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磺逅兀 �
说着,又是一笑。
敦柔公主脸上的笑容却淡下来了,沉吟了一下,“载澄呢?现在哪儿上学呢?家塾?还是宗学?”
恭王福晋收起笑容,叹了口气,“两头不着!这个混小子!——家塾也好,宗学也好,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顿了顿,“以前,你阿玛在家里的时候,载澄再混闹,到底还有个约束,现在好了,老的既然不着家了,小的自然就更不着调了!”
看向敦柔,“我是真管不了他了!我看,也就你的话,他还肯听一些,你抽个空儿,将他叫了过来,狠狠儿的骂上一顿,我想,他多少还能收敛些。”
敦柔还在沉吟,恭王福晋说道,“载澄的事儿,不能指望你大姐——不敢拿这个烦她了!志端的身子骨儿,也只好说还勉强吊了口气,你大姐是再没心思管别的事儿了!”
敦柔心里一沉,嘴上却安慰额娘,“已经过了冬天了——冬天总是最凶险的,这一关过去了,今年大约就不紧要了。”
恭王福晋叹口气,“也不敢就这么说——不过,希望如此吧!”
顿了顿,“去年的冬天,就觉得‘不过拖日子了’、‘怕是熬不到开春了’,咦,未曾想,整整又拖多了一年!还真是多亏了他!看来,治‘骨蒸痨’,洋人的医生,还是比咱们的医生,有办法些!”
这个“他”,指的是关卓凡。
关卓凡派去给志端看病的医生,倒不都是“洋人的医生”,有洋人,也有中国人,不过,都是西医。
敦柔公主勉强笑了一笑,“是——所以,额娘你也不要太忧心了,志端的病,慢慢儿的总会好起来的。”
顿了顿,“行,得空儿了,我叫载澄过来,好好儿的说道说道他——别的不说,这个学,总是要上的。”
“唉,其实呢,”恭王福晋发愁的说道,“也不能就说载澄不上学——家塾他是肯定不爱上的,不过,宗学,有时候,他还是爱去的——”
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只不过,他去宗学,不是为了学问——他总是说,宗学也好,家塾也好,老师的本事,还不如他呢!”
“口气真大!”敦柔公主轻声失笑,“就凭他?”
“载澄说的是诗词曲赋什么的,”恭王福晋,“这些东西,我是不懂的,有一回,我拿了他的一叠‘窗课’,给你阿玛看——我也不晓得,那些是不是真是他的‘窗课’?可是,不这么说,你阿玛又得发脾气——”
顿了顿,“你阿玛看过了,抽了半天鼻子,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也罢了!’——你晓得你阿玛的,即是说,载澄的‘窗课’,似乎还不错?”
说到这儿,试探着问道,“下一回,要不要我把载澄的‘窗课’拿过来,你看一看?”
敦柔公主无可无不可的,“好吧——”
顿了顿,“可是,载澄不能真靠诗词曲赋过日子啊!将来,他是要承继恭亲王的爵位的呀!难道,还真以为自己是贾宝玉了?”
恭王福晋无可奈何的一笑,“就是啊!”
“话头岔开了,”敦柔公主说,“额娘方才说,载澄去宗学,不为学问——那他为的什么?交朋友吗?”
“真是‘知弟莫若姊’!”恭王福晋说道,“就是这么回事儿!载澄是个爱交朋友的,只是,他那班狐朋狗友——唉!”
“宗学里的,”敦柔公主慢吞吞的说道,“都是宗室贵戚子弟,大伙儿打小来往,彼此熟络了,长大了,自然就——”
顿了顿,“只是——”
敦柔公主还在想着,如何措辞,将下边儿的话,得体的说出来?恭王福晋却以为,女儿的“只是”,同自己方才的“只是”,是一码事儿,因此,也就没怎么在意,未等女儿把话说完,就自顾自接上了榫头:
“说起宗学交朋友什么的,载澄跟我说了件事儿——嗯,你晓不晓得,肃顺的两个儿子,也回了宗学?”
敦柔公主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晓得。”
正要说了下去,马嬷嬷进来禀告,可以开饭了。
暂时打住。
开上饭来,母女俩都是一肚子的心事,都不觉得饿,一边儿细嚼慢咽,一边儿在膳桌上继续方才的话题。
“肃顺的两个儿子,”恭王福晋说道,“大的叫征善,小的叫承善,不但回了宗学读书,还能够从‘奉恩基金’那儿领‘恩俸’,听说,是肃顺的小妾,当面求了他的——这也不必说了。”
这个“他”,自然也是指关卓凡,旺察氏在顾问委员会大门前堵住了轩亲王,面呈“冤情”,是轰动北京的事情,再没有人不晓得的。
“载澄说,”恭王福晋继续说道,“征善、承善回宗学的第一天,学里的那些个孩子,对着他们小哥儿俩,大声起哄,有特别调皮的,还拿字纸去掷承善,那个场面,乱的一塌糊涂,老师大声喝止,也喝止不来。”
敦柔公主微微皱眉,“胡闹!——载澄没掺和进去吧?”
“没有!”恭王福晋说道,“这个你放心,载澄虽然混闹,但在这一类事情上,还是很懂事儿的,不然,岂不是显得咱们——呃,至少,别人看在眼里,不就成了小舅子落姐夫的面子了吗?”
“那就好,”敦柔公主说道,“不然的话,叫阿玛晓得了,说不得,载澄又得领一顿鞭子了。”
微微一顿,“额娘,你说下去吧!”
“好——正闹的不可开交,有个学生站起身来,大吼一声,‘欺负人?有种冲我这儿来!’”
敦柔公主微微讶异,“哟!有打抱不平的出来了——谁呀?”
“你再也想不到的——”恭王福晋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这个学生,不姓爱新觉罗,姓马——你想一想,他是哪一个?”
姓马?
那不是汉军旗的吗?
恭王福晋和敦柔公主说的“宗学”,指的是“咸安宫宗学”,这是八旗最顶尖儿的“贵族学校”,里头的学生,除了宗室,还有“八大姓”的贵胄子弟,不过,没有汉军。
不对,有一个!
敦柔公主秀眉微扬,“他义嫂的那个孩子?——那个叫……‘小虎’的?”
*
第一七二章 噬心刻骨()
恭王福晋拿筷子虚虚一点,“就是他!”
“哟!……”敦柔公主没有掩饰自己脸上那种夹杂着意外的复杂的微妙神情。
“‘小虎’是乳名儿,”恭王福晋说道,“这孩子的大名是一个‘骥’字——载澄说,就是‘骐骥一跃’的那个‘骥’。”
“嗯……马骥。”这是敦柔公主第一次知晓小虎的大名。
“不过,”恭王福晋笑一笑,“他的‘小虎’的乳名儿,不晓得怎么叫外边儿的人知道了,宗学里的那帮孩子,给他起了一个花名儿,叫做‘马虎’——背着他,都这么叫。”
“‘马虎’?”敦柔公主又好气,又好笑,“这帮促狭的孩子!”
恭王福晋突然想到,女儿的年纪,其实并不比“这帮促狭的孩子”大多少,甚至,有的“孩子”的年纪,比她还要大些,然而,女儿却已担起了绝大的责任,背起了绝大的负担,心里不由喟然。
“可不是?”她面上神情,依旧自如,“不过,倒没有人当着马骥的面儿这么喊——没有人敢。”
“没有人敢?”
“据载澄说,”恭王福晋说道,“这个马骥,其实生的挺清秀的,只是眼神儿总是狠巴巴的,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找人打架似的,加上他的身份特殊,因此,没有人去他那儿找麻烦——一不小心,就是替自己找麻烦了。”
“他这个样子,”敦柔公主说道,“只怕不大容易交得到朋友吧?”
“可不是?”恭王福晋说道,“载澄说,马骥在宗学,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的,下了学就走人,从来不同别的孩子来往,也没有人主动去兜搭他——一个是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叫人没法儿亲近,另一个呢——”
顿了顿,“其实,别的孩子,也不怎么看得起他。”
“看不起?”
“是!”恭王福晋叹了口气,“你想一想这孩子的出身?自个儿的亲生父亲,差不多就是一个大头兵;若是他的正经亲戚吧,也就罢了,偏偏还只是个‘义’的!”
“他的正经亲戚”之“他”,指的是关卓凡。
敦柔公主沉吟了一下,说道:“七婶倒认过他娘——我那位‘义嫂’做‘义妹’的,不过——”
打住。
不过七叔现在这个样子,七婶虽然还有个“福晋”的头衔,可是,这门儿干亲,明摆着的,不值什么钱了。
恭王福晋又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学里的那班孩子,没有人去得罪他,可是,也没有人真正看的起他。”
“这个马骥,学业如何呢?”
“很好!——在学里,算顶尖儿的了,老师们都喜欢他。”
敦柔公主出神片刻,说道,“他出来打抱不平——之后,又怎么样了呢?”
“你还别说,真管用呢!”恭王福晋的样子,颇有些兴致勃勃,“那些捣蛋的孩子,嘟囔了几句,也就偃旗息鼓了。”
顿了顿,“打那儿以后——哎,你猜一猜,打那儿以后,怎么着了?”
“征善、承善哥儿俩自然感激的很,”敦柔公主说道,“在宗学里,马骥也没别的朋友,这两边儿一凑——”
“你还真是个女诸葛!”恭王福晋笑道,“真就这么回事儿!打那儿以后,这仨就出双入对了!——哦,不对,不能叫‘出双入对’,得叫‘出仨入仨’!”
说到这儿,抿嘴儿一笑,“再想不到的,这个征善、承善,居然是由马骥来‘罩’着了——承善也就罢了,征善的年纪,其实比马骥要大一截呢!”
“什么‘罩’不‘罩’的,”敦柔公主嗔笑道,“额娘,这个话,你以前可不会说!”
恭王福晋掩嘴葫芦,“都是叫载澄那混小子给害的!”
顿了一顿,隐去笑容,“哎,你说,这个马骥,同肃顺的两个儿子,走的这么近,对他——会不会不大好呀?”
“他”,指关卓凡。
敦柔公主默然片刻,说道:“这也难说——不过,这种事情,我不好跟他提的。”
恭王福晋想了一想,叹了口气,“也是——且搁着吧。”
话说到这儿,这顿饭也就吃的七七八八了。
饭后上茶,摒人密谈。
敦柔公主晓得,母亲到小苏州胡同,桍腹相候,足等了自己一个多时辰,绝不是只为了载澄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可能只为了跟自己讲马骥和肃顺两个儿子的闲白儿,真正的目的,尚未表明;最重要的话,现在才开始说。
而母亲“真正的目的”、“最重要的话”是什么,她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皇上有喜了,”恭王福晋觑着女儿的神色,缓缓说道,“真是件顶好、顶好的事情!之前,你阿玛就跟我说过——还不止一次,皇上愈早有喜,愈好!不然,这心里头,总是定不下来——”
敦柔公主臻首微垂,不说话,灯光下,她细长的睫毛,在眼帘下密密的形成了一丛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儿。
“一个是对国家好——”恭王福晋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大道理,不大干咱们女人的事儿,就不必多说了。”
顿了一顿,“另一个呢,是对咱们自个儿好!”
说到这儿,微微加重了语气,“皇上登基之后,他过小苏州胡同的时候,确实比之前少了些——不过,也叫没有法子!皇嗣的事儿定不下来,谁的心,都放不到肚子里!皇上既有喜了,今后,他就可以多到你这儿来了——这不是顶好的事儿吗?”
“皇上有喜,”敦柔公主开口了,“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儿!于国、于己,都是顶好、顶好的——这个道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额娘,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儿,再没有什么的!”
恭王福晋身子前倾,伸过手,轻轻的握住了女儿的手。
敦柔公主的手,微微一颤,由得母亲握住了。
恭王福晋的脸上,露出了异常温柔、异常慈爱的神情,“若说懂道理,天底下,有几个比我的女儿更懂道理的呢?可是,你就算再大度、心胸再开阔,初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也不会好受的——都是女人,额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敦柔公主鼻酸眼热,几乎就要流下泪来,她拿另一只手,在母亲手背上轻轻一按,强笑道,“额娘,我真没有什么!可是,你再这么着,我就有什么啦!”
恭王福晋微微一笑,捏一捏女儿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之后,说道:“皇上是赶在咱们前头怀上了,不过,你也不必想着谁先谁后、谁长谁幼——根本就没有谁先谁后、谁长谁幼的事儿!皇上生的,姓爱新觉罗;你生的,姓关——将来是要承继轩亲王的爵位的!所以,根本就是两条线儿!谁也不干谁的事儿!”
顿了顿,“如果皇上始终怀不上,那才叫麻烦呢!弄不好,还得拿你生的,当她自个儿生的——那可怎么好?”
“是,”敦柔公主说道,“这些,女儿都明白。”
“所以——嗯,我相信,你这儿,确实不会有什么的!”
“是——额娘你就放心好了!”
恭王福晋微微颔首,“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顿了一顿,“哦,对了,这两天,你得进一趟宫吧?——皇上既有了喜,咱们这儿,多少得有点儿表示吧?”
“是,这个事儿,在颐和园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我明儿个一早就进宫。”
“好!”
恭王福晋很欣慰的点了点头,“皇上有喜,这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情,也不晓得该怎么致贺?皇子也还没生下来,‘递如意’,好像也不大对劲儿?你说呢?”
“嗯……额娘说的有道理,不过,到底该如何‘致贺’,女儿也还没有什么谱儿。”
“这个事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