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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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是晓得“为了什么”的,膳后上茶,觑着旁边儿没人,低声说道:“主子,出门儿的时候,‘东边儿’的脸色,着实不大好看——那个形容,入宫这么些年,奴婢还是第一回见呢。”
慈禧端着茶碗,轻轻的抿着,不说话。
玉儿觑着,慈禧的颜色还算平静,便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奴婢瞅着,‘东边儿’喜爱咱们小官儿的心意,是假不了的,不然,也不能——”
慈禧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搁,“嗒”一下,碗盖、碗身相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玉儿吓了一跳,立即打住了。
慈禧自觉这个动作幅度太大了,透了口气,说道,“我心里烦,倒不是发作你——有什么话,该说你就说下去。”
玉儿低低的答了声“是”,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依奴婢的小见识,小官儿养在园子里、养在园子外,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麻烦!这些,暂且不去说他,只是,无论如何,‘东边儿’爱重小官儿,对咱们,是一件顶好、顶好的事情!”
顿了顿,“有一句说一句,‘东边儿’对小官儿,还真是……‘视若己出’的……”
慈禧“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怕她‘视’来‘视’去,最后,小官儿真成了她的‘己出’了!真是那样的话,我十月怀胎、万苦千辛、拼了脸面性命不要,到头来,不过是替别人养了一个儿子!”
玉儿一怔,陪笑道:“瞧主子这话儿说的!——哪儿能呢?”
“哪儿就不能?”慈禧说道,“载淳的例子摆在那儿!我在载淳身上摔了一个筋斗,难道,还要在小官儿身上摔第二个筋斗?”
玉儿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转着念头,斟酌着说道,“其实,也不能说穆宗皇帝不亲主子——主子是他的亲娘,他不亲主子,还能亲谁呢?只是,同‘东边儿’比起来,主子要更加严肃一些……”
慈禧摆了摆手,“咱们就别自欺欺人了!载淳就是不亲我!就是亲‘东边儿’!”
顿了顿,“载淳见到了我,就像老鼠见到了猫,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了,顶多规规矩矩的站着,如果我不开口,礼数之外的话,他是一个字儿也不会跟我多说的!——这些,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
玉儿陪笑,“也没有主子说的那般夸张!主子说的这种情形,也就……穆宗皇帝八、九岁那两、三年吧!”
“两、三年还不够长?”慈禧说道,“再者说了,往后,又有什么大变化吗?还不是一般的‘金口玉言’?——好像,他跟我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是黄金白玉做的,多说两个字儿,就亏了他的了!”
“主子真真是诙谐的!”玉儿笑道,“奴婢还是第一次听到‘金口玉言’是这么譬解的呢!”
“诙谐?”慈禧一声冷笑,“自个儿调侃自个儿——苦中作乐罢了!”
顿了顿,“见到了‘东边儿’呢?哼!就像扭股儿糖似的往身上猴儿!两造都是眉花眼笑的!不知究竟的人看着,大约还以为,‘东边儿’才是他的亲娘呢!”
“主子……”
慈禧的语气,烦躁起来了,“你想一想她和小官儿第一回见面的情形!——小官儿一到她手上就笑,一离开她的手就哭,这不是……不是邪了门儿了么?这孩子……就是我这个亲娘抱他,也会有哭闹不休的时候呀!”
“主子,这不好比的——呃,奴婢的意思是,如果‘东边儿’见天儿的同小官儿呆在一起,小官儿见了她,一样会有笑、有哭……”
“只怕未必!”慈禧摇了摇头,“只怕是——就是撞了邪了!”
玉儿笑道,“主子的话,说的太肆耍∧亩亩兀恳宜担还褪恰叨嫱磐诺模蜃藕秃推挥兄髯拥哪枪捎⑷裰裕『⒆映醭跫降氖焙颉涎墼敌┌樟耍 �
“英锐之气?”慈禧叹了口气,“就是你方才说的‘严肃’了!——不错!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小孩子亲近她,不亲近我?可是,我又怎么可以不‘严肃’?”
顿了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然教之严,责之切!哪儿能见天儿的和风细雨呢?特别是男孩子,从小不对他严厉些,将来长大了,他能有什么出息?”
“载淳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染上了那么个怪病——将来,整个国家都要他担起来的!天子系四海之重,走错一步路,朝廷就要出状况,老百姓就要遭殃——你说,学业也好,品行也罢,怎么可以不打小就严格督促呢?”
“‘东边儿’从不说载淳一句重话的——载淳自然愿意跟她亲近了!可是,哪儿能这样子教养皇帝?照这个路数教出来的皇帝,能是个好皇帝?!”
“说到底,她不过是拿小孩子当小猫、小狗逗弄罢了!你说她什么‘视若己出’,我看,刚好相反!就是因为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才会这么嘻嘻哈哈,无可无不可;如果真的是自己亲生的,还能这么放纵吗?”
说到这儿,微微咬着牙,“我看,就是因为她从中打横儿,载淳才不思上进!没有她护着,载淳也不能那么胡来!也不能——”
打住了。
慈禧话中的“胡来”,自然是指穆宗和小太监的“胡来”——穆宗龙驭上宾的原因,虽不能正式公布,但通过特殊渠道“权威发布”的版本中,穆宗就是因和小太监“胡来”而“染毒”的——则慈禧如是说,竟是隐隐然将穆宗的早崩,追本溯源,归罪于慈安了!
玉儿大为不安,正在想着该如何劝解,慈禧已继续说了下去:
“载淳的覆辙,小官儿不能重蹈!如果养在园子里,我一管孩子,旁边儿就冒出个‘东边儿’没完没了的唱红脸,将来,小官儿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主子,断不至于的……”
“怎么不至于?”慈禧冷笑,“咱们旗下——包括宗室、觉罗,多少的废物点心,你看不见?”
玉儿不吭声了。
“最紧要的是——”慈禧一字一顿,“小官儿还有那样一个阿玛!”
微微透了口气,加重了语气,“他什么人你不清楚?如果小官儿真的跟载淳似的,他自个儿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能看得上这样一个儿子?到时候,小官儿还谈得上什么‘一般的要封公封王,一般的要出将入相’?——不被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玉儿心头一震。
慈禧咬着细白的牙齿,“‘东边儿’——哼!有本事,你自己个儿生一个!总是来抢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啊?”
“嗐!”玉儿笑嗔,“主子,这一回,您可是诙谐的……太过了些!这都哪儿跟哪儿嘛!”
慈禧不说话了,端起茶碗,轻轻的拨弄着茶水——水面并没有漂浮的茶叶。
玉儿叹了口气,说道:“主子,就算真要把小官儿养在园子外头,您也该先和王爷商量了,再去和‘东边儿’说——或者,由王爷去和‘东边儿’开这个口,更好一些?”
顿了顿,“奴婢说句打嘴的话,一样的话,从王爷嘴里说出来,‘东边儿’再没有个不信服的。”
慈禧默然,过了片刻,微微颔首,说道:“这一层,你说的倒是对的,我确实略略心急了些——”
苦笑了一下,“其实不是我心急,是她心急——她如果不提接小官儿,我也不会提将小官儿养在园子外头——这不话赶话的,就拧到一块儿了吗?”
“说拧了,”玉儿用刻意的轻松的语气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反着稍稍用点儿劲儿,不就松开了?”
慈禧深深的看了玉儿一眼。
玉儿一笑,“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慈禧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你去跟咱们的小厨房说一声,不拘什么,做两样点心——要甜的、软的,迟一点儿,给玉澜堂送过去,就说……我怕她晚膳未必进好了,请她拿这两样点心,垫巴垫巴。”
玉儿眼睛一亮,“是!”
玉儿出去之后,慈禧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句“诙谐”话又在脑海中冒了出来——有本事,你自己个儿生一个!总来抢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啊?
这句话,本来属于“吐槽”的性质,话赶话的就说了出来,可是,既说了出来,莫名其妙的,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自己个儿生一个”——
先不说她……生不生的出来,这个,要生,总得有个人跟她一起生吧?
她跟谁生啊?
总不成……
不,不,我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太可笑了!怎么可能呢!
自己说的另一段“诙谐”话也浮现在脑海里了——
“我看,他若真如姐姐说的,‘替社稷国家、也替咱们报了大仇’——我这个皇太后就算啦,就那么回事儿啦!到时候,赏给他的那个皇太后,应该是姐姐才对——如此,才算四角俱全呢!”
一同浮现出来的,还有听了自己的“玩笑”之后,“东边儿”那奇怪的反应……
一时之间,思潮起伏,心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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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今天(8月29日)晚9:00的更新转至明天(8月30日)中午12:00,明天晚9:00更新不变。
另,谢谢书友南渡北归的指教!看到沃邦的名字感觉很亲切,巧的很,这位法国元帅兼军事工程师在《乱清》中也是出过场的——就是“套管式”刺刀的发明人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轩军确实可说是法军的“再传弟子”,不过,也只是“某种意义上”而已,许多书友都看出来了:后期的轩军,尤其是陆军,其实是在师法TG,美军这个启蒙老师,早已经被关三摆在一边儿了。
而且,弟子不必不如师,况乎“再传弟子”?总该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才对啊。
具体到堑壕,美国内战,南下亚特拉大途中的阿拉图纳战役,关卓凡使用的堑壕战术,和沃邦的“攻城堑壕”,异曲同工;可是,升龙战役狙击法国登陆部队的堑壕,就完全不同了。
轩军在升龙城大兴门前阵地构筑的堑壕,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堑壕战的翻版,属于“野战堑壕”,其结构的复杂,远远超过了沃邦的“攻城堑壕”,也远远超过了轩军自己在阿拉图纳战役急就章的堑壕。彼此结构不同,功能亦不同。这一点,狮子在《乱清》第七卷《血樱》第十二章《堑壕》中,有非常详细的描写,有心的书友,前后做一对照,就清楚了。
因此,法国人没有认出前面的壕沟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狮子以为,还是基本合理的。
写升龙战役的时候,狮子本来想对轩军堑壕的结构做更详细的描述的,可是,怕又有书友说“水”什么的,算了。
第一四四章 不信不信我不信,不听不听我不听()
法国驻华公使馆的工作效率,还是挺高的,两份急电——一份给巴黎外交部的、一份给西贡交趾支那总督府的——都在当天晚上发出,其中给西贡交趾支那总督府的,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一过,就到达目的地了。
格朗迪埃尔刚刚用过午饭,正在惬意的享用餐后甜酒,拆开电报,略略扫了两眼,刚刚入口的薄荷酒立即不辨滋味,紧接着,胃部一阵抽动,吃下去的生蚝,似乎活转了过来,被柠檬汁压制的海腥味儿一跃而起,同胃酸混在一起,一块儿涌上喉头,恶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败了?!
“无一人片板逸出”?
即是说……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格朗迪埃尔立命请穆勒将军过总督府议事。
穆勒今天的午饭吃的比较迟,一盘芝士焗大虾只吃到一半,原本想着,别的饭菜也就罢了,至少让我把这盘大虾干掉,可是,总督府来人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站在餐桌边,摆出了“立等”的架势,问他出了什么事儿,又说不晓得,只好悻悻的推席而起,心中暗骂格朗迪埃尔“混蛋”。
捧着电报,只看到一半,穆勒就咆哮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到最后几个字,西贡海军司令阁下已是面红耳赤,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一条条的绷了起来,他将电报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怒吼道:“假的!造谣!”
“造谣?”
“这是……心理战!”穆勒说道,“中国人在打心理战!”
心理战?
嗯,这个思路,倒是和博公使“讳败为胜”的高论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驻华公使馆那群笨蛋,个个都不用脑子的!”博罗内咬着牙,“不分析、不判断——中国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中国人给什么,就吃什么!——真正是一群猪猡!”
这可就冤枉人啦。
这封电报,表面上,确实只是“相关信息”的汇总,并没有驻华公使馆自己的“分析、判断,”可是,博公使和克一秘,私下底是很“分析、判断”过一轮的,不然,咋和您穆将军“异曲同工”呢?
之所以没有把这些“分析、判断”放进去,是因为未接到任何来自己方的消息,不好妄下论断,不然,说错了,算谁的呢?
而“未接到任何来自己方的消息”的责任,实在该包括你穆勒将军在内的西贡方面负起的,你却掉转过头倒打一耙?
哼!
不比穆勒,格朗迪埃尔颇有“责任”的自觉,在等候穆勒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初步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像什么心理战——”
顿了顿,“你看,阵斩法酋图某——自然是指图尼森;擒获法酋安某,其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自然是指安邺;法酋巴某、丹某缴出佩剑,率残部请降——自然是指巴斯蒂安和丹尼斯……”
“那又如何?!”
格朗迪埃尔没搭理穆勒,继续说自己的话,“还有,‘法军三兵舰‘蝮蛇号’、‘梅林号’、‘玛丽公主号’,尽数为我虏获——你看,人也好,船也好,指名道姓,清清楚楚——”
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