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顿了顿,“要不然——呃,这个,贵军先回土伦——或者嘉定,等候消息,岂不……两便?”
这一回,法国人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了,几个法国军官的脸,都微微的涨红了,那个模样,好像在……忍便秘似的?
“黄幕僚”正在暗自嘀咕,阿兰已摇了摇头,“不行!没个确实的消息,我们就返航,那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顿了顿,“再者说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黄幕僚”心中微微一沉,“那么——一个半月?”
“还是太长!”
“呃,那——一个月?”他有些着急了,“将军明鉴,一个月——不能再短了!再短,就无论如何也赶不及了!”
“还是太长!”
“黄幕僚”无可奈何,“那——以将军之见,多久才合适呢?”
阿兰掏出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微笑说道: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我给你们十二个小时——明天早晨六点半,打开城门,交出印绶,办好交接,七点正,我军准时入城。”
“黄幕僚”瞠目结舌。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半天……辰光?怎么可能?怎么也是……赶不及的啊!”
略略顺了口气儿,“就不考虑宣光那头儿……也赶不及啊!您看,就算我一回去,制台、抚台马上拜折,升龙到顺化,就跑死马……也还是赶不及的呀!何况,这大晚上的……”
“跑死马?”阿兰含笑说道,“跑什么马?你们可以打电报嘛!”
“电报?”
“黄幕僚”哭笑不得,“将军说笑了——升龙这里,哪儿有什么电报啊?”
阿兰耸耸肩,摊摊手,“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我记得,印度支那总督府可是郑重表示过,愿意协助贵国,修一条贯穿南北的电报线路的,结果,被贵国政府一口回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若修了电报,今日不就赶得及了?”
“这个,这个,呃,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阿兰重重一声冷笑,“从长计议?哪个同你‘从长计议’?你还是赶快回去,同你的‘东翁’‘从长计议’去吧!”
微微一顿,“我重复一遍:我现在不是同你‘计议’,而是代表法兰西帝国印度支那总督麾下沱灢驻军司令巴斯蒂安上校,正式通知你——明天早上六点半,贵方若不按时打开城门,交出印绶,我军就炮击升龙!”
“什么?!”
“炮弹不长眼睛,”阿兰狞笑着说道,“打坏了你们的‘行宫’,那也是说不得的了!——这叫‘最后通牒’,明白么?”
“你,你,你们……”
“你什么?带上这封信,请吧!”
“黄幕僚”还想说话,阿兰已厉声喝道,“送客!”
越南人踉踉跄跄的离开船舱的时候,听到背后的几个法国人,爆发出一阵无可压抑的狂笑声。
*
*
法国人替越南人留下了十二个小时,并非真心请越南人“从长计议”。
真实的原因,是一路上为栅拦、箭袭、火攻所滞,船队抵达升龙,较原定计划晚了一些,目下,已到了掌灯时分,接下来,既不宜挑灯夜战——作战效率太低;更不宜摸黑进城——太不安全了!
即是说,这十二个小时,法国人自个儿其实无法充分利用,索性大方点,让给了越南人,也摆足了“先礼后兵”的姿态。
反正,不过半天辰光,又是大晚上的,以越南人的尿性,也不怕他们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搬取援兵什么的,根本是来不及的。
说不定,明儿个一早,越南人就举白旗、递降表,兵不血刃的,就叫俺们占了升龙城涅?
至于越南人要求的“两、三个月”、“一个半月”、“一个月”——那是痴人说梦,越南人的如意算盘,不过一个“拖字诀”,那点子小把戏,俺们不晓得?
越南人也好,中国人也好,都爱唠这套嗑,就譬如那个“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叶名琛,结果呢?
哼哼。
当然,这个晚上,要严加戒备,防止敌人夜袭,特别是“火攻船”什么的。
虽然,越南人摆明车马、主动进攻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花样作死,怎么拦都拦不住,是吧?
如是,小伙子们就该高兴了——可找到足够的理由,真真正正、痛痛快快的“发泄”一次了!
之前的打“人靶”,目标实在太远了,好不容易才能射中一个,还是不够痛快呀!
“蝮蛇号”、“梅林号”、“玛丽公主号”都绷紧了弦。
不过,看起来,小伙子们只能迟一些再寻由头“真真正正、痛痛快快”的“发泄”了——
一夜无事。
晨曦初露,三条船的烟囱都冒出了淡淡的白烟。
升火,准备战斗。
海军陆战队、轻步兵、阿尔及利亚和安南雇佣军,都扎束停当,只要一接到命令,立即强行登陆。
当然,这个所谓“强行登陆”,是既不必搭载小艇,亦不必徒步涉水的,祥符门的码头,是拿来停靠“御舟”用的,经过了特别的疏浚,算是整个北圻地区最好的河岸码头,可以停靠“蝮蛇号”、“梅林号”、“玛丽公主号”一类的大型船只,只要舰炮将所有的明的暗的威胁都轰干净了,士兵们便可以踩着舷梯,从从容容的“强行登陆”了。
关于越南人是否会乖乖投降,不少士兵都打起了赌,大多数人都认为,越南人只要脑子没有进水,就不会做无谓的抵抗——之前的南圻西三省,越南人不就是未放一枪,乖乖的双手奉上了么?
六点半钟终于到了。
*
第一一五章 第一炮!()
祥符门三个门洞,六扇厚重的铜钉大门,紧闭如故,纹丝未动。
嗯,也不算意外。
城楼上,几个人影晃来晃去,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五分钟之后——六点三十五分,巴斯蒂安上校看了一眼怀表,对丹尼斯少校说道,“开炮吧!”
丹尼斯少校响亮的回答了一声,“是!”
巴斯蒂安用半玩笑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尽量瞄的准一些,如果炮弹越过城楼,飞进了越南人的‘皇城’,甚至‘禁城’,真打坏了他们的‘行宫’,就有些难看了——毕竟,咱们暂时还是要和越南中央政府‘合作’的。”
“放心,”丹尼斯笑道,“这么近的距离,近乎直瞄,连校弹着点的必要都是没有的——如果不能一炮中的,枪炮长和炮手,都可以请去‘走跳板’了!”
所谓“走跳板”,是风帆时代惩罚犯罪的船员的一种刑罚——拿一块跳板伸出船舷,将被刑者绑住双手,蒙上眼睛,逼其走上跳板,慢慢前行,并最终跳入或掉入海中。
被刑者既双手被绑,则不淹死者几希,就算能够挣扎脱缚,茫茫大海,也难独存,因此,“走跳板”等同死刑。
海盗最喜欢玩儿这种把戏,有的时候,正规的海军,也会这么干,不过,进入蒸汽时代之后,“走跳板”基本绝迹,丹尼斯少校如是说,也不过是在开玩笑。
一声巨响,整条“蝮蛇号”的甲板,都微微一颤,舰桥上的人,居高临下,只见左舷外一团白烟中橘红色的火光一闪,紧接着,祥符门城楼西角楼倏然迸裂,断梁、碎砖、破瓦,四面八方的飞迸开来,过了片刻,轰然闷响,两层的西角楼,就像积木一般,一大半坍塌了下来,烟尘弥漫,几乎将整个城楼都笼罩住了。
“不错!”巴斯蒂安上校点了点头,含笑说道,“你的枪炮长和侧舷的炮手,都不必去‘走跳板’了。”
“哈哈哈!”
烟尘散去之后,一支白旗从堞口伸了出来,拼命舞动。
巴斯蒂安一声冷笑,“就晓得越南人是这副尿性!总是心存侥幸!上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不到黄河——’”
这句话是对另一边的安邺上尉说的。
“上校——‘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巴斯蒂安说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就是越南人的写照!”
微微一顿,“好了,上尉,我觉得,你可以去准备登陆的相关事宜了!”
“是!”
城门打开了,不过,开的不是中门,而是左门,而且,只开了一条缝,挤出来三个人之后,便又关上了。
望远镜中看的清楚,其中的两个,正是昨天的“黄幕僚”和通译,通译的手里,攥着一块白布,举过头顶,连连挥动。
第三个,圆幞头、蟒袍——咦,这是一个高阶文官呢!
就不晓得是哪个——河宁总督?河内巡抚?
哈,终于有肯露头的了?
三人快步走到空位一人的码头,沿阶下到一只划艇——应该就是昨天“黄幕僚”和通译乘坐的那条,不过,今天没有划手,圆幞头坐在小艇中间,“黄幕僚”和通译两个,一前一后,充作划手。
这三位,来做什么的涅?
递降表、交印绶?
不大像。
“从长计议”?
嘿嘿。
好吧,就多给你们半个钟头的时间。
来人登上了“蝮蛇号”,圆幞头果然是个大官儿——河内巡抚阮林。
考虑到越南一共有三十一个省,每个省都有一个巡抚,每个省的面积,大约只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州甚至一个县,这个河内巡抚的官儿,能大到哪里去,也不大好说。
哦,对了,现在只有二十五个省了——南圻六省已经割给俺们法国了嘛。
不过,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一省的行政长官,法国人的态度,比对昨天的“黄幕僚”,客气多了,既“请坐”,也问,“茶还是咖啡?”
法国人对阮林客气,并不仅仅因为他是河内巡抚,一定程度上,也是看在他的老爹——大学士阮知方的份儿上,算是敬其父,及其子;而法国人的尊重阮知方,无关其大学士的身份,原因是打土伦的时候,法国人曾在阮知方手里吃过败仗——本书前文有过介绍,越方称之为“莲池屯大捷”的。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法国人还是抱有基本的敬意的。
另外,双方在嘉定也交过手,那一仗,阮知方的弟弟阮维身先士卒,中炮身亡,阮氏兄弟的为国不惜身,法国人也是表示敬佩的。
阮林脸色铁青,既不就坐,对于“茶还是咖啡”,也是冷冷一句“不必了”,然后,不再说别的什么废话,开门见山:
第一,法兵可以进城,不过,不能自祥符门进。
祥符门是“御门”,圣驾巡幸升龙,都是在祥符门码头下船,自祥符门进城;祥符门左、中、右三门,平日里只开左、右二门,只有銮驾出入的时候,才开中门——就是说,祥符门的中门,只有皇帝才能出入。
如果法兵自祥符门入城,将是不可容忍的“僭越”!
第二,印绶绝不能交,只能越、法双方“合署办公”。
“疆臣守土有责,”阮林声音嘶哑,微微颤抖,“我和黄制台若交出了印绶,即为‘弃土’,对于‘弃土’的罪臣,朝廷法度,唯系狱斩决耳!则我和黄制台,除了仰药以殉,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了!”
几个法国军官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吭声。
第三——
“本抚今日既上了这条船,”阮林青白的面庞上泛起了异样的潮红,“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贵军若要将我扣下,我亦无可抗拒,唯弃绝饮食,一死而已!”
呃,这个——
你想多了。
你以为我们要拿你当那个什么叶名琛来办?嘿嘿,英国人的那种无聊把戏,俺们法国人,木有啥兴趣。
巴斯蒂安快速的转着念头——
从哪个门儿入城,在越南人眼中,泼天大的一件事,我们法国人,倒是没有什么所谓——换一个门儿入城,不过多走两步路就是了。
祥符门的象征意义,一时半会儿的,在我们这儿还派不上用场——至少,目下,越南既不是法兰西的属土,也不是法兰西的保护国,越、法两国,还在面儿上维持着“敦睦邦谊”,这一类的事情,倒也不必太打越南人的脸。
至于“合署办公”——
咦,这倒是很有创意的一个想法哦!
我们的兵既进了城,升龙城的一切,就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所谓“合署办公”,不过就是一个幌子,河内巡抚也好,河宁总督也好,不过就是我们的傀儡,我们指东,他们不能往西,他们的印绶,不过就是我们的“橡皮图章”,交不交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这些印绶,收缴之时,即作废之日,再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总督、巡抚都不在了,你法国人拿他们的印绶做什么用呢?你总不能自封大越南国的河宁总督、河内巡抚吧?
把升龙的主要官员和他们的印绶留了下来——“合署办公”,则我们的所有政策、措施,都有越南“官方”的背书,包括占领升龙城的行动本身,都变的理直气壮了!“国际观瞻”既好看的多,想插嘴的——譬如中国人——也没地儿下嘴了!
另外,类似南圻的那种来自于民间的抵抗,也必大大减少——哎,不必去打令人头痛的治安战了!
妙!
待法国在升龙乃至北圻的统治真正稳固下来了,再用不着越南人做“橡皮图章”了,便将他们一脚踢开,然后,仿南圻的例,逼越南中央政府正式割让北圻,到那时候,越南只剩下中圻,我南北夹击,用不了多久,整个越南,就都是法兰西的了!
妙之极矣!
巴斯蒂安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当然,面儿上还是木无表情的。
待阮林慷慨激昂过了,他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阮巡抚,你放心,我们并没有兴趣,请你做长期的客人——”
顿了顿,将话题从“第三”转到了“第一”,“请问,我军若不从祥符门进城,那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