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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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顿,“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是太明白,不过,医生既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这个事儿,嗯,也……问过他的,他……是赞成的。”
“医生?”慈安想了想,“是那个叫楠本稻的吧?”
嘿,你也晓得她?
“是她。”
“嗯,这个楠本稻,替你和小官儿出了大力,这一回,如果有空儿,我倒是要见一见她,好好儿赏她点儿什么。”
慈禧心中,又是一跳,“这个……我已经许了她一个四品的恭人……”
“啊,这好——比赏东西好!”
顿了一顿,慈安感叹着说道,“哎,这一回,你这个额娘做的,才算是真正道地了!”
又顿一顿,“如果是在宫里,别说自个儿奶自个儿的孩子了,就是抱一抱、摸一摸,都不行的!唉——”
慈禧附和着说道:“姊姊说的是——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嘛!”
慈安看着小官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行,孩子我看过了,心也就放下来了,咱们回去吧,再待下去,大约就要吵醒孩子了。”
慈禧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说“好”,只见小床上的小官儿,手足扭动,“哇”一声,醒了。
人人都以为,小家伙接下来必定要哭闹的,孰料,他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了唯一的陌生人慈安身上,然后,笑了。
这一笑,笑得慈安骨酥筋软,一个念头倏然冒了出来,她忍不住颤声说道:“我能不能……抱一抱他?”
啊?!
慈禧急速的转着念头,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当然可以!”
慈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可是,可是,我不会抱孩子……”
“我来教姊姊!”
经过了一番鸡手鸭脚,小官儿终于抱在了慈安的臂弯里。
慈安这一辈子,大约从未做过如此紧张的动作,浑身肌肉紧绷,额上、背上,都渗出汗来了。
慈禧在一旁不错眼地盯着,做好了“东边儿”一旦“失手”,立即抢上接住小官儿的准备。
当然,这个“一旦”的情形,始终没有出现。
小官儿的小手,很有力气的舞动着,他生下来没多久,胳膊还伸不直,慈安不由自主,俯下脸去,小官儿的小手,摸到了她的脸庞,“咿咿呀呀”的笑着。
小小的柔嫩的拳头,触到面颊的一瞬,慈安如同过了电一般,浑身颤抖起来,本来就已有些鼻酸眼热了,这下子,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下,片刻之间,眼前已是一片朦胧,她不由急了,喊道:“我……我看不清了,快……快把孩子接过去!”
乳母赶紧上前,将小官儿接了过去。
一离开慈安的怀抱,小官儿立即放声大哭。
慈安赶忙掏出手帕,拭净了眼泪。
小官儿哭的愈加响亮了,乳母怎么哄都没有用,慈安忍不住了,“哎,还是……再给我抱一抱吧。”
于是,小官儿又转回到慈安的臂弯里了。
说也奇怪,一入慈安的怀抱,小官儿立即止住啼声,又“咿咿呀呀”的笑开了。
慈安只觉得,有一只小手,轻轻的拨弄着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她再一次鼻酸眼热了,不过,这一次,好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她晓得,从现在开始,我这辈子,和怀里的这个小小的人儿,大约是分不开来的啦。
玉儿一边儿觑着慈禧的颜色,一边儿小心翼翼的陪笑说道:“看起来,咱们小官儿,和母后皇太后……投缘的很呢!”
慈禧此时的心境,极其复杂,但面儿上十分平静,说道:“他能跟母后皇太后投缘,那是他的造化!”
母后皇太后笑逐颜开。
小官儿就这样呆在慈安的怀抱里,几个女人,拿小孩子做话题,絮絮的说了许多的话。
其间,慈禧说道:“姊姊抱久了,怪累的,我来替替手吧。”
慈安犹豫了一下,说道:“转了手,怕他又哭——我不累,且等他睡着了再说吧。”
慈禧眼中,波光一闪。
“这……可是辛苦姊姊了。”
“没事儿——我不累!”
就这样,一直等到小官儿重新睡着了,慈安才把他交回乳母,放回到他自个儿的小床上。
由始至终,慈禧始终没能“替替手”。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别来抢我的儿子!()
回到寝卧,两位皇太后重新入坐,玉儿添换了茶水之后,行礼退出,掩上了门。
静默片刻,慈禧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点儿歉意:“姊姊的胳膊,怕是……有些酸痛了吧?”
慈安略略活动了一下手腕,微笑说道:“还真是有点儿……看不出他小小人儿,还挺有斤两的呢!哎哟,对了,忘记问你了,他生下来的时候,多重啊?”
“七斤八两。”
“啊,”慈安欣然说道,“那可是个大胖小子了——真好!”
顿了一顿,笑着说道:“之前,看人家抱孩子,没有什么感觉,待自个儿真正做起来,才觉出味道来——还真不怎么轻松呢!日子长了,我想,嘻嘻,手上的劲儿,大约都能长出来了呢!”
日子长了——慈禧心中,又是一跳——你什么意思?
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只听慈安轻轻叹了口气,敛去了笑容,说道:“唉,你又有了自个儿的孩子,真正是好福——”
说到这儿,自觉“福气”二字,于下面要说的话,不是十分合宜,“福”字已出口,无法收回,后边儿的“气”字,生生的咽了下去。
顿了一顿,“我是说,穆宗皇帝那头儿,你就不必……太过伤心了。”
这是对两人一见面的时候,慈禧上来就“抱头痛哭”的回应。
慈安如此安慰,虽是好意,可慈禧总不能够说,我“又有了自个儿的孩子”,前边儿的那个孩子的“那头儿”,就可以不伤心了——何况,前边儿的那个是皇帝,这个却是个私生子?
慈安的话,怎么接都不对,慈禧只好微微颔首,泛泛的说一句,“姊姊体谅,我……感激的很。”
“感激不感激的……”慈安微微摇头,“自家姊妹,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踌躇了一下,“有一句话,我说了出来,可能略有些不知深浅……”
“姊姊说哪里话?”慈禧说道,“姊姊方才还在说,自家姊妹,不说‘见外’的话呢!——嗯,有什么吩咐,姊姊就请说吧。”
“唉,不是什么‘吩咐’,”慈安说道,“咱们是一样的人,我对你,哪儿能有什么‘吩咐’?”
顿了顿,“我是说,小官儿的事儿……你就不要再存着什么心障了——这个孩子,打现在起,我只当他是我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辈子……你放心,有我,就有他!”
慈禧目光,霍的一跳。
滞了一滞,她站起身来,微微一福,“我替小官儿……谢过姊姊了!”
慈安也站了起来,回了一礼。
这——
慈禧心潮起伏,况味复杂。
慈安的表态,绝非作伪,方才在“婴儿房”,其种种表现,无不说明,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小官儿的——可是,怕就怕她太过喜欢这个孩子了!
照眼前的这个架势,慈安介入小官儿的成人,大约已不可避免。
这——是件利弊参半的事儿。
利不必说了,今后,凡是小官儿的事儿,慈安不但不会作梗,还会为之尽心竭力,慈禧原先担心的,“没名没分、不清不楚的过一辈子”,应该是不会发生的了。小官儿在两宫皇太后共同照拂之下——先不去说他那个口不对心的混蛋阿玛了——慈禧所求之“一般的要做人上之人”不在话下,“一般的要封公封王,一般的要出将入相”,大约也终究是可以得遂的了!
富贵富贵,过了慈安的这道坎儿,小官儿成人,不但能“富”,还能“贵”。
弊呢?
“东边儿”信誓旦旦,“我只当他是我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句话,慈禧是相信的,唯其相信,才要担心——你对小官儿好,固然很好,可是,这么搞法,有朝一日,我会不会重蹈在载淳身上的覆辙,小官儿对你,比对我,还要亲呢?
甚至,对我不亲,对你才亲呢?
如是,我受十月怀胎之苦,冒临盆生产之险,付出大柄移替的偌大代价,可就是白白的替人家养了个儿子了!
殷鉴不远,实在是不能不防啊!
旧的“心障”确实去了,可是,新的“心障”又来了!
慈禧甚至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有本事,你自己个儿生一个!总是来抢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啊?
这……真的不是多虑。
宫里边儿的孩子,载淳也好,丽妞儿也罢,都是打小就乐意亲近“东边儿”,对自己呢,从来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了,就规规矩矩的站着,如果自己不主动开口,礼数之外的话,那是一个字儿也不会跟自己说的——小孩子见到自己,个个都想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唉,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儿!
就如方才在“婴儿房”里的情形——真正是邪了门儿了!小官儿一到她手上就笑,一离开她的手就哭,嘿,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这不是……不是撞了邪了么?
这个小官儿……就是自己这个亲娘抱他,他都会有哭闹不休的时候呀!
想来想去,慈禧简直有点儿恼羞成怒了:在小孩子面前,我怎么就是比不上她?
哼,你从来不说他们一句重话,他们当然愿意跟你亲近!可是,如果真的是自己亲生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然教之严,责之切,哪儿能见天儿的和风细雨呢?特别是男孩子,从小不对他严厉些,他将来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哼,说到底,你不过拿小孩子当小猫、小狗逗罢了!说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有本事,你自己个儿生一个!总来抢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啊?
心中突然一跳。
“自己个儿生一个”——
先不说她……生不生的出来,这个,要生,总得有个人跟她一起生吧?
她跟谁生啊?
总不成……
不,不,我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太可笑了!怎么可能呢!
可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挥之不去了,甚至,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若隐若现:怎么就不可能呢?他能够“拿下”一个太后,另外一个,也未必就不能……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别再胡思乱想了!
这时,慈安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慈禧一怔,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脸上微微一红,但随即就恢复了常态。
“你的意思,”慈安缓缓说道,“他应该加一个‘辅政王’的名号,我想,这是好的……”
慈禧心中一跳——开始了?
“是!”她收摄心神,平静的说道,“我是这么想的:第一,是他的功劳情分——实话实说,开国之后,除了老睿亲王,论功劳,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他了。”
“嗯。”
“第二,丽妞儿做了嗣皇帝,他就是‘皇夫’了——我想,这个‘皇夫’,跟别的亲王,总该有些不同。”
“嗯。”
“辛酉年的时候,”慈禧说道,“咱们也曾经向六爷提议过,给他加一个‘辅政王’的头衔。其实,论功劳也好,论身份也罢,六爷怎么能够跟他比?论功劳,咱们提议加六爷‘辅政王’,说到底,是因为六爷拿下了肃顺,这个——唉,真正论功行赏,这份儿‘功劳’,还不能摆到台面儿上!”
“嗯……也是。”
“他就不同了!打了那些个大胜仗,平了那些个大乱子,都不是仅仅为了哪一个人——都是为了国家打的,为了国家平的!”
“嗯。”
“这是论功劳。”慈禧继续说道,“若论身份,六爷虽然是宣宗亲子,皇帝的亲叔叔,可是,‘宣宗亲子,皇帝的亲叔叔’有好几位呢,这个身份,顶多换一顶郡王帽子,再往上走,就得凭本事、凭功劳了!”
“是。”
“他的‘皇夫’,可是独一份儿!”
“嗯……是。”
“所以,我想,连六爷都差点儿戴了‘辅政王’的帽子,他,就更加不必说了!”
“是,”慈安点了点头,“你说的很透彻。”
沉吟了一下,“至于‘位在诸亲王之上’,我想,也是应该的……”
慈禧心中一松,说道:“其实,加了‘辅政王’的名号,本就是亲王里边儿的头一份儿了,就不明旨说什么‘位在诸亲王之上’,其实也是‘位在诸亲王之上’的!我想,既然已居其实,不如索性过了明路,来个明正言顺,这样,他办起事儿来,也更加顺手些。”
“嗯。”
“还有,既然‘辅政王’的仪注,等同亲王,那么,他虽然‘位在诸亲王之上’,可是,别的亲王那儿,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尴尬。”
“很妥当——”慈安说道,“如此一来,就……两全其美了。嗯,要我来想,怕是想不了这么妥当、这么透彻——哎,还是你脑子好用。”
“姊姊太客气了,姊姊的‘两全其美’,才算真正说到了点子上呢。”
慈安啜了口茶,“至于‘三宫并尊’,我想,也是应该的……”
慈禧心头,大大一跳:好了,大事定矣!
她满面欢容的说道:“说是‘三宫并尊’,其实,姊姊,我,再加上丽妹妹,咱们三个……哎,姊姊是坐正中间的!——因此,台面儿上,虽然说‘三宫并尊’,其实,还是以姊姊为尊的!”
慈安略微尴尬的笑了一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姊姊太谦了……”
“不,不,我说的‘三宫并尊’……呃,不是这个意思!呃,丽妞儿登基,丽妹妹自然进位皇太后,咱们三个,不分大小,这是应该的!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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