得“老师长”军务繁忙,并没有指望多快有所回应,万没想到的是,十天不到,“回应”就来了——
不是电报,而是真人——当然,来者不是“老师长”,可是,其身份的重要,一点儿也不输给“老师长”。
谁呀?
轩军陆军军校校长兼松江军团副参谋长田永敏。
梁小山晓得,这位田校长、田副参谋长,出身虽然是日本的“降人”,然而,在非正式的场合,华军团长以下,轩军上下,皆呼“先生”而不名,极尊重的。
原因呢,并不仅仅是王爷对田永敏就是称“先生”而不名的,更重要的是,轩军诸将,对“田先生”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有传言说,顶顶佩服田先生的,就是他在军中的顶头上司——参谋长施罗德,据说,施参谋长不止一次对王爷表示,以田先生之能,实在应居参谋长的正职,他自己呢,甘心副之。
当然,这只是“江湖传言”,可是,大伙儿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而且,轩军不比其他的地方,这种事儿,如果没根没据,是没有人敢瞎传的,想来,施参谋长确实是顶佩服田先生的。
梁小山不明白的是,田先生到了轩军之后,从没带过兵、打过仗,也不晓得,到底有什么大本事,叫一众高级将领,都倾心敬服呢?
他有些晕乎乎的:我的一封电报,居然有偌许大的力量,将这样的一位大人物招了过来?
总之,基隆是从未有这样的大人物光临过的,梁小山和曹志新两个,屁颠儿屁颠儿的,一整天从早到晚,陪着田先生,上山下海,寸步不离。
叫梁小山惊喜不置的是,田先生说,基隆防务的问题,不止于“炮台坍坏,炮身锈蚀”,而是整个布防格局,从根子上就是错的,炮台不是“整修”就可以了,而是要全部拆除了“重修”;炮呢,要全部换成克虏伯的大口径岸防炮。
我操!
看田先生的意思,基隆的防务,岂不是要照着……“要塞”的格局来了?
这还了得?!
梁小山、曹志新两个,眼热心跳,心里暗暗叫道:
要发达了!要发达了!
“你们看,”田永敏比划着说道,“炮台筑于河西北岸,敌船若由海河直入,炮台可以正面迎敌;可是,基隆海河交错,弯曲环绕,敌船若沿海湾绕至炮台侧后发炮,这个炮台,既未设置指向侧后方的炮位,便会像你说的,‘无之以御’了。”
梁小山一怔,见田先生居然“引用”了自己的话,不由大为得意,不过,亦难免疑惑。
“卑职是陆军出身,”他赔笑说道,“这个,先生是晓得的,对海战,卑职是一窍不通的,嘿嘿!”
微微一顿,“不过,以卑职的浅见,怎么觉得,敌船到了炮台的侧后方,因为炮台地势较高,敌船又距炮台太近,这个……敌船上的炮,此时,应该……没有射界了啊?”
田永敏微微一笑,“你观察的很准确,不过,如果敌船将大炮悬吊至桅盘上,彼时,以你之见,射界是否出现了呢?”
啊?将大炮悬吊至桅盘上?
还有这种操作?
第一八二章 不速之客()
是滴,就是有这种操作。
田永敏看着梁小山、曹志新一脸愕然的样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梁小山回过神儿来,快速的转着念头,在脑海中“比划”着,“这……应该是有射界的……”
“如是,”田永敏平静的说道,“何以御之呢?”
梁小山背上的冷汗出来了,“这……呃……挡不住!”
透了口气,再倒吸一口冷气,“如是——基隆就守不住了!”
“倒也不至于完全守不住,”田永敏说道,“基隆港一带肯定是守不住的,不过,基隆的地势很有意思——”
顿了一顿,“你们看,东、西两侧皆被群山环绕,整个基隆,山多平地少,而且,所谓‘平地’,也分成两种,正经平地,主要集中于基隆港沿岸及基隆河河谷一带,其余的‘平地’,其实是坡地,许多民居,就建在坡地上——也包括你们的衙署。”
再顿一顿,“这些坡地,虽然不算高,但大多为陡坡,且地势狭窄,真正叫易守难攻,敌人通过正经平地之后,兵力既无法展开,仰攻更是不利,守军如果士气高昂,防守得法,我看,仓促之间,敌军很难进一步深入。”
梁小山仔细一想,果然!
一时之间,梁小山对田永敏佩服的五体投地——
田先生不过在基隆呆了小半天,一切剖析,就如此透彻——自己在基隆呆了一年半了,可从来没想到过这些!
怪不得轩军上下,一众大佬,皆对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小个子称先生而不名呢!
哎,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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