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69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这个微妙的动作,被醇王福晋捉到了,希望不禁重新点燃:“逸轩,我求求你,无论如何,好歹留他一条性命,革去爵衔,做一个平头老百姓,都是好的……”
关卓凡沉默不语。
“逸轩,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算是你的……呃,小姨子……”
小姨子?
这……是怎么算的?
就算我这个“异姓宗王”,和醇王彼此是“兄弟”,你也只是我的“弟妹”,怎么算出一个“小姨子”来?
这位七福晋,急昏了头,连亲戚关系都搞不清爽了?
关卓凡的不解,醇王福晋看了出来。
“逸轩,你和太后……”
太后……哪个太后?
突然之间,一道电光闪过脑海。
小姨子、太后……醇王福晋的意思是,我和慈禧——
什么?!
关卓凡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醇王福晋晓得了我和慈禧的关系?!
自己和慈禧的关系,市井之间,无数流言,实在不算得什么秘密,这一层,关卓凡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流言,会传到醇王福晋的耳中——传到醇王福晋耳中,就是传到圣母皇太后耳中,谁人如此大胆?
就算是醇王,也没理由跟自己的福晋说这种事儿吧?
那——醇王福晋是怎么知道的?
安德海一案后,关卓凡就没有过手足无措的时候,可是,眼下,他手足无措了!
否认?
默认?
怎么办?
“这个话,是照祥跟我说的……”
照祥?
“有一次,我回方家园,照祥说,他这个散秩大臣,只是一个空头衔,干起来实在没有什么味道,想谋一个好缺。我问他,你想谋个什么缺呀?他说,到江苏、广东,当个藩台什么的。我说,你别做梦了!莫说太后不会同意,就太后同意了,关卓凡也不会同意!”
顿了顿,“他就嚷嚷,‘我是他大舅子,他不照应我照应谁?’”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问题又来了:我和慈禧的事儿,照祥又是听谁说的?
照祥是圣母皇太后的哥哥,身份地位,和醇王福晋相仿,照祥知道了,圣母皇太后,迟早也会知道的啊!
“我说,”醇王福晋继续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他说,外头都这么说,不能有假!我仔细想了一想,你和她,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关卓凡的脑子,“嗡嗡”作响。
“其实,”醇王福晋小心翼翼的,“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好事儿?
“逸轩,算起来,奕譞是你的连襟呢……”
连襟?
我滴个神哎……
关卓凡是“临大事,有静气”的人,他的表情,看上去,远不似内心那般震撼,醇王福晋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个“好事儿”,他算默认了,于是继续说道:“咱们是正经的一家人!这个,唉,奕譞他是不知道,知道了,再不能跟你有二心的!”
一家人?
“逸轩,你就看在,彼此其实都是一家人的份儿上,放过他这一回吧,王爵什么的,都不要了——他也不配!唉,能安安生生的过后半辈子就成……”
关卓凡还是不说话。
醇王福晋站起身来:“姐夫……”
姐夫?!
“我,我给你跪下来了……”
未等醇王福晋动作,关卓凡像被火燎到了似的,一跃而起,大声说道:“不可,不可!”
接着,高声喊道:“明氏,你进来!”
明氏掀帘而入。
“七福晋的脑子,有些不大清爽——你跟她好好儿的说说罢!”
说罢,关卓凡一把掀起帘子,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逸轩!”
醇王福晋急了,抬腿要追。
“姐姐!”
明氏伸手,拦住了醇王福晋。
两个女人的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
方才醇王福晋的话,在隔壁明间,明氏已经听去了大半,她心情激荡,差一点儿,就难以自己了。
关卓凡一出正房的门,便见一个瘦小的人影,倏然隐入东厢房,他心乱如麻,就没怎么看清楚,似乎是——小虎?
东厢房是小虎起居之所。
小虎不是上学去了吗?这个点儿,已经下学了?
他是不是没看见自己?不然,怎么不上来见礼?
不过,也可能看错了——也可能是小虎的那个叫做小祥子的小厮。
正屋之内,明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温言说道:“姐姐,你这么着,是没有用的——只会把事情愈弄愈糟!”
醇王福晋哭道:“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你别乱了方寸——”明氏咬着细白的牙齿,“更不能病急乱投医!不然,用错了药,非把病人吃死了不可!”
顿了顿,“眼下,能救七爷的,只有一个人!”
“谁啊?圣母皇太后那儿,通不了消息——你是说……母后皇太后吗?”
“不是,这个事儿,母后皇太后到底也要看我们王爷的意思。”
“那……是谁啊?”
“是六爷!”
“六爷?”
醇王福晋愕然。
“不错,六爷!”
醇王福晋想了一想,说道:“六爷已经‘退归藩邸’了……再说,前些日子,为了嗣皇帝的事儿,六爷和七爷,吵了不止一次,两兄弟就差翻脸了……”
“唉,再怎么吵嘴,也是同胞兄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七爷的事儿,六爷断不会不理的!”
“怎么理啊?”醇王福说道,“我觉得,六爷自个儿都……自身难保了!六嫂冒雨闯宫,不就是为了……他们夫妻,怎么还会来趟这个浑水呢?……”
顿了顿,十分疑惑的说道,“妹妹,你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只有六爷,才能够救奕譞呢?”
“唉,我也不好说为什么……不过,姐姐,你就信我的话好了!”
*(未完待续。)
第三零二章 深不可测的轩亲王()
明氏对醇王福晋说“能救七爷的,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语中之人,正在恭王府的“小房子”里延客。
这个人自然就是恭王,客人呢,是文祥。
“博川,”恭王微笑说道,“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不过……”
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道:“眼下多事之秋,你往凤翔胡同走动的太勤,我怕,有人……不以为然。”
文祥眼中波光一闪,说道:“六爷,我晓得你的意思,不过——”
淡淡一笑,“文某是国家大臣,不是哪个的门下私人。”
恭王既感动,又安慰,可是,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做如是说,确实是为文祥着想——当然,同时也是为自己着想。无论如何,“有人不以为然”六字,并没有任何挑拨离间的意思,但文祥的回答,却似乎带出了隐约的意气——这种口气,是极少见于中正平和的文祥之口的。
恭王正想有所譬解,文祥说道:“其实,有些事情,也实在顾虑不了那么多,如果一定要分门别类,我跟佩蘅一样,在世人眼中,脑门上都是刻着一个‘恭’字的,这个,到底不比琢如、星叔——他们的脑门上的那个‘恭’,是写上去的,可以搽的掉,我和佩蘅的这个‘恭’字,是搽不掉的,所以……由他去吧!”
文祥的脑门刻字、写字之说,恭王是第一次听说,在此之前,自己虽然有过类似的念头,但绝没有文祥说的如此形象、深刻,他呆了一呆,心头涌起了一股极复杂的感觉,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儿鼻酸眼热了。
但是,那种隐隐的不安,却更浓重了。
“‘分门别类’一说,”恭王一笑,“倒是有趣——”
“不过,”恭王敛去笑容,“博川,你的话,我私心虽慰,可是,愧不敢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我这一辈子,能够有你和佩蘅这样的知己,幸甚!足矣!什么‘恭’字不‘恭’字的,你不要存这样子的念头!”
顿了一顿,用极诚恳的语气说,“这样子,对你不好!”
再顿一顿,决定还是把话说的再明白些:“我早绝了复出的念想,所以,‘门户’、‘党与’之类,于我已如云烟,不萦于心了!”
文祥默然。
“我大约明白怎么回事——”恭王说道,“这段日子,你的差使,大约办的……不大痛快?”
文祥没有直接回答恭王的问题,他慢吞吞的说道:“六爷,我很为难——今儿过来,倒也不为发牢骚、倒苦水,是想向你讨个扎实的主意。”
“哦?什么事情?”
“我想开去军机处的差使。”
恭王大吃一惊,整个人都微微一紧,“为什么?”
“神机营‘出旗’,”文祥黯然说道,“我难辞其咎——整整三万人呐!”
“你难辞其咎?”恭王说道,“这话从何说起?五位大军机中,你可是唯一反对神机营‘出旗’的人——而且,是坚决反对啊!”
顿了一顿,“如果不是你,神机营早两天就‘出旗’了,用不着等王府井大校场之会了!”
“不然!”文祥说道,“其实,正是因为我坚决反对,才最终导致神机营‘出旗’!如果我不是那么固执,无论如何,都可以为神机营争取一个更好的结局——至少可以仿‘买断旗龄’例,保留旗籍,再给一笔像样的……赔偿。”
顿了一顿,微微摇头:“现在,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恭王沉吟片刻,说道:“仿‘买断旗龄’例,一个人三百两银子,三万人就得……九百万两银子,你以为,他真的肯掏这笔钱出来?”
他——自然是指关卓凡。
文祥呆了一呆,“这……”
“九百万两——如果能够把神机营全挪到东北去,倒也罢了,不过,你以为,神机营那班大爷,肯不肯去呢?”
“这……”文祥迟疑的说道,“会议之上,轩邸确实曾经说过,所谓‘仿买断旗龄之例’,只能‘仿’,不能‘照’,这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不能一‘出旗’就给……”
当时,关卓凡是这么说的,“神机营这班大爷,吃喝嫖赌的惯了,顾头不顾腚,一‘出旗’就派银子,说不定左手接了银子,一转身,右手就送进了妓窦烟馆赌场,接下来的日子,就得喝西北风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他们吗?”
文祥眉头紧蹙,“轩邸还说,‘总得去到了东北,正正经经开出一定数目的荒地来了,才能拿这三百两的银子。’”
“这不就是了?”恭王说道,“你就算赞附神机营‘出旗’,也未必能够为他们争取到更多的好处——逸轩这人,我是晓得的,大方起来真大方;抠起来,那是真抠,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说到这儿,笑了一笑,“这一层,和肃顺,倒是相差仿佛。”
肃顺?
“说到手面和气魄,”恭王继续说道,“肃顺可就比不了了——一次过黜三万人出旗,就是肃顺,也不见得有这样子的胆量吧!”
恭王感叹了几句,把话头转了回来,“无论如何,博川,神机营‘出旗’一事上,你已经竭尽心力,蔑以复加了——所以,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更不要因此动开缺的念头!”
沉默了一会儿,文祥说道:“我之所以动这个念头,神机营‘出旗’之事,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索’——嗯,这是轩邸自己爱说的一个词儿,在此之前……”
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打住了。
在此之前,是立嗣皇帝以及立嗣皇帝衍生出来的种种大风波。
“之前的事儿,”恭王说道,“咱们俩是聊过的,似乎也说开了——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回过头去,自寻烦恼?”
“六爷,”文祥说道,“我不是想对既定之局,做什么变易,我是说——”
顿了顿,“怎么说呢?嗯,六爷,你方才提到肃顺,这些日子,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轩邸和肃顺,是愈来愈像了。”
恭王眉毛微微一挑,“这话怎么说呢?”
“锱铢必较,”文祥说道,“其实不是坏事儿,可是,如果‘手面’和‘魄力’太大了——我是说,如果操之过切,则难免欲速不达之虞!”
顿了顿,“这也罢了,关键是——肃顺刚愎自用,轩邸之胸襟气度,较之肃顺,表明上看,似乎天壤有别,譬如,关于神机营‘出旗’,军机处会议,赞成和反对,是个四比一的局面,彼此辨诘不已,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是,会议终了,轩邸还是用了我的主张,任谁都得说,他从善如流……”
“难道不是吗?”
“我不能说‘不是’,”文祥说道,“可是,六爷,你仔细想一想,自从轩邸秉政以来,他想要做的事情,有哪一件做不成的吗?”
恭王心中,微微一动。
“你是说——”恭王说道,“逸轩和肃顺一样,要做什么事情,不论有没有人反对,有多少人反对,都必定是要做的?他区别于肃顺之处在于,肃顺是什么事情都梗着脖子硬来,不管不顾;逸轩呢,有时候中宫直进,有时候迂回斜插,有时候,嗯,拿他自己的话来说,‘进两步,退一步’——反正,不论如何拐弯抹角,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错!”
文祥重重的点了点头,“譬如神机营‘出旗’一事,表面上看,他是听了我的主张,‘从谏如流’,可是,不过两天功夫,便峰回路转,一切施行,还是照他本来的意思,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唉!”
说到这儿,觉得自己的话,可能叫恭王有所误会,便说道:“拿这个例子来说事儿,也许不大恰当,神机营最终‘出旗’,毕竟还是因为自个儿违旨抗命所致……”
恭王慢吞吞的说道,“神机营‘违旨抗命’这个事儿,可是有些古怪。”
文祥一怔,“六爷,你是说……”
“神机营是被种种谣言吓跑的,”恭王说道,“什么‘大炮轰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