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8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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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看了她一眼,“是。”
“哎哟!整一年啊!”明氏感叹着说道,“真心是不容易!平日来往的那些王公眷属,每一个都说,圣母皇太后做的这场功德,可是大了去了!”
关卓凡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的,“确实是不容易——嗯,大伙儿都这么说吗?”
“当然!”明氏说道,“大伙儿都说,圣母皇太后真正是了不起!她可不是七老八十、心如止水了,才走去‘静修’的,她是在最煊赫、最得意的时候,一个人走去了天津,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替文宗皇帝‘祈福’的!黄帘子后头的那张宝座,搁在一边儿了;‘太后以天下养’,也搁在一边儿了!”
顿了顿,“她不过三十出头,‘春秋正盛’呢!能耐得住这般清冷寂寞,那不是了不起?何况,她又是个爱热闹的脾气,一向喜动不喜静——这,就更加难得了!”
关卓凡表面平静,心境却极其复杂:说不清是喜、是悲?是惆怅、是惭愧?
嘿,军调处那边儿的情报,可不包括“王公眷属”的私房话啊!
“大伙儿都说,”明氏继续说道,“本朝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位皇后、皇太后做过这么大的功德!——这可不是拿出一、两万的体已钱,替佛祖、菩萨装一装金身、添一点儿灯油比得了的!”
关卓凡突生警觉:照这么说,两宫皇太后虽已“撤帘”,但慈禧回銮之后,她的声望,某种程度上,竟比出京之前,还要高一些了!
这——
他冒出一个念头来:早知如此,我就未必要替她“洗刷”了!
这是一个十分可耻的念头,冒出脑海之后,他本能的想往回按它,可惜,按不回去。
关卓凡心中苦笑:神也是我,鬼也是我——唉!
*
第二零二章 圣洁的圣母皇太后()
她家王爷的心潮起伏,明氏并无察觉,自顾自的说着:“大伙儿都说,圣母皇太后这场功德,做的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她一个人在天津‘静修祈福’,北京这头,亲生儿子走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她自己个儿呢,又被不晓得从哪儿泼出来的一大盆脏水,兜头兜脑的浇了一身儿!唉!”
从哪儿泼出来的一大盆脏水?——就是从你旁边儿的这个男人这儿泼出来的呀!
关卓凡觉得自己的头皮,有点儿微微的发麻了。
“如果不是王爷明察秋毫,”白氏继续说道,“圣母皇太后的后半辈子,可不就背上这个污名儿了?女人的名节脸面,那是比性命还要紧要的东西!真这么着,叫她的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呢?谁还能记得她为文宗皇帝祈福的大功德?嗐,那不是千古奇冤?真正叫……‘六月飞雪’呢!”
关卓凡的背上,隐隐生汗。
明氏看向关卓凡,“大伙儿都说,多亏了王爷……”
刚说了半句,发现王爷面色有异,不由一怔,打住了,不安的说道:“王爷,这些事情,是不是不该……随便议论呢?”
“啊?哦……不是!”
关卓凡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说道:“不过女人们私下底聊闲白儿,又不是拿到外头,大庭广众扯着嗓子喊,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顿了顿,“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
见明氏兀自有点儿犹豫,关卓凡加了一句,“其实,王公眷属们议论些什么,也算是‘舆情’,掌国者,也该了解的,你不说,我也不能了解——除了你这儿,我也没有其他的途径可以了解这方面的‘舆情’了!所以,尽管说!”
这段话,明氏听出了分量,她踌躇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其实,她们都以为,我该晓得事情的底细的,都想从我这儿打听……尤其是……呃,穆宗皇帝到底怎么被个小太监给……”
说到这儿,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说,王爷在家里,从来不跟我们谈外头的公事的,所以,我知道的,不比你们知道的更多!”
顿了顿,“她们就怂恿我回去向王爷问问清楚,我说,你们真正是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是该我们女人管的吗?我又……怎么问得出口呢?”
关卓凡心中一动:咦,这个事儿,或许,倒是可以通过明氏,发布一个有其实、无其名的“官方版本”呢!
“王爷,”明氏看着关卓凡,有点儿怯怯的,“我这么说……合适吗?”
“合适!”关卓凡点了点头,“得体的很!其实——”
顿了顿,“之前,宫里‘验身’,只查了宫女,没查太监——这个,你是晓得的了。”
明氏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关卓凡说的是什么?答了声:“是。”
“后来我想,”关卓凡缓缓说道,“‘杨梅’过人,固然可由男女交合,但是,龙阳之癖,断袖之好,一般的可以沾染‘杨梅’。”
“龙阳……之癖?断袖……之好?”
“就是……男人和男人。”
“啊!……”
“穆宗毅皇帝生前,”关卓凡说道,“不上书房的时候,身边总跟着一班小太监,一块儿游戏、摔跤、打布库——”
顿了顿,“我就想着,这班小太监里边儿,会不会有身罹‘邪毒’者,以致……沾染了圣躬的呢?”
“可是——”明氏低声说道,“太监……那个,不能人道啊……”
咦,您这个问题,和当初圣母皇太后的疑惑,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有趣!
“太监确实不能人道,”关卓凡说道,“可是,穆宗皇帝却是可以人道的。”
“啊?啊……对,对,这是一码的事儿……”
明氏的脸,又红了。
“于是,”关卓凡说道,“我就叫他们将穆宗皇帝生前身旁的那班小太监都拘了起来,一个一个的查验,果然,在一个叫做严三儿的身上,查出了‘邪毒’。”
“啊!”
明氏惊叹了一声,然后,想了一想,嗫嚅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这个严三儿的‘邪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宫女不能出宫,”关卓凡说道,“太监却是可以出宫的。”
“出宫?就是说,他的‘邪毒’,是从……宫外头带回来的?”
“是!”关卓凡说道,“也没有动刑,略问了两句,严三儿就全招了——”
顿了顿,“这个严三儿,在宫外头有个相好的——不是女人,是男人,名字……不说名字了,他是个票友,有个外号,叫做‘小花鼓’,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正经营生,靠着卖……呃,就是所谓兔子、相公那一类人了。”
明氏晓得王爷说的这个叫“小花鼓”的“卖”的是什么,不过,她现在已经比较镇定了,点了点头,静静的听下去。
“这个‘小花鼓’”,”关卓凡说道,“立即被抓了起来,也不必验身,单看他的脸面,就不大对劲儿了,一脱衣验身——”
说到这儿,摇了摇头,“都没法子看了!”
明氏一阵激灵,“那,穆宗皇帝和严三儿……”
“严三儿确实是伺候过穆宗皇帝上床的——还不止一次。”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严三儿从“小花鼓”那里沾染了“杨梅”,回到宫里,穆宗拿他来“出火”,于是,“邪毒”过给了穆宗。
怔怔的发了一小会儿的呆,明氏叹了口气,说道:“唉!哪个想得到呢?真正是……防不胜防啊!”
“是啊!”关卓凡微微摇头,“防,也只能防着宫女;哪个想的到,还要去防太监呢?”
“照我说——”明氏秀眉微蹙,“唉,也不晓得我这么说对不对,可是,我觉得吧,也许……不防,或许还更好些!听人说,圣母皇太后向来是防贼似的,防着穆宗皇帝……跟宫女亲热,其实,如果早早儿的就替穆宗皇帝找一、两个宫女‘司帐’、‘司床’,也许,就没有太监这回事儿了!”
“也许吧,”关卓凡微微苦笑,“不过,也许更糟糕些也说不定——那一、两个宫女也被过了‘邪毒’呢?”
明氏一怔,黯然说道:“那也是——唉,这……都是命!”
“这件事情,”关卓凡说道,“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儿了。那个严三儿,还有‘小花鼓’,虽说穆宗毅皇帝的龙驭上宾,辗转自他们二人而来,可是,到底也不能说他们犯了死罪——严三儿侍候穆宗皇帝上床的时候,还不晓得,自己已经被过了‘邪毒’了。”
顿了顿,“只好将他们两个,远远儿的藏了起来——一直藏到死为止。反正,他们既然沾上了这样东西,也活不了多久了,尤其是那个‘小花鼓’。”
明氏心中,微微一寒。
“此案有玷穆宗毅皇帝的圣德,”关卓凡说道,“是不可以摆到台面上的,经手之人,不论太医,还是侍卫,自然个个讳莫如深,咱们嘛——”
明氏连忙说道:“王爷放心,到了外头,我是一个字儿也不会乱说的!”
你要是一个字儿也不说,这个“官方版本”,可怎么发布呢?
“倒也不必‘一个字儿也不说’,”关卓凡说道,“反正,女人们私下底聊天儿,也不是什么‘摆到台面上’;如果真的‘一个字儿也不说’——”
顿了顿,“外头自然要胡乱猜测,到时候,还不晓得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说法流出来呢!——反倒是麻烦!只是,嗯,说个大概齐的意思就好,细节——譬如名字什么的,就不必说了。”
明氏愣了一愣,臻首微垂,默默的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是,王爷,我明白了。”
关卓凡心中,默默的说道:舆论已经翻转了,你回到北京的时候,又是那个圣洁的圣母皇太后了——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可是,之后呢?
*
第二零三章 海外伊人来电()
他正在出神,只听明氏说道:“光顾着说话了,王爷都没怎么吃东西,赶紧的吧!——唉,都怪我,扯出这么一大篇儿的话来!”
关卓凡回过神来,说道:“都是极有用的话——要不是你,有些事情,我还不清不楚的呢。”
明氏轻轻一笑,微微的垂下了头,脸上却是容光焕发。
“我在府里的时候,”关卓凡微微的叹了口气,“是愈来愈少了——往后,大约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有话,这个时候不说,什么时候说呢?”
“可是,”明氏说道,“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顿了顿,“嗯,今儿个晚上,王爷还要见人办公事吗?”
“人是不见的了,”关卓凡说道,“公事嘛,反正怎么办也办不完的——索性,偷他一个晚上的懒!怎么,还有话跟我说,是吧?”
明氏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不是我有话,是姐姐有话——不过,也不是什么急事儿,王爷得空儿了,我就跟王爷说说;王爷不得空儿,往后放一放,也没有什么关系。”
姐姐,就是白氏。
关卓凡微觉意外,“哦……是收到她的电报了吧?”
“是,就是昨儿个的事儿,”明氏说道,“可是,昨儿个晚上,王爷要见曾中堂,我自然不能拿女人家的鸡毛蒜皮去打搅王爷。”
在美国“陪读”的白氏,同朝内北小街的函电往来,是很频繁的,不过,她打给关卓凡的电报,同打给明氏的电报,是分了开来的;反之亦然——关卓凡打给她的电报,明氏打给她的电报,也是分了开来的。
这是关卓凡的主张,说是“你们姐妹俩,有什么梯己话,自个儿说去,不必通过我——不然,一定就说不痛快了;有的话,说不定还说不出口呢。”
咦,有什么话,白氏不能直接跟我说,要拐个弯儿,通过明氏来张这个嘴呢?
还有,既然如此处心积虑,就绝对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了。
“行,”关卓凡一笑,“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慢慢儿的说!”
吃完了饭,关卓凡先回书房,他虽然说要“偷一个晚上的懒”,不过,明氏还没有这么快过来,趁着这个空儿,还是处理了好几件公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多一点儿,明氏也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侍女,端着一个倭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燕窝银耳莲子粥,因为是冬天,盛粥的碗,坐在热水里头。
明氏自个儿,手里拿着一份开了封的电报。
关卓凡的目光,掠过电报,落在托盘上,笑了:“哎哟,你真当我是饭桶了?这才刚吃过饭啊!”
“哪里是‘刚吃过饭’呢?”明氏微笑着说道,“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了!”
顿了顿,“方才吃饭的时候,话说的实在太多了,王爷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再晚些,一定会饿的!到时候再用宵夜,用过了就安置,对肠胃其实不好,睡的也未必踏实——不如早早儿的用点子粥水,上床之前,再喝一杯***这样,对肠胃好,睡的也踏实些。”
说着,将电报放下,亲手端起粥碗,放在了圆桌上。
“我的手艺,比不了姐姐,更加比不了咱们慈丽皇太后,王爷将就着用吧!嗯,碗身还有点儿烫,王爷留意着点儿。”
皇帝还在潜邸做公主的时候,彼时还是丽贵太妃的慈丽皇太后,替轩亲王“洗手做汤羹”的事情,朝内北小街这儿,也是晓得滴。
唉,女人多了,就是麻烦,既已给你做了,你饿也好,不饿也好,都得吃……不过,经您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有点儿饿了似的……
关卓凡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在圆桌旁坐下,一口一口,认认真真的,将一碗燕窝粥吃的干干净净。
“成了,”他放下碗,笑着说道,“嫂子交下来的差使,我可是办好了!”
明氏嫣然一笑,转头对侍女说道,“收拾收拾,你下去吧!”
侍女退出去之后,明氏将电报推了过来,“这是姐姐的电报,王爷……看一看?”
关卓凡连忙笑着摆手,“我可不能看!规矩可不能破!我哪儿能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呢?”
顿了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心里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