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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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上我不懂，”恭王说道，“不过，升龙一役，不过一城一地之得失，现在就说‘赢定’了什么的，早了些吧？”
“可不是嘛！”宝洌Ю湫Γ熬土∽约阂菜担裟醚蟛妥銎┯鳎蠼荨还褪歉觥放獭辈恕鞑恕裁吹模蓟姑挥猩夏兀 �
微微一顿，“可是，你晓不晓得，现在的言路，已经嚣张到什么程度了？已经有人叫着‘直薄巴黎’什么的了！——这位老兄倒是晓得巴黎是法国的京城，就是不晓得他晓不晓得法兰西在哪儿？巴黎又在哪儿呀？——哼，一片虚骄之气！”
恭王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咱们的言路，一向如此，见怪不怪了！不过，言路上夸张些没有什么，真正主事儿的人，心里有数就好，照你说的，既然有‘头盘’的譬喻，则咱们这位‘真正主事儿’的，心水还是很清的——不至于小胜一役，就骄狂起来了。”
“是啊！”宝洌档溃八档降祝痪褪恰∈ひ灰邸铮 �
顿了顿，“如此说来，六爷，你以为，中法之争，胜负尚在未定之数？那么，几几开呢？嗯……五五开？”
“佩蘅，”恭王说道，“我说过了，军事我是不懂的，方才说的，不过泛泛之论，至于‘几几开’——这我哪儿晓得呀？我又不是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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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了一下，“六爷，你说，这一仗，咱们若真的打赢了，轩邸那儿，嘿嘿，是不是该……更进一步啊？”
“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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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是啊，更进一步！”宝洌蕴阶潘档溃拔沂撬担衷谝丫歉ㄕ趿耍辉谥钔踔稀涣⑾氯绱瞬皇乐ρ指萌绾雾湍兀俊�
恭王淡淡一笑，“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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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盘’刚上，”恭王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嘲，“‘副菜’、‘主菜’还不晓得在哪儿呢，你就想着论功行赏了？嗯，佩蘅，你为逸轩谋，还真是谋深、谋远啊！”
“嘿嘿，嘿嘿！”
“得，”恭王说道，“看你那个吞吞吐吐的劲儿，我索性替你明说了——你不就是想说‘摄政王’三个字嘛！”
“六爷，嘿嘿，睿见，睿见！”
恭王摇了摇头，“不会的。”
“不会的——摄政王？”宝洌仙砦⑽⑶扒悖傲趺此的兀壳虢蹋 �
“皇上既然亲政了，”恭王说道，“只有‘辅政’、‘议政’，何来‘摄政’一说？”
“这可未必，六爷！”宝洌档溃盎噬稀溲闯伞。≌飧觥渍俸伲桓笔蛋桑俊�
微微一顿，“朝内北小街还有多少花样，你想得出来？皇上‘亲政’之前——嗯，应该说，登基之前——你能够想象，登基的，居然是……今上？替自己换一个‘摄政王’的头衔，总不比将自己的老婆扶上金銮宝座更难些吧？”
听到“老婆”二字，恭王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这不是难不难的事儿，是有没有必要的事儿——”
顿了顿，“今上之登基，我不做臧否；‘亲政’是否名不副实，也不去说他，可是，他这个‘辅政王’，同你说的‘摄政王’，到底有什么分别？——其实，正因为‘亲政’名不副实，他的‘辅政王’，才同‘摄政王’，几无分别！既如此，又何必慕虚名而被实祸？——实智者不为也！”
“平心而论，”宝洌С烈髁艘幌拢靶∪肥挡皇且桓瞿叫槊娜耍还�
顿了顿，“被实祸？——能有什么‘实祸’？”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恭王说道，“‘辅政’行臣事，‘摄政’行君事，皇上还在‘亲政’，他就‘摄政’，想做什么？老睿亲王的例子摆在前头呢！”
“六爷，”宝洌а壑猩磷旁袅恋墓猓袄项Ｇ淄跏稚希还桨灼欤溆嗔臁交啤⒘胶臁⒘嚼叮母龊土桨灼觳皇瞧旃南嗟钡模啃∈稚系模墒切〉苯裰溃倜挥锌梢院退旃南嗟薄牧耍 �
“佩蘅，”恭王平静的说道，“轩军再强，不过十万，全中国，可是几万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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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也是，如果全中国都乱了，十万之数，不过戋戋，未必够用——而且，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没办法再扩军了！”
“没办法再扩军了？”这回轮到恭王发问了，“怎么说呢？”
“六爷，”宝洌档溃拔姨娉⒐芰思改旰砂幸坏悖纫话闳丝吹母忧宄�
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轩军太贵了！”
“太贵了？”
“是，太贵了！”宝洌档溃氨鸬牟凰担阆胍幌耄桓龃笸繁桓鲈碌木茫逃嵌嗌伲坑掠嵌嗌伲科煊嵌嗌伲啃质嵌嗌伲俊�
恭王目光一跳，“啊……”
过了片刻，缓缓点头，“佩蘅，你这个看法，道常人之不能道——我就从来没这么想过——实在是见的深了！”
微微一顿，“确实——一时半会儿的，他没办法再扩军了！”
“不过，六爷，”宝洌档溃耙仓皇恰皇卑牖岫选⑽逶刂螅笪瘛⒐厮吧系氖杖耄从啵绞焙颍倮└鋈⑽逋蚍汕笤家簿陀辛耍辉俟鋈⑽逶兀俣嘈倮└鋈⑽逋颉�
顿了顿，“假以时日，他的轩军，总用‘够用’的那一天！”
恭王盯着宝洌В啊挥谩抗皇裁从媚兀磕愕降紫胨敌┦裁茨兀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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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端起茶，慢慢儿的抿着。
过了一会儿，放下茶碗，轻轻的叹了口气，“佩蘅，这个心结，你始终解不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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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顿，“可是，如果打输了呢？——输赢之数，就是六爷你，都不敢轻估啊！”
“嗒”的一声，恭王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搁，“佩蘅，你最好盼着这一仗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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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蘅，”恭王缓缓说道，“咱们两个，都是从庚申那场大祸中走过来的人——那是咱们大清的靖康之耻！创巨痛深，时迄今日，不曾稍减！”
顿一顿，“于公，我是国家亲王；于私，我是爱新觉罗氏子孙！于公，为国家社稷修大怨；于私，为祖宗父兄报大仇——不管于公于私，我都得盼着，这场仗，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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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微微放缓了语气，“我如是，想来，佩蘅，你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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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自失的一笑，“六爷，你说的有趣，‘于公，我是国家亲王；于私，我是爱新觉罗氏子孙’——这个说法，怪新鲜的！难道，这个国家，不是爱新觉罗氏的？”
恭王抬起头，望向窗外，早春的西山，已是一片葱茏。
“有时候，”他平静的说道，“我也会想一些事情，譬如，如果，紫禁城内阁公署之前，老七那个糊涂招数，真的得逞了的话，今天的国家，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这……”
恭王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天下早已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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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逸轩，”恭王说道，“谁还能约束轩军？他下头的那几员大将，打华尔、张勇算起，华也好，洋也好，你一个一个数过去，谁又是服气谁的？逸轩如果真的不在了，轩军会变成什么样子？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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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他有些吃力的说道，“你是说——藩镇？”
恭王一声冷笑，“能变成藩镇，已是上上大吉了！大清的国运，到底还能延续些时日！就怕逸轩一去，就冒出来一堆董卓、曹操！”
“六爷，你也太过……呃，至少，洋将……是不能自立旗号的……”
“华将呢？”恭王冷冷说道，“再者说了，华尔、福瑞斯特、白齐文三个，可都是入了籍的！他们三个，单打独斗，或许不能自立旗号，可是，你不给人家一华一洋的搭伙计？到时候，就是那个炮兵师师长安德森——他倒还没有入籍——也未必置身事外！”
顿了顿，“华尔、福瑞斯特、白齐文是美裔，安德森是美籍，说到底，这四个，都是美国人！另外，你想一想，轩军里头，有多少美国兵？逸轩真的不在了，轩军的事情，美国人不要插一手？”
“这……”
“到时候，能乱成什么样子，你想象的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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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重重一声冷笑，“‘难道，这个国家，不是爱新觉罗氏的’——哼！到时候，这个世上，还有没有爱新觉罗氏，都说不好了！还说得上什么这个国家是爱新觉罗氏的不是爱新觉罗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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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三章 家国天下，姓甚名谁？（）
恭王提起袍摆，抖了两下——方才给花儿浇水的时候，溅了一点儿泥水，他这个动作，似乎要把袍摆上的水渍抖掉。
这自然是抖不掉的，宝洌芄桓芯醯剑跏窃谟谜飧龆鳎徘残闹械募ざ头吃辍�
他不能不出声了，刚刚张嘴，恭王已继续说了下去：
“若真像我说的那样乱了起来，就不是洪杨捻回之乱可比了！洪杨捻回闹的再厉害，到底朝廷还在——实打实的一个朝廷！朝廷政令，通达各省——只要没有沦陷——并无阻滞！可是，若真像我说的那样乱了起来呢？”
顿了顿，“那就真是汉末的格局了！——也不晓得要乱上多少年？也不晓得要死掉多少人？甚至，也不晓得要丢掉多少疆土！什么洋务、什么中兴，自然更加不必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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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恭王说道，“汉末再乱，乱来乱去，到底三国归晋，天下重新一统！可是，今时今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岂是汉末可比的？！国境之外——不对，应该说，国境内外——虎狼环伺！这些洋虎洋狼，又岂是匈奴、鲜卑、羯、羌、氐之可比？”
微微一顿，“若真像我说的那样乱了起来，中国还能够重新一统吗？说不定，东一块儿，西一块儿，董卓一块儿，曹操一块儿，美利坚一块儿，英吉利一块儿，法兰西一块儿——再也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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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蘅，”恭王盯着宝洌В把笕说哪歉觥硕嗬弧牡涔剩阋欢ㄊ窍玫摹甲髻刚撸湮藓蠛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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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蘅，”恭王脸上，微微潮红，“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到这儿，猛的咳嗽了起来，噎住了。
“六爷……”
恭王摆了摆手，“我……没事儿！”
吐出一口长气，“好，我说下去——”
一字一顿，“这个国家姓甚名谁，到底只是一姓之私的事情，与其这么个乱法儿，我倒宁肯这个国家，别姓什么爱新觉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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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接下来的一句话，叫他震上加震：
“哪怕姓他娘的什么关呢！——也好过这么个乱法儿！”
“六爷，六爷，”宝洌Я谑郑行┯镂蘼状瘟耍安恢劣冢恢劣冢 �
恭王一笑，“不至于？——佩蘅，你这么说，似乎有些……打倒昨日之我啊！”
“呃，这……”
恭王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你也晓得‘不至于’，那么，又何必汲汲复戚戚，始终放看不开来呢？”
“汲汲复戚戚？”宝洌Э嘈Γ昂茫茫∥辶壬弧患臣秤诟还螅黄萜萦谄都阏饩洹臣掣雌萜荨罨鑫业男巫蠢戳耍 �
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
恭王又一笑，“你揶揄我的时候更多——我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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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宝洌Э诹耍�
“六爷，有一个说法——不是我的说法，我也不尽赞同，不过，似乎也不能说一点儿道理没有，我说你听，你若觉得没有道理，一笑置之就是了。”
“你说吧。”
“有人说，”宝洌掏痰模靶《云烊恕涫凳嵌ゲ缓玫摹！�
恭王一怔，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这个说法新鲜啊！”
“六爷，”宝洌档溃拔宜倒耍獠皇俏业乃捣ā娴牟皇牵《遥乙嗖痪∫云湮弧！�
“你说下去吧。”
“有人说，”宝洌б谰陕掏痰模按由系较隆却酉卤叨灯鸢桑∧歉觥蚨掀炝洹隼矗哟艘院螅幌枚嗌倨烊耍欢プ乓桓觥旒目彰傥蕖烊恕担俊馐窃谕谄烊说母幽兀 �
恭王目光一跳，随即微微冷笑，“这也不算什么新鲜说法——说来说去，不就还是‘动摇国本’那一套嘛！”
微微一顿，“只不过，你拿这个说逸轩对旗人‘顶不好’，那些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现领了三百两银子、到东北去种地，吃也吃饱了、穿也穿暖了，‘只顶着一个旗籍的空名儿’、‘再无旗人之实’的‘旗人’，赞不赞同呢？”
“六爷，”宝洌б恍Γ澳阏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