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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乱清-第6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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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亭?”关卓凡做出略略思索的样子,随即欣然说道,“是,确实十分合适用来阅操。”

    “我晓得,”曹毓瑛说道,“轩军的兵,是无一日不操练的,进了宫,也不能就断了操练,不然,疲沓松懈,意气消沉,何以承担维护宫禁之重任?则除了阅操,我看,轩军平日操练,也可以放在箭亭。”

    这时,文祥、伯王都想了起来:孟敬忠把南三所提了出来之后,图林大赞其成,说:“南三所距箭亭不远,箭亭前面的空地更加开阔,我的兵,平时操练,都有地方了!”

    这——

    关卓凡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琢如言之成理,伯彦,你怎么看?”

    您都说“言之成理”了,我还能怎么看?

    “我也觉得……呃,轩军平日操练,可以……放在箭亭。”

    “好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下子可热闹了。

    桂殿兰宫,飞阁流丹,一边儿翎顶辉煌,雍容揖让,一边儿腾挪跳跃,口号声喊得震天价响,这个场景,想一想就——

    嘿。

    沉默片刻,伯王说道:“逸轩,轩军接防大内,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交代不敢当,”关卓凡说道,“方方面面,都很妥当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啰嗦的了了。”

    嗯,尘埃落定。

    “那好,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伯王站起身来。

    “我行止不大方便,博川,你替我送一送伯王爷。”

    文祥应了一声,也站起身来。

    伯王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刺客还在军机章京直庐关着——逸轩,是不是这就交了给你?”

    “嗯……就交给图林吧。”

    伯王暗暗舒了口气,“好!”

    这块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

    伯王辞出之后,关卓凡取出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自失的一笑:“都这个点儿了!”

    合上表盖,说道:“折腾了大半天,各位大约都已精疲力竭了,也该透口气儿了,还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吧——今儿个晚上,请各位过朝内北小街一趟。”

    微微一顿,“嗯,就……戌初二刻吧!”

    文、曹、许、郭,齐齐应了一声。

    “不过,”文祥说道,“王爷新伤,原该好好儿歇息的……”

    “没法子,”关卓凡摇了摇头,“歇不了!”

    顿了一顿,“别的不说,出宫之后,就得去理藩院胡同;理藩院胡同出来,就得去小苏州胡同。”

    四位大军机微微一怔,随即都露出了微笑。

    “也是,”许庚身点头说道,“两位公主,一定牵挂的紧。”

    “其实,”关卓凡说道,“已经派人过去递了话儿了,说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她们两个,不亲眼看一看,如何放心得下?唉,女人嘛——没有法子!”

    轩亲王这几句话,其实若有深意,只是四位大军机,没有一个人,晓得养心殿西暖阁中“解衣视疾”之里就,自然也就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轩亲王的话中深意。

    “还有两位侧福晋,”郭嵩焘微笑着,语气中带出了一点点调侃的味道,“王爷也得尽早抚慰呢。”

    “哎哟!”

    关卓凡用右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筠仙,你可是提醒我了!得赶紧叫人往上海打电报呢!”

    顿了一顿,“对了,还有美国那边儿!——唉!真是一处照应不到都不成!”

    四位大军机,相顾莞尔。

    只是,轩亲王放在美利坚的两个女人,还没有正式的名分,大伙儿不怎么好接口。

    “不过,”关卓凡微微摇了摇头,“隔得这么远,‘亲眼看一看’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希望她们不会胡思乱想吧!”

    “王爷,”曹毓瑛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叫侧福晋们放下心来。”

    “哦?”关卓凡眼睛一亮,“琢如,请赐教!”

    “王爷可以拍一张照片,寄了过去……”

    “啊!……”

    关卓凡又轻轻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琢如,好计!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顿了顿,笑道:“如果不是受了伤,我该给你做个揖的!”

    军机处里的气氛,一时非常活泛。

    “两地音讯相通,”文祥感叹说道,“电报,叫千里万里之遥,直若咫尺之隔;照相,嘿,以前‘通’的,只是‘音讯’,现在,连……‘形貌’,也可以‘通’了!”

    顿了一顿,“这个情形,不过几年之前,都还无法想象,这个世界,真正是……不一样了!”

    “不错!”关卓凡说道,“世界之变,真正是日新月异!什么老皇历,都得暂且放一放——真用不着了,就得赶紧翻过这一篇儿去!不然的话——”

    微微一顿,“一不小心,变成了老皇历的,就是咱们自己个儿了!——迟早被人家翻了篇儿过去的!”

    轩亲王这句话的深意,四位大军机都是听懂了的。

    沉默片刻,文祥说话了,声音略有一点苦涩:“王爷说的极是,应时而变,与时俱变,不得不然。”

    关卓凡微微一笑,说道:“就拿电报这样东西来说吧,电线上,传过来、传过去的,算是文字;指不定哪一天,电线上传来传去的,就是声音了——上海那边儿一张嘴,北京这边儿就听见了!嘿,那才叫真正的‘音讯相通’呢!”

    顿了顿,“到时候,电报这个新玩意儿,也就成了老皇历啦。”

    这一回,轩亲王说的,未免就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四位大军机都笑了笑,不过,没有人接口。

    *(未完待续。)

第二七五章 难题() 
朝内北小街,轩亲王府,后花园,芙蓉榭。

    四位大军机中,文祥是最后一个到的。

    由轩王府的仆从服侍着,文祥先在偏厅换了便服,进入芙蓉榭后,见榭中一张圆桌,五张梳化椅,桌上果品、酒水琳琅,曹毓瑛、许庚身、郭嵩焘都已在座,每人手中一只高脚玻璃酒杯,杯中波光潋滟,看见他来了,都举杯含笑致意。

    文祥入座,歉然说道:“我来晚了!”

    “哪里!”曹毓瑛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还不到戌时二刻——大约还有半刻钟吧,博公才是最准时的。”

    “我是想着轩亲王府佳酿甚多,”许庚身笑道,“早一点过来,不仅可以多喝一点,还可以喝的自在一点——王爷还不在场嘛。”

    彼此说笑了几句,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四人都觉通体舒爽,放眼望去,湖面莲叶田田,鼻端暗香浮动,文祥不由叹道:“红香世界清凉国!真正是处好所在!”

    “只是花期将尽,”郭嵩焘喟然,“荷叶尚田田,菡萏香欲销,已不如上一次那般灼灼其华了。”

    上一次——

    那是大行皇帝确诊罹患天花,亲贵重臣进宫“叩喜”,出宫之后,聚会于此。

    彼时,大行皇帝还有痊愈的希望;彼时,醇郡王还嚷嚷着要提前预备嗣皇帝的人选。

    现在,大行皇帝已经“大行”,庙、谥都已定了下来,只是尚未正式公布。

    现在,嗣皇帝谁属,其实也同样已定了下来,一般的是尚未正式公布。

    还有,上一次聚会于此之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醇郡王,现已被开去了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的缺,同此地的主人,彼此已算是破了脸了。

    真是……今夕何夕?

    想到这些,四位大军机都不由沉默下来。

    “王爷来了!”

    说话的是许庚身,他的座位,正对花园入口方向。

    一盏宫灯,迤逦而来。

    四位大军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灯笼近了,看得清楚,一名侍女提灯,轩亲王随后,再往后,是两名卫士。

    关卓凡已经换了便装,左臂还是吊着,右手拿着一个物件,似乎是一把扇子。

    关卓凡走进榭中,落坐之后,侍女和卫士,都退了出去。

    侍女离开了水榭,不过,两名卫士却未远离,保持着一个既听不清楚榭中人说话、又能够看得见榭中人动作的距离。

    “没法子,”关卓凡微微苦笑,“今儿的事儿出来之后,近卫团新订了规矩,说只要我在户外,就不能脱离卫兵的视线。”

    文祥和曹毓瑛都想起了图林说的,“轩亲王如果进了屋子,门外,必须有轩军守卫;轩亲王如果在屋外边儿,必须为轩军目光所及。”

    “今日之事,”文祥说道,“万万不可重演!近卫团再怎么谨慎行事,也不为过的。”

    “唉,就是……像黏上了一帖膏药!”

    关卓凡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

    顿了一顿,“对了,酒你们自个儿喝着,不必管我——身上有伤,医生不许我喝酒。”

    这个时候,四位大军机才看清楚,轩亲王手中的那个物件,不是什么扇子,而是一个白折子。

    不过,明显不是奏折。

    是什么呢?

    “跟你们说个事儿,”关卓凡手中的白折子,微微的晃动着,“近卫团既已入城,三里屯的营地,就空出来了,我叫丰台大营的吴建瀛,分出一个团,调驻三里屯,这样,嗯,东西两头,平衡一些。”

    丰台大营吴建瀛部的动向,是朝野关注的焦点,四位大军机自不例外,至此,情形明晰了。

    近卫团三里屯的驻地,“空出来了”,本身并不是什么问题,并不是一定要填满的;但“东西两头,平衡一些”,却是非常重要的考量。丰台在北京城西南,三里屯在北京城正东,“东西两头,平衡一些”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真实意思是:从东、西两个方向,像一个钳子一样,夹住北京城。

    还有,丰台大营距北京城较远,三里屯距内城,却只有三里——不然怎么叫“三里屯”呢?如果“有事”,急行军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朝阳门,“缓急可恃”。

    不过,还好,吴建瀛部总算没有入城。

    近卫团和吴建瀛部,究其竟,都是野战部队,但近卫团好歹还挂了一个“近卫”的幌子,吴建瀛部,可是连这个幌子也没有。

    轩军的调动和部署,利落、严密、谨慎,四位大军机,都只连连颔首,不能多置一辞。

    有人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希望到此为止,不会再有什么新的调动和部署了吧!

    正在思绪联翩,轩亲王又说话了。

    “有一个事儿,”关卓凡说道,“不晓得你们还记不记得?”

    顿了一顿,“嗯,辛酉年的时候,两宫垂帘后的第一道恩诏?”

    两宫垂帘后的第一道恩诏?

    四位大军机皆努力回想。

    彼时,郭嵩焘不在中枢,不免茫然,但是文、曹、许三人,很快就都想了起来,相互以目,彼此点头。

    “记得,”文祥说道,“其实,这个事儿,我还是始作俑者呢!”

    “哦?请道其详!”

    文祥不晓得轩亲王为什么会重提旧事,不过,依旧坦然说道:

    “肃顺当政之时,公事也好,私谊也罢,同朝廷、地方的大小官员,自然有许多函件往来。这其中,有人谨守分际,但是,也有的人,见肃顺炙手可热,为求幸进,不免曲意攀附。还有的人,虽然本心并无意攀附肃顺,可是,伊既然当权,为求办事顺遂,也不免谀之、美之了。”

    微微一顿,“抄肃顺家的时候,在伊之内卧,发现了一个大保险柜,费了好大的气力,最后,找了洋工匠过来,才将之打开。一看,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账本和信件。账本不去说他,不过是纳贿、送礼、各种人情的记录,说信件——这些信件,就是那些谀美肃顺的信件。”

    四位听者,神情都极专注。

    “我当时不知轻重,”文祥说道,“见肃顺珍而重之的将信件藏在保险柜内,不禁好奇,拆了几封来看——哦,对了,抄肃顺的家,是我带的队。”

    顿了一顿,微微苦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又顿一顿,“何止‘谀美’二字?其中不少字眼,虽然隐晦,但是如果细究,都能戴上一顶‘悖逆’的帽子!——总之,绝非人臣所应言、所忍言的!”

    “其中,犹以陈子鹤为甚!”

    陈子鹤,名孚恩,子鹤是他的字,肃顺当政时的吏部尚书。

    这时,曹毓瑛插了一句,“吏部为六部之首,向来的规矩,堂官须翰林出身,陈子鹤并非翰林出身,却做了吏部尚书,完全是靠了肃顺的引援之力,因此,攀附肃顺,尤其起劲。”

    “琢如说的不错,”文祥点了点头,“肃顺的心腹之中,出谋划策,推杜继园;联络奔走,靠陈子鹤——结果,联络来,奔走去,生出了异样的念头!”

    杜继园,就是杜瀚,继园是他的号。

    “说的明白一些,”文祥的声音干巴巴的,“陈子鹤说给肃顺的那些话,虽然隐晦,其实就是‘劝进’!”

    曹毓瑛、许庚身,是晓得此事的来龙去脉的,但听到“劝进”二字,还是不由心头微微一震,郭嵩焘就更不必说了——他是第一次听人细说此事之端详。

    关卓凡面色平静如水。

    “当时,我十分苦恼,”文祥说道,“这些信件,如果公之于众,不晓得要掀起多大的风波?陈子鹤不必说了,一定是保不住首领的,别的人,罪之、黜之、罚之,还不晓得有多少呢!”

    顿了一顿,“杀载垣、端华、肃顺,已经是朝野震撼——足够了!如果再兴大案,人心惶惶,内外不安,何能君臣同心,共臻治世?”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再者说了,陈子鹤虽然攀附肃顺,妄生异念,可是,到底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如果朝廷宽大为怀,伊幡然自新,未尝不能再为国家出力——可惜了!”

    文祥的“可惜”,有两重含义:一是说杀掉陈孚恩“可惜”,一是说陈孚恩后来的结局“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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