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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乱清-第7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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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微微摇头,“自然,这些话,对于嗣德王来说,耳旁风罢了。”

    “新约既然作废,法人便径自执行《西贡条约》,正式割取南圻三省,阮朝君臣眼睁睁的看着,却无可奈何。”

    “法人将东三省纳入囊中之后,没过多久,便照会越南政府,说什么‘南圻乱党,在东、西三省之间,流窜不定,抗拒印度支那总督的管治,既然越南政府无力予以约束,那就将西三省也交由法国代管好了’,云云。”

    “彼时,”关卓凡说道,“法国应该已把高棉变成了他的什么‘保护国’了吧?”

    “是。”

    “南圻西三省,”关卓凡说道,“夹在高棉和南圻东三省之间,拿下南圻西三省,法国印度支那总督的辖区,就连成一片了。所以,这块‘夹心饼干’,法国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吃下去的。”

    唐景崧略略一想,眼睛中放出光来,“王爷擘画明白,就是这么回事儿!”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曹毓瑛叹道,“越南君臣,总要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了,才有所惊觉,唉!”

    “琢公说的是!”唐景崧说道,“不过,越南君臣,最多只能叫做‘惊觉’,不能叫做‘醒觉’——别说刀子架到脖子上,就是颈子断了,脑袋掉了,也不一定能‘醒觉’的过来!”

    “收到法国的照会,越南朝野上下,乱成一团。事已至此,嗣德王居然还以为,法人此举,只是为了表示对于‘越南约束乱党不力’的不满,最多,是为进入西三省居住、通商找个借口,只要派去交涉的人是‘富人信重’的,就可凭三寸不烂之舌,将‘富人’的兵马,挡在西三省之外。”

    “这位‘富人信重’的使者,自然还是潘清简。”

    “就这样,嗣德王给潘清简安上一顶‘永隆三省经略大臣’的帽子,逼他去和法人交涉。”

    “潘清简动身之前,我和他见了一次面,他说,‘圣上温谕嘉勉,以我素为富人信重,必能委曲投机,一言贤于十万师,消弭其得陇望蜀之觊望。我一再奉使无状,这一次,若再有辱王命,不知何以自处?’”

    顿了顿,“现在回想起来,彼时,他便已萌死志了。”

    “潘清简到了南圻之后,还是很和法人周旋了一段时间的,可是,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法国人终于动手了,派兵进入永隆等南圻西三省。”

    “潘清简自知,军事上头,同法国人天差地远,他没有动员兵力抵抗,只是劝喻法军,入城之后,‘勿惊扰人民与仓库,现贮钱粮仍由我照管’。”

    “这一类事情,法国人还是给他面子的,都答允了他。”

    “数日之内,南圻三省,尽皆沦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越南朝廷无可奈何,只由嗣德王亲笔致函法军统兵将领,请护送三省大臣还京。”

    “别的人都回去了,只有潘清简不肯动身。他将三省钱粮并朝服、印绶、遗疏上交朝廷之后,开始绝食,一十七日之后,终于仰药自尽。”

    众人一时无语,花厅内的气氛,颇为沉重。

    过了一会儿,曹毓瑛说道:“潘清简将三省钱粮上交了朝廷,法国人没有拦着?”

    “没有。”

    “果然是个‘富人信重’的,可惜啊——”

    摇了摇头,打住了。

    “据说,”唐景崧说道,“潘清简临终之前,留给子孙这么两句话:第一,终生不得为法人做事;第二,不得学习法文。”

    嘿。

    “不得为法人做事”不稀奇,“不得学习法文”——

    唉,潘清简可是曾“一力主张,师事法人,更新国政,以求自强”的啊。

    这两句遗嘱,虽然有为自己分谤、为儿孙免祸的考虑,可是,也可以看出,临终之前的潘清简,心已经死了。

    花厅内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过了片刻,关卓凡开口说道:“越南的情形,过去现在,来龙去脉,维卿说的很透彻、很明白了——好!维卿,你这个‘越南采访使’,不辱使命!”

    唐景崧赶紧说道:“王爷谬赞!”

    “嗯,别人的事儿说过了,”“关卓凡说道,“该说说咱们自己个儿的事儿了!”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南国山河南帝居() 
“我查了一下,”关卓凡说道,“越南上一回派遣‘如清使’,还是咸丰元年的事情,迄今……嗯,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顿了一顿,淡淡一笑,“十六年不贡不使,这可不大像个‘藩服’的样子啊!”

    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所谓“如清使”,是越南派往中国的各种使者的统称——留意,这是越南内部的说法,对中国,则另有说法。

    按照宗藩体制之定规,越南对中国,须“二年一贡,四年一遣使,两贡并进”,此谓之“岁贡使”,是越南派往中国的最重要的使节——这个是定期的。

    另外,还有各种紧要事项需要临时派遣使节的,如谢恩、进香、告哀、请封、朝贺、奏闻等,则有谢恩使、进香使、告哀使、请封使、朝贺使、奏闻使等等名目,不一而足——这些是不定期的。

    越南内部,对定期的岁贡使和不定期的其他各种使节,统称“如清使”——再请留意,在越南,这是一个正式的称呼,是上谕和文诰中使用的称呼。

    “维卿,”文祥说道,“贡使的事情,你跟越南君臣,有没有提到过?”

    “我明面儿的身份,”唐景崧说道,“只是‘天朝上臣’,不是‘天朝上使’,觐见嗣德王,自然是不好提贡使的事情的;不过,私下底,和阮朝大臣往来唱和的时候,却是提到过的。嗯,譬如潘清简——”

    顿了一顿,“我是这么说的:我晓得,贵国世祖曾经说过:‘如清使部须有文学言语者,方可充选’——派往大清的贡使,皆为贵国第一等文学人才!梁翁为越南士林宗镜,如果贡使不绝,梁翁必充任‘如清正使’,如是,晚生早就在北京向梁翁请益了——用不着等到今天啦!”

    所谓“世祖”,便是阮朝的第二任国王明命王,他的庙号是“世祖”,谥号是“高”,越南人自己称其“世祖高皇帝”。唐景崧当然不能称他“皇帝”,但是,也不好当着越南朝臣的面儿,叫他“明命王”,于是,去谥号、留庙号,称“贵国世祖”。

    潘清简号“梁溪”,所以,唐景崧称他“梁翁”。

    听众们脸上都露出了微笑,文祥说道:“维卿,好口才!这位潘梁翁怎么说呢?”

    “潘清简很尴尬——他是晓得我何所指的,”唐景崧说道,“憋了一小会儿,才说,‘唉,这个,贡使断绝迄今,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前些年,天朝洪杨作乱,道路阻绝,这个,贡使无法成行啊……’”

    “我装作很讶异的样子,说道,‘洪杨的乱子,早就敉平了,这都好几年了!难道,贵国一直没有收到消息?’”

    “他更加尴尬了,连忙说道,‘收到了,收到了!’”

    “顿了一顿,苦笑说道,‘维卿,你就别挤兑我了——越南目下,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糟心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别的事情,一时之间,确实有照应不到的地方。’”

    “我笑了笑,说,‘我来越南,只是替刘默公办理私务的,国家大事,本不该随便置喙,不过嘛——’”

    “说到这儿,我故意停了下来,潘清简赶紧说道,‘维卿,请教!出于你口,入于我耳,朋友之间,随意闲谈,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关系!’”

    “我说,‘晚生愚见,正因为越南目下内忧外患,有些该办的事情,才不能不办啊!’”

    “潘清简默然半响,说道,‘维卿,你说得对!得空儿了,我得向圣上奏明此事!’”

    “那个时候,他使法回国未久,一门心思的,师事法人,变革图强,贡使的事情,是否真的向嗣德王奏明了,我也不晓得。”

    “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丁导之乱,越南上下,更加是乱成了一锅粥,‘如清使’的事情,是更加顾不上了。”

    “维卿,”曹毓瑛说道,“以你之见,潘清简的辩解,信不信得过呢?”

    “道路阻隔,内忧外患,”唐景崧说道,“倒都是真的,可是,因为这些,就不能派‘如清使’了,可不尽然!”

    “‘道路阻隔’,只能是陆路。之前的‘如清使’,是由镇南关入中国,途经广西、湖南、湖北、河南、直隶,最后抵达京师。这条路线,洪杨作乱之时,确实‘道路阻隔’,可是,洪杨乱平,已经四年有多了,‘二年一贡,四年一遣使,两贡并进’——四年了,至少该派过一次岁贡使了!”

    “莫说治平已久,就是洪杨作乱期间,陆路虽然阻隔,可是,如果有心,可以走海路呀!沿海港口,绝大多数,都在朝廷手里,中途停泊补给,没有任何问题呀!”

    “嗯!确乎如此!”曹毓瑛点了点头,“潘清简的辩辞,没有什么力量!”

    “越南虽奉中国为天朝上国,”唐景崧说道,“自居藩服之位,可是——”

    说到这儿,微微犹豫了一下,“我感觉,越人内心深处,对咱们……其实是颇具戒备的。”

    这个话就有意思了。

    “这个‘自居藩服’嘛”,关卓凡微笑说道,“也是当着中国的面儿,掉过头去,关起门来,人家可是当自己和中国平起平坐呢!别的不说,越南的国王,可是自称‘皇帝’的,年号、庙号、谥号,一样不少!维卿方才提到的那位‘贵国世祖’,不就是‘世祖高皇帝’吗?如此‘藩服’……嘿嘿!”

    “王爷睿见!”曹毓瑛说道,“朝鲜也是中国‘藩服’,可是,朝鲜的国王,只称‘大王’,何敢自称‘皇帝’?同为‘藩服’,这么一比,就比出状况来了!”

    “对!”许庚身说道,“还有,不像越南,朝鲜可没有自己的年号!前之高丽、今之朝鲜,一直在用着中国的年号!”

    “嗯!”郭嵩焘说道,“这才叫真正叫奉中国为正朔呢!”

    “除此之外,”钱鼎铭说道,“据我说知,阮朝内部,对和中国的关系,从不称‘事大’或者‘朝贡’,而称‘邦交’。”

    “维卿,”关卓凡问道,“是这样吗?”

    “回王爷,”唐景崧说道,“定公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其实,”钱鼎铭说道,“单看‘如清使’三字,就能够看出问题来了!方才维卿说了,越南派到法国的使者,称‘如西使’——‘如清使’、‘如西使’,‘清’、‘西’,在越南人的眼中,其实是一样的!”

    “嗯!”文祥亦微微点头,“诛心之论!诛心之论!”

    一时间,颇有点儿“鼓破万人捶”的架势了,唐景崧信心大增,说道:“我在越南,听到过这么一句谶语,流传甚广,叫做‘南国山河南帝居,截然定分在天书’。”

    微微一顿,“这句谶语,流传甚广,上自宗亲,下至黎庶,都爱挂在嘴边,个中含义,颇耐寻味。”

    文祥眼中波光闪动,“此乃宋、李相争之时,熙宁之役、富良江之战,李朝太尉李常杰麾下军士,于张将军祠听到的所谓‘天语’!”

    文祥说的“宋”,指中国的北宋,“李”,指越南的李朝,彼时,李朝国势强盛,以宋朝正在变法,国内动荡,有机可乘,乃大举北犯。宋、李双方决战于富良江,李军大败,连太子都战死了。时为宋熙宁九年,史称“熙宁之役”。

    “‘天语’云云,”文祥继续说道,“自然是李常杰造出来鼓舞军心的,没想到,时至今日,有人不以鼓舞军心为满足,竟然想着……‘一语成谶’了!”

    “‘一语成谶’——”关卓凡哈哈一笑,“博川,你这句话,有味道!”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王爷睿见!王爷睿见!() 
“考诸于史,”关卓凡说道,“咱们这个‘藩服’,就没有几天正经‘服’的日子,但凡中国衰乱,有一隙可乘,必趁势而起,脱幅而去;若自认兵强马壮,还会掉过头来,北犯咱们这个‘宗主’。”

    顿了一顿,“一千几百年下来,兵连祸结,中国却始终打不服他,他的地盘,倒是愈打愈大,终于有了今天的三圻的局面。嗯,咱们来掰掰手指头——”

    “汉末,占婆人区连杀日南郡象林县令,建林邑国,直至隋朝,方为炀帝所灭;隋末中国大乱,林邑国旋即复国。”

    “五代十国,中国四分五裂,吴权败南汉于白藤江,称吴王,建立吴朝,是为越南脱幅中国之始。”

    “继之而起的丁朝,面儿上,和中国的关系,倒还过得去。不过,也就是自丁朝开始,越南有了自己的国号,且对内自称皇帝;同时,宋太祖封丁主为交趾郡王——这就等于承认,越南为中国‘属国’,而非‘属土’了。”

    “黎桓篡丁朝代之,是为前黎朝,这个前黎朝,可就和中国大打出手了。”

    “宋太宗想着‘兴灭继絶’,然而,却小看了这个黎桓,宋军轻敌,中了人家的诱敌深入之计,大败而归,连主帅侯仁宝都被杀死了。”

    “不久之后,李公蕴又篡前黎朝代之,是为李朝——和黎桓篡丁朝的过程,几乎如出一辙。”

    “李朝的国势,愈来愈强,终于按捺不住以蛇吞象的野心,大举北犯,这才有博川方才说的熙宁之役。这一回,胜负易位,越南算是暂时老实了。”

    “陈朝继李朝而起,中国呢,元灭了宋,兵锋南指,中、越两家,再次兵戎相见。蒙古人无敌于天下,却三战三败,始终奈何陈朝不得。”

    “明永乐年间,陈朝内乱,外戚篡位,成祖应陈朝遗臣之请,派兵进入越南,灭掉了篡位的胡氏。可是,这一回,中国没有‘兴灭继絶’,而是在越南设郡县,置交趾承宣布政使司,时隔数百年之后,再次把越南变成了‘属土’。”

    “可是,成祖崩后不过数年,黎利即发动民变,逐明军出越南,是为后黎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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