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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乱清-第6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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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母后皇太后就能够继续信任大内侍卫了?!

    我如果是母后皇太后,当然也会草木皆兵!左看右看,没有一个侍卫是信得过的——谁知道他们之中,还有没有刺客的同党?

    在这种情况下,我难道会不乐意轩军入城、入宫吗?——轩亲王是我的人,轩军是轩亲王的人,我是信任轩亲王和轩军呢,还是信任醇郡王和大内侍卫呢?

    醇郡王极可能为刺客之幕后主使,而刺客是大内侍卫,醇郡王是领侍卫内大臣。

    我做何选择,还用说吗?

    所以,母后皇太后怎么可能整这么一道“血诏”出来呢?

    “血诏”本身,可疑之处亦不在少。

    “血诏”的字迹,歪歪斜斜,不成章法,别字也很多,这些,确实像没读过什么书的母后皇太后之所为,可是,行文、语气不对!

    “血诏”的内容,浮现在荣禄的脑子里:

    “谕醇郡王等:关卓凡称兵造乱,挟持圣母,大逆不道!大清危在旦夕,着醇郡王会同荣禄、恩承、文衡既神机营众将士,捕拿关逆,匡救宗社!特谕!”

    行文、语气,简洁、明白,能够看出,“草诏”之人,尽量的模仿母后皇太后的说话,可是,漏洞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譬如,母后皇太后会自称“圣母”吗?“匡救宗社”这种话,真的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母后皇太后说得出来的吗?

    再来看文宗的“遗诏”。

    “遗诏”的行文、语气,就像模像样的多了,因为文宗的说话,是很容易模仿的。可是,荣禄严重怀疑,文宗是否会在生前写这么一道遗诏?

    懿贵妃确实比较强势,后来文宗对她也比较疏远,可是,如果对她真的不放心到了这种地步,又何必给她一方“同道堂”呢?这岂非加强了她的权势和力量?这,根本就不是“裁抑”之道嘛!

    再者说了,这种“密诏”的做法,徒然替后人种祸,也不符合祖宗的规矩,文宗虽然谈不上多么英明,但是,这个分寸,一定是有的。

    这份“遗诏”,几同“小说家言”,只有愚夫愚妇,才会相信!

    当然,这个世道,愚笨的人多,聪明的人少,到时候,若真把这道“遗诏”抛了出来,倒也是能够迷惑一些人的眼目的。但是,若说仅仅靠这么道不知真伪的遗诏,就能够“定倾扶危,重整乾坤,万世瞻仰”,那纯属痴人说梦。

    还有,按醇王和刘宝第的说法,知道遗诏,是母后皇太后密示醇王福晋,醇王福晋转述给醇王,可是,醇王福晋也没有读过什么书,这份遗诏,并不算短,其中还有“致撄痼疾”一类较为晦涩的字句,她怎么能够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一字不错的背下来?

    醇郡王福晋这个人,大伙儿都晓得的,可不像她姊姊,倒像她的两个哥哥,实在不算什么聪明人啊。

    最最可疑的是,什么“血诏”,什么“遗诏”,皆由醇郡王福晋来传递——醇郡王福晋和圣母皇太后,可是嫡嫡亲的姊妹,且姊妹俩感情好是人所共知的,她会帮着老公,往死里整自己的姊姊?以及……嘿嘿,姊姊的情人?

    说的通吗?

    荣禄几乎有十成十的把握:“血诏”也好,“遗诏”也罢,都是太平湖伪造的!

    居然敢伪造诏书?

    荣禄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仔细一想,没啥稀奇的:人家连轩亲王都敢刺杀呢!

    彼此既然已彻底撕破了脸,干,就得干到底了。

    朝内北小街那边儿,确实表现出了不以为甚的姿态:刺客突然暴毙;刺客的家人,草草的问了问,就予以释放;刺客的同班侍卫,亦是如此。

    可是,谁晓得,这不是缓兵之计呢?

    现在是荣安公主继位的节骨眼儿,不能搞乱了局面,也不宜兴大狱,不然,场面难看,史笔可畏!

    可是,等到新君顺顺利利即了位,大局已定了,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甚至,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这种事儿,谁对谁,都不可能真正放不下心来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然,欲做富家翁而不可得!

    ……

    不,不,我想别人的事儿,多了点儿;我要想的,是我自己的事儿!

    无论如何,我好不容易挣下的功名富贵,不能够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更不能够,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荣禄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不到三十岁便做到了神机营“全营翼长”,看似少年得志,其实,他的仕途,并不顺利。

    荣禄入仕的起点并不低,但是仕途颇为坎坷。

    他的祖父塔思哈,是道光初年的喀什噶尔办事大臣,张格尔作乱,塔思哈殉难,授骑都尉世职。长子长瑞袭世职,授三等侍卫,累擢直隶天津镇总兵;次子长寿,即荣禄的父亲,以荫授蓝翎侍卫,累擢甘肃凉州镇总兵。

    洪杨乱起,长瑞、长寿兄弟俩从赛尚阿赴广西剿匪,在龙寮岭一役中,双双殉难。

    文宗以其父子兄弟皆死难,深惜之,除了恤典优厚之外,不欲其后人再蹈祖、父的覆辙,特谕荣禄兄弟弃武从文,于是,荣禄以荫生赏主事,晋工部员外郎,旋转户部,任银库员外郎。

    这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肥缺,荣禄亦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上下其手,很往自己的腰包里揣了些银子。不想,肃顺当权,大举肃贪,荣禄的运气不好,正正给抓了伐子,几乎被问成死罪。他辗转腾挪,最后,用了一个颇不光彩的手段,才算逃过一劫。可是,差使却是丢掉了。

    本来,荣禄还想钻营起复,但是他很快发现,除了祖、父两代的功劳情分,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人物的奥援。父亲死得早,他的故旧,都不大搭理荣禄;再者说了,长寿生前,不过一个总兵,彼此有交情的,地位都不算高,就算有心帮忙,也使不上什么力。

    何况,他是在肃顺手上得的罪,实在也没有什么人敢帮他。

    荣禄心里明白,只要肃顺当政,起复的主意,就不用打了。

    当时,荣禄立誓,将来,一定要找到一个真正靠得住的靠山。

    他一度以为,醇王就是这个“靠得住的靠山”,也一度对醇王感激涕零。

    可是,时间长了,他就发现,如果一直呆在醇王手下,神机营的“全营翼长”,大约就是自己仕途的顶点了——出了神机营,醇王的影响力,其实有限,他的手,尤其伸不到政府里面。

    还有,神机营的待遇虽然优厚,可是,想发大财,确实很困难的。

    在神机营,当官的很难吃空饷,更不敢克扣军饷。

    神机营大约是天底下最特出的一支军队了:因为冗员充斥,实际人数居然比额定人数还要多一点儿——根本没有空饷可吃;

    至于克扣军饷——神机营的兵,都是旗下的,一个大头兵的上边儿,逛完抹角的,能扯出好几个贝子贝勒郡王亲王来,说不定,人家的面子,比自己这个全营翼长还要大呢!克扣他们的军饷?一旦拿不足饷,立即就通了天了!

    荣禄已经冒出了脱离神机营的念头了。

    那么,哪座靠山,才是“最靠得住”的呢?

    自然是轩亲王。

    不过,人家“靠得住”,不代表你就能够“靠”得上去。

    荣禄正苦于没有投入“轩系”的机会,突然之间,这个机会,从天而降了!

    跟着醇王“清君侧”,如果成事,自然飞黄腾达,可是,成不了事呢?!

    反正,我左想右想,想不出来,有什么成事的可能?!

    我对您,确实是感激的——没有您,我大约还在投闲置散,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叫我跟着您,自蹈死地啊!

    良禽择木而栖,说不得——

    就在这时,车子停下了。

    荣禄一怔,“怎么停下来了?”

    驾车的家人微觉奇怪,“老爷,到了菊儿胡同了。”

    哦。

    荣禄的家,就在菊儿胡同。

    他吸了口气,咬了咬牙,“先不回府,去朝内北小街。”

    *(未完待续。)

第二八五章 天殛之!天殛之!() 
轩亲王府大门门洞里,荣禄端坐在长条凳上。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和轩亲王直接打过交道,自己的位份不算高,轩亲王又在伤后将养之中,他其实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会得到接见。不过,现在是多事之秋,也许,轩亲王能够从“神机营全营翼长”这个身份上面,感觉到些什么?可是,万一轩亲王不肯接见,自己又该动以何辞?反正,给轩亲王府的门上塞银子是不行的……

    正在忐忑,“轩亲王府的门上”已经回来了,“荣大人,请跟我来。”

    荣禄大松一口气,“劳烦贵纲纪了!”说罢,赶紧跟上。

    接见的地点在西花厅。

    等待的时候,荣禄只半边屁股沾着椅子,双手抚膝,腰背挺得笔直,努力抑制着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醇王之外,其他的亲王、郡王,交道也打的不少,可是——今天不同!

    呼吸之间,荣辱云泥之判,甚至,生死出入之别!

    不能不紧张啊!

    还有,毕竟所有人都视醇郡王为荣仲华的恩主,自己改换门庭的同时,必然意味着要反噬旧主,得想个法子,不叫新主觉得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这个分寸,如何把握,煞费思量……

    正在浮想联翩,门外高声唱名:“轩亲王到!”

    荣禄赶紧站了起来,垂手肃立。

    关卓凡一进门,他立即抢上,撩起袍子,双膝跪倒,照参见亲王的大礼,磕下头去。

    “卑职请王爷的安!”

    关卓凡微微一笑,“仲华,你太客气了,我身上不大方便,也不能虚扶你,快起来吧。”

    “谢王爷!”

    荣禄站起身来,认真的觑了觑关卓凡的脸色,欢然说道:“王爷气色不错!这……真正是国家之福!卑职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这几句话,神情、语气,极其诚挚、自然,就算关卓凡明知他有意奉承,心里也是妥帖受用的。

    “运气总算还没有全坏掉,”关卓凡又笑了笑,“不过,打了那么多的仗,从没正经受过一次伤,承平之际,倒翻了船——也算丢人!”

    微微一顿,“好了,不说这些个了,坐吧!”

    宾主落座,侍女上茶。

    趁着这个当儿,关卓凡好奇的打量了荣禄几眼。

    这是一个极其俊秀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穿越以来,关卓凡所识之青年男子,大约只有陈亦诚和王庆祺二人可以比拟,怪不得,有嫉妒他的人,传言荣仲华是醇王的男宠呢?

    当然,这是胡说八道,醇王持身甚谨,没有什么男风的爱好。

    不过,不晓得原时空荣某人和慈禧的传说,是不是也是胡说八道?如是,某种意义上,这个荣仲华,倒可以算是自己的“情敌”了……

    侍女退下之后,关卓凡含笑说道:“仲华,你一向少登我的门儿,今儿,算是稀客。”

    “王爷日理万机,一刻千金,”荣禄斜签着身子,微微颔首,“我是什么位份,敢擅造潭府,打搅机宜?”

    顿了一顿,“可是,今儿我遇上的事情,不但叫人震骇莫名,忧心如焚,更关乎社稷安危,国运兴衰!所以,不能不来禀知王爷,听取进止。”

    说到“震骇莫名,忧心如焚”之时,荣禄脸上,极自然的换成了一副震怖忧虑的神情。

    “哦?”关卓凡微微皱眉,“有这样的事儿?你说吧!”

    荣禄踌躇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看。

    关卓凡晓得他的意思,微微提高了声音,“都下去吧!”

    屋内的侍女,立即退了出去。

    关卓凡说道:“屋外的卫兵不能撤——没法子,这是近卫团的规矩。不过,人都是最可靠的。再说,只要咱们不大喊大叫,他们也听不清屋内的说话,你有什么话,这就说吧!”

    “是!”

    顿了一顿,荣禄说道,“今儿我奉命到太平湖醇郡王府,本来的通知,是会议神机营会操事宜,谁知——”

    又顿一顿,“醇郡王拿了一张白绢出来,说是,说是,母后皇太后的……‘密诏’。”

    说到这儿,荣禄偷偷觑了关卓凡一眼,却见关卓凡面色平静如常,也没有接他的话的意思,只好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密诏’上面的话,殊骇视听,简直,简直,呃,非生人所敢闻……”

    关卓凡皱了皱眉,说道:“仲华,做臣子的,以‘殊骇视听’、‘非生人所敢闻’一类说辞,议论懿旨,怕是不大妥当吧?”

    “王爷教训的是!”荣禄赶忙说道,“可是,乍闻之下,我当时……确实是震骇莫名!当时,自然而然,就生出了‘非生人所敢闻’的念头——这个,不敢欺瞒王爷!”

    说罢,停了下来,等着关卓凡问,“密诏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可是,关卓凡不说话。

    静默片刻,气氛尴尬,荣禄只好说道:“密诏上说——”

    “既为密诏,”关卓凡摆了摆手,打断了荣禄的话,“承旨之人之外,不宜与闻。”

    荣禄一滞,“可是,呃,这个——”

    “哦,我明白了,”关卓凡说道,“懿旨上有我的事情?”

    “是……”

    “嗯,要我接旨吗?”

    “啊,不是,不是!”

    “仲华,”关卓凡无可奈何的一笑,“你把我弄糊涂了——行,你说吧,我听听。”

    荣禄松了口气,随即又暗暗的吸了口气,说道:“密诏上是这么说的——”

    微微一顿,“谕醇郡王等:呃,关卓凡……称兵造乱,挟持圣母,大逆……不道!呃,大清……危在旦夕,着醇郡王会同……荣禄、恩承、文衡,既……神机营众将士,捕拿……关逆,匡救宗社……”

    开国以来,不晓得有木有一道谕旨,被念得如此忐忑不安,还自作主张,加入了好几个“呃”字?

    念密诏的时候,荣禄不敢看关卓凡的脸;念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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