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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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也不能排除,里边儿真有几个死忠,会跳个脚、闹个事,因此,先处置了神机营,再来办理奕譞,那就是我为刀俎、彼为鱼肉了。
至于婉贞的“七福晋”……算了,一会儿再问吧。
“对神机营的处置,”关卓凡说道,“有这么几种看法,一是大力整顿,裁撤冗员;一是‘归营’或是‘归旗’……”
说到这儿,关卓凡停了下来——他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不过,他想看一看慈禧,有什么反应?
“神机营不能留!”
慈禧的模样,还是有些咬牙切齿的,“神机营的笑话儿,你该比我更清楚——整顿不出来的!”
其实,神机营能不能整顿的出来,慈禧并没有什么很实在的意见。神机营的“笑话儿”,她虽然听过不少,但对其并没有真正的认识。她说“神机营不能留”,真正的原因,是神机营乃由奕譞一手经理,奕譞又恃神机营矫诏造乱——你要将我“除之”?我先“除之”了你!而且,“除”就要“除”个干净——斩草除根!
“‘归营’也好,‘归旗’也罢,”慈禧继续说道,“反正,神机营不能留!”
“太后圣明!”关卓凡说道,“臣也是这么想的!别的不说,一年要将两、三百万白花花的银子,扔到水里头,响声都听不见一个,臣也实在是肉痛!”
顿了顿,“可是,‘归营’也好,‘归旗’也罢,都有不可不虑的后患。”
“后患?怎么说?”
“神机营薪饷优厚,”关卓凡说道,“为诸京营之冠,保举、加级的机会,也比别的京营为多,如果‘归营’,自然……嗯,‘泯然于众人矣’!如果‘归旗’,就更加不必说了——除了一份例牌的钱粮,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说……”慈禧沉吟说道,“他们会……抱怨?会……生事儿?”
一点就通,御姐确实聪敏啊。
“圣明不过太后!”关卓凡说道,“三万多号人呢!而且,其中的许多人,都是上上下下,进得了门儿,说的上话的!这班人如果心怀不满,那么,造作谣言,兴风作浪,是必不可免的!到时候,臣恐雍正朝的故事,就要重演了!”
慈禧秀眉紧蹙。
“泼脏水还算小事,”关卓凡说道,“只怕,还会有人……暗地里做些什么手脚——下绊子,甚至……捅刀子!”
慈禧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她微微吐了口气,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不可不虑!”
顿了顿,“那……如何是好呢?”
“还有一种看法,”关卓凡说道,“是叫神机营……‘出旗’。”
慈禧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了,不由吓了一跳:“‘出旗’?三万多人……一起‘出旗’?”
“是。”
微微一顿,“当然,宗室、觉罗不在其中。”
慈禧“哦”了一声,说道:“神机营里,确有不少宗室、觉罗,可是,比起三万的数字来,只是个……小头吧?”
“太后说的是。”
“这……”慈禧迟疑的说道,“可不大好办啊。”
“确实不大好办,”关卓凡微微一笑,“曹毓瑛、许庚身、郭嵩焘,还有臣,都是赞成的,不过,文祥不赞成。”
“文祥?嗯……”
“我们几个,没有法子说服他,只好撤回‘出旗’之议,最后决定,神机营‘撤建’、‘归旗’。”
“啊……”
“原本的计划,”关卓凡说道,“是数日之后,集神机营于王府井大校场,另,在京亲贵重臣,一、二品以上者皆与会,然后,当众颁布神机营‘撤建’、‘归旗’的旨意,剀切宣谕,以资炯戒。”
顿了顿,“未曾想,神机营集会王府井大校场的上谕,刚刚明发,幺蛾子就出来了。”
“出事儿了?”
“是,”关卓凡说道,“请太后留意,这道上谕,仅仅是通告神机营集会王府井大校场,并未涉及‘撤建归旗’的事情。”
慈禧想了一想,说道:“我明白了,神机营不隶属任何一个衙门,奕譞进了宗人府的‘空房’,调动神机营,就只好明发上谕了。”
“太后圣明。”
“嗯……出了什么事儿呢?”
“谣诼蜂起,说,朝廷集会神机营,真正的目的,是要将神机营‘聚而歼之’。”
“啊?!”
“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关卓凡微微冷笑,“有的说,轩军的大炮,都已拉进了城,安置在王府井大校场四周了,到时候,大炮先行轰击,没死干净的,继之以铁骑冲杀;有的说,倒也不是要将神机营统统杀光,而是要行‘十一抽杀律’、‘俄罗斯轮盘赌’等刑罚,王府井大校场上,已经搭起了几百座绞架,云云。”
慈禧瞪大了眼睛。
过了片刻,她吃力的说道:“‘十一抽杀律’是什么,我是晓得的;‘俄罗斯轮盘赌’……那是什么?”
咦,您怎么会晓得“十一抽杀律”这样东东?
关卓凡随即反应过来:自然是楠本稻说的。
这么冷门的东西,她都给您说过,看来,您二位的“交流”,够深入的呀。
“左轮手枪,”关卓凡说道,“太后是见过的了。”
“嗯。”
“弹仓之中,只装入一粒子弹,转动弹仓若许下,然后,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此谓之‘俄罗斯轮盘赌’。”
“啊!……”
过了一会儿,慈禧咬着牙说道:“造作这些谣言的人,用心极其险恶!这不是……在神机营和朝廷之间,挑拨离间,逼神机营……铤而走险吗?!”
用心极其险恶……呃,惭愧,惭愧。
“太后圣明!”关卓凡面儿上从从容容的,“而神机营也确实入了谣言的毂,确实‘铤而走险’了。”
“什么?!”
“不过,”关卓凡说道,“神机营的‘铤而走险’,同造作谣言者的初衷,不大一样。”
嘿嘿,神机营的“铤而走险”,同造作谣言者的初衷,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嗯?怎么回事儿呢?”
“神机营集会王府井大校场的前一天,下午到晚上,出城的人流,倏然增加,开始没闹清楚怎么回事儿,后来——第二天,才搞明白,远来这班‘神差’们,都逃出城去了。”
“啊?”
“第二天的王府井大校场之会,”关卓凡微微苦笑,“只到了寥寥千把人,其中的大多数,还是宗室、觉罗。”
顿了顿,“神机营里的宗室、觉罗,倒是基本上都到齐了。”
“就是说,神机营三万多号人,几乎全都……吓跑了?”
“是。”
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慈禧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真正是……废物点心!哪怕,他们真的……”
下面的话,可能叫关卓凡误会,打住了。
关卓凡却替她补齐了:“太后说的是,哪怕他们真的‘铤而走险’呢!那也算是条汉子!朝廷在他们身上花掉的上千万两银子,也算多少见到点儿颜色了!”
关卓凡如是说,慈禧颇为意外,不过,看他的样子,确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于是微微颔首,同时,神色凝重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神机营,就此……真的‘出旗’了?”
御姐的判断力,不能不佩服啊。
“太后圣明!”关卓凡说道,“事已至此,不‘出旗’,也‘出旗’了!”
顿了顿,“文祥那儿,也没再说什么了。”
“三万人一次过赶出旗去,”慈禧叹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我的男人,天下一人()
好大的手笔——
嗯,确实是好大的手笔,不过,这句话,含义复杂,难说是赞是弹,关卓凡欠了欠身:“臣……惶恐。”
慈禧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的目光,比她话中的含义,更加复杂。
一次过黜三万人“出旗”——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满人,不是汉军,也不是穷的要“逃旗”的那种,其中的许多人,同亲贵以及朝廷中的有力者,瓜牵蔓连,一次过把他们赶出旗去,这真的是……真的是……“轰塌了天”!
慈禧自问:这个事儿,若换了我,我做得来吗?
答案非常明显:做不来。
甚至,想都不必想。
也根本不会去想——我连这个念头都不会冒出来的。
这,不仅仅因为我只是个太后,且只是“并尊”的“两宫”之一,不是皇帝——
想到这儿,慈禧心中“突”的一跳——假若我真的是……皇帝呢?
唉,我想些什么呢?特别是在现在的这个点儿!别胡思乱想了!我想在要想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是,莫名其妙的,这个念头,还是驱之不去——
如果我是皇帝——
就算我是皇帝,我也做不来啊!
我做不来,别的……皇帝呢?
往前推,文宗皇帝、宣宗皇帝、仁宗皇帝……不必说了,这几位,一般的“想都不必想”。
再往前推,雄才大略如康熙爷、雷厉风行如雍正爷,还有,十全武功的乾隆爷,他们,做得来吗?
答案依旧是明显的:
做,不,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就敢想、敢做这个事儿?而且,竟真的把这个事儿做下来了呢?
真的是……不可思议。
这个吊着一条胳膊的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气力?
慈禧曾经怀疑,她的“邪毒”的污名,是慈安做的手脚,关卓凡为慈安辩解的时候,恭维慈禧“睿智聪敏、心思缜密、杀伐决断”,这几点,慈禧自认,皆可居之不疑。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的“睿智聪敏”,不够用了!“心思”再怎么“缜密”,也还是绕不过他!至于“杀伐决断”——
她心中苦笑:手里没有刀把子,谈得上什么真正的“杀伐决断”吗?
一股莫名的虚弱感,从内心深处,慢慢的升了起来。
这种感觉,慈禧几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体味过,就算辛酉年在热河,她还是“懿贵妃”,听到安德海密报,肃顺进谗文宗,欲对她行钩弋夫人故事之时,也不曾生出这种莫名的虚弱感。
肃顺的进谗,对于她,确实是晴天霹雳,但同时,强烈的恐惧带来的强烈的刺激,使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条神经,都在激烈的跳动,她好像一只小小的豹子,对手是体型远比自己庞大的狮子、老虎,她弓着背,慢慢的移动着自己的脚步,不错眼的盯着敌人,绷足了劲儿,寻觅一切可能的机会,或者逃跑,或者反击。
懿贵妃的她,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圣母皇太后的她,却觉得自己……无力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同时,慈禧心底,亦隐隐生出了一丝奇异的自豪感:
眼前的这个男人,必定已经生出了异心,甚至是……更大的野心,极有可能,他已经……背叛了自己。
可是,无论如何——
我没有见过第二个如此出挑的男人!
大清国满打满算,得有……两万万男人吧?满天底下算过去,找得出第二个如此出挑的男人吗?
找不出来了。
而这个男人,是……我的男人。
哪怕他已经背叛了我,他还是……我的男人。
因为,我和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这份血脉联结,就算有朝一日,彼此白刃相加,枪炮相向,也还是割不断、打不散的……
苦涩、惆怅,加上一、两分莫名的甜蜜,交织在一起,绞得她的心,隐隐生痛。
“太后……”
关卓凡的轻声呼喊,将她从思绪翩迁之中,拉了出来。
慈禧定了定神儿,“嗯,我走神儿了……”
顿了一顿,“神机营‘出旗’,外头有什么反应吗?‘出旗’的这班人,有没有怎么……闹腾?”
“回太后,”关卓凡说道,“外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至少,比原先想的,小得多了!至于‘出旗’的那班人,闹腾自然是要闹腾几下的,可是,也不大闹腾的起来……”
说到这儿,笑了一笑,“说到底,没了‘旗人’的身份,以前进的去的门儿,现在进不去了,以前说的上的话,现在说不上了,还能怎么闹腾?”
慈禧默谋片刻,点了点头。
关卓凡的话,给了她一个重要的启示:有的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到底,最糟糕的是,虽然做了,却瞻前顾后,做到一半就打住了,不汤不水,不死不活,欲进不能,欲退不得,不但两头不讨好,还白白留给对手掉头反噬的机会。
“大多数出旗的人,”慈禧说道,“没有……嗯,这个‘破釜沉舟’的心气儿——我想,他们大约还指望着,有朝一日,朝廷回心转意,叫他们‘回旗’;就算回不了旗,也还指望着仿‘买断旗龄’的例,拿那三百两银子,所以,嗯,是不敢和朝廷撕破脸皮的。”
“太后圣明!”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慈禧加重了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三万多人里头,总有几个亡命之徒!你——”
顿了顿,慈禧的目光,落在了关卓凡的伤臂上,“这个……‘前车之鉴’,咱们可是有过了!再不敢大意的!”
慈禧的担忧,并非假意,在彼此都已心知肚明关卓凡“有变”的情形下,她还能做出这样子的表示,关卓凡不能不为之感动。
不过,您不晓得,那个“前车之鉴”……咳咳。
“太后拳拳眷注,”关卓凡说道,“臣铭感五腑!”
微微一顿,“臣谨遵慈谕!不过,请太后放心,现在的情形,不同之前了,臣不论做什么,都小心谨慎的很,再不会重蹈覆辙的。”
现在的情形,不同之前了——
臣不论做什么,都小心谨慎的很——
这两句话,也可以理解成包含着这样的潜台词:“形势比人强”,“我已经占据形胜”,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