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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乱清-第6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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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老七,你滚蛋!”

    ……

    “唉,也是没有法子,仁、宣一系,选不出嗣皇帝了,这个,礼有经,亦有权嘛……”

    “有这么‘权’的吗?请问,女子既然可以‘继宗’,从今往后,女儿出了阁,是不是就可以回来分家产了?你妹子——奶奶的,你没有妹子,我可是有妹子的!现在她还没有出阁,可女儿家总是要出阁的呀!你说,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哪儿晓得呀?”

    “所以说,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

    “哎,你说,仁、宣一系,既然选不出嗣皇帝来了,真的就不能往仁、宣一系之外去找人了吗?”

    “难!你也别管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了,你就当自己是哪个近支的王公,你问问自个儿,乐不乐意从远支里边儿选嗣皇帝?”

    “这……”

    “真要从远支里边儿,选了嗣皇帝出来,过了些年头,弄得不好,人家那一支,就成了‘近支’,你这原本的‘近支’,反倒成了‘远支’了!”

    “至于吗?这个,‘小宗’入继‘大宗’……”

    “屁!什么‘小宗’、‘大宗’?不都是从人嘴巴里说出来的?今儿说人话,明儿说鬼话,很稀奇吗?人家长大了,亲政了,掌权了,照应回自己的本支,你有法子?前明的朝臣,那么横,到底还是拗不过做皇帝的,本朝……哼!”

    “也是,也是!嗯,如果真的从‘近支’变成了‘远支’,那可就热闹了!爵位、差使、出息,‘近支’、‘远支’,那个差别,大了去了!”

    “所以啊,我觉得,宝廷这一嗓子,弄不好,就是哪个‘近支’的王爷在后面捣鼓,支使他出面嚷嚷的呢!”

    “嗯,就是说,这份家业,与其叫‘外人’拿了去,还不如叫自家的女儿承继呢!——自家的女儿做了皇帝,咱们还是雷打不动的‘近支’啊!”

    “就是这个话!”

    “不过,宝廷可是‘远支’的……”

    “嗐!‘远支’的多了去了!能落着好处的,只有选出了嗣皇帝的那一支,其他的支庶,现在是‘远支’,将来还是‘远支’,有你一两银子的好处?你说,嗣皇帝有可能从他们老郑家选吗?”

    宝廷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后人。

    “这个…确实不可能!肃顺、端华两兄弟,刚被杀掉没几年呢!”

    “这不就结了?反正,嗣皇帝不论从哪一支挑,我这一支,左右都是没有好处的!我自己个儿就更加不必说了!可如果——”

    “可如果荣安公主登了基,我这份儿‘拥立之功’——”

    “嘿嘿,明白了吧?——就是这么回事!”

    ……

    大伙儿一边儿口沫横飞的议论,一边儿盯着紫禁城的动静,看看“上头”拿宝廷的这份折子怎么办?是“交议”呢?“留中”呢?还是“驳回”——甚至“痛驳”?

    如果“交议”,就是说,“上头”认为,这份折子是有讨论的价值的,既然“是有讨论的价值”,那么,大多数情况下,“交议”就代表了“上头”的这样一种倾向性:折子里的观点未必都对,提出的方案也未必都可行,但是,“不无可取之处”。

    据此逻辑,宝廷“为文宗显皇帝血嗣未绝仰祈睿鉴事”一折若“交议”,几乎就意味着,“上头”有意立荣安公主为帝了!

    当然,也有例外,譬如,“铁路大辩论”的时候,徐应祥“沥陈铁路势之不可行者八、无利者八、有害者九等事”一折,就是“交议”。不过,那次“交议”,是为了树一个打枪放炮的靶子,这一次,就算“上头”不赞成宝廷的观点,也绝不会往大里闹这个事儿——还嫌现在的麻烦事儿不够多么?

    何况,荣安公主是什么人?那是母后皇太后的爱女、轩亲王的福晋!“上头”会没事找事,自个儿抽自个儿的嘴巴么?

    所以,如果“上头”不赞同宝廷的观点,比较温和的做法是“留中”,也即“淹”了——就当你从来没有上过这个折子;激烈点儿,在折子上批一句“殊属非是,原折掷回”,也就是了。这,就算“驳回”啦。

    不过,不赞同可以“留中”,“留中”却并不一定代表不赞同。如果“上头”虽然赞同折子里的观点,但认为目前的条件不够成熟,折子里的提议,暂时还做不来,也会“留中”。这种情况下,对上折子的人来说,“留中”也算是一种保护。

    譬如,文宗宾天之后,顾命八大臣襄赞政务,慈禧暗中支使山东道监察御史董元醇上折请行“两宫垂帘”,那个折子,就被慈禧“留中”了。

    那个时候,顾命八大臣大权在握,“两宫垂帘”是绝对做不来的,慈禧自己亦心知肚明,董元醇的折子,真正用意,不在垂帘,而在折子中的一句“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辅弼一切事务”。

    这个“亲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恭亲王,再没有别人了,慈禧想用这个手段,激化恭亲王和肃顺的矛盾,如此一来,恭亲王就不能不和自己组成对付肃顺的“统一阵线”了。

    这个计划,设计虽巧,却过于鲁莽行险,恭王和肃顺的矛盾还没有激化,慈禧自己和肃顺的矛盾倒先激化了。

    肃顺等八大臣,绝不肯叫董元醇的折子“淹”了,一定要两宫下旨“痛驳”。君臣之间,话愈说愈拧,慈禧意气起来,竟然直接在董元醇的奏折上用印——准奏!

    顾命八大臣随即“搁车”,瘫痪中枢,封锁宫禁,事实上软禁了两宫皇太后,掀起了绝大的风波。

    这个道理,放到宝廷的折子上,也是一样的。有人就认为,宝廷之议,荒谬绝伦,“上头”绝对不应该“留中”,不但要“驳回”,还要“痛驳”。

    谁持这个观点呢?

    醇王。

    *(未完待续。)

第二一五章 闹大了!() 
万青藜是巳正左右离开礼部的,进宫大致是巳正二刻,到景运门的外奏事处,已近午初,宝廷“为文宗显皇帝血嗣未绝仰祈睿鉴事”一折,由外奏事处而内奏事处,送到钟粹宫,大致在午初二刻。

    不好说母后皇太后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份折子的,因为轩亲王“恭代缮折”,母后皇太后看折子,已经完全流于形式,某些折子,即便十分重要,也不一定会第一时间御览。何况,以母后皇太后的水准,有的时候,单看题目,还弄不大清楚,这份折子重要还是不重要,以及重要到什么程度。

    宝廷的折子,早一点,母后皇太后应是在传午膳的时候看到的,晚一点,应是在午憩起身之后看到的,不过,无论如何,申末之前,经已御览,并且十分清楚这份折子的重要性,因为,刚交酉初的时候,轩亲王紧急奉诏入宫,彼时,宫门刚刚下钥——如果没有极其紧要的事情,断不会在这个时辰,宣召外臣入宫的。

    母后皇太后和轩亲王说话的时候,养心殿又一次被“清空”了,他们俩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俩自个儿,没有第三人晓得,不过,总是不脱如何应对宝竹坡这份“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折子吧?大伙儿都不错眼的盯着军机处和内阁这两处地方,看看到了第二天,有什么旨意交代下来?

    旨意自然是有的,还不止一道。比较吸引眼球的,是关于西征大军达坂城大捷的功赏的上谕,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展克庵的“双眼花翎”。这个事儿,如果放在平时,很值得津津乐道些日子,可是,眼下这个时候,跟“女皇帝”比起来,展克庵的这支“双眼花翎”,就不算个事儿了。

    不过,几道上谕中,没有一道是和宝廷的折子有关的。

    “留中”了?

    也不一定,毕竟轩亲王入宫之时,辰光已晚,宝竹坡的折子,干系重大,也许轩亲王今儿个还要和其他的大军机商量?

    于是,就有人就拐弯抹角的向文、曹、许、郭几个大军机打听。有的大军机,譬如文祥,嘴唇紧抿,眉宇之间,郁结不开,神色颇为古怪,但是,不论问话的是谁,只要问及宝竹坡的折子,他都是一概摇头,钳口不言。

    第三天,还是没有动静。

    这就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宝竹坡的折子,“留中”了。

    折子“留中”,既可能是“上头”对这份折子不以为然,认为宝某人白日说梦话,满纸荒唐言,奇谈怪论,根本不值一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淹了”算了,就当从没有收到过这份折子;也可能,刚好相反,宝某人之议,其实深惬圣心,只是火候未到,暂不宜张扬,或者——“上头”其实是“以静制动”,先看看朝野上下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往哪边儿走?

    到底是哪种情形,“上头”不给个准话,叫人心里痒的发慌啊!

    醇王当天就想递牌子请见,忍了又忍,总算忍住了,他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责任,都不比从前,勾当大事,要“谋定而后动”。

    下值回府,还未坐定,便吩咐:“请刘先生箑亭说话!”

    “箑亭”是醇王府花园东南角山峰上的一座凉亭,造型别致,犹如一把展开的扇子,这个“箑”字,就是“扇”字的古体字。箑亭位处高处,在此谈论机密之事,不虞被人偷听;另外,眼下的天时,依旧炎热,在此谈话,八面来风,十分舒爽。

    醇王换了便衣,来到花园,拾阶登上箑亭,远远便看见,刘先生已经在亭子里候着了。

    刘先生看见醇王,起身一揖:“王爷。”

    醇王十分客气:“先生请坐。”

    “刘先生”的大名,上宝下第,字光亭,号颂宇,甘肃人。刘宝第的名、字、号,既气魄,“意头”也好,可惜,“场中莫论文”,好名字带不来好运气,刘宝第秋闱中式之后,春闱却连年不第。

    第八次会试落榜之后,刘宝第对“正途”入仕,彻底失去了信心。

    眼见年纪已长,功名未立,家里本来也算小康,但连年供给自己科考,已一贫如洗,负债累累,如果********的考下去,别说财力不逮,就算中了式,又有几年的官好做?

    于是狠下心来,绝意科场,改为游走显宦亲贵门下,盼着能够得遇明主,如左季高一般,以幕宾的身分,出将入相。

    他权奇自喜,自以为身负屠龙之术,每好做惊人语,敢用他的、用他用的久的东家,实在不好找。有时候,主客晤谈,一刻钟没到,主人便端茶送客,刘宝第所得,不过十两、二十两银子的红包——在主人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打秋风”的。

    刘宝第一直郁郁不得志,东奔西走,也不过勉强糊口,直到他遇到了醇王。

    刘宝第战国策士的路子,非常对醇王胡思乱想的胃口,一席长谈,醇王以为刘宝第“国士”,就此留在府中,待为上宾,以备顾问,且阖府称“先生”而不名。

    箑亭中已经备好了果品、酒水,醇王抿了口冰湃的红葡萄酒,皱眉说道:“今儿个还是没有动静,宝竹坡的那份折子,必是‘淹了’!”

    刘宝第两道浓眉一挑,随即又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醇王看着杯中的红葡萄酒,用困惑的语气说道:“这下子,‘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真不好猜了!”

    “有什么不好猜的?”刘宝第冷笑一声,从牙齿缝中挤出话来,“‘上头’打定了立女帝的主意了!”

    醇王浑身一震,杯中的红葡萄酒差一点洒了出来。

    “能……吗?”醇王微微有点儿口吃了,“先生何以云之?”

    “宝竹坡之议,”刘宝第的声音,犹如寒冰一般,“离经叛道,荒谬绝伦!‘上头’若没有立女帝的意思,不但应该驳回,还应该‘痛驳’!甚至——”

    微微一顿,“将宝某人免官归旗,以儆效尤,也是应该的!为什么要‘留中’?”

    醇王沉吟道:“或许,‘上头’不想闹大了这个事儿……”

    “可是,这个事儿,已经闹大了!”

    “已经……闹大了?”

    “当然!”刘宝第斩钉截铁的说道,“宝竹坡‘为文宗显皇帝血嗣未绝仰祈睿鉴事’一折的内容,已经传遍朝野,且繁衍出了好几个版本,不晓得哪个才是‘正版’?眼见国本动摇,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这么搞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要天下解体了!这还不算‘闹大了’?”

    “国本……动摇?”醇王吃力的问道,额上微微见汗,“天下……解体?”

    “王爷,”刘宝第说道,“女子继统,牝鸡司晨,阴阳倒置,乾坤颠覆!如此,国本岂得不动摇?国本动摇,人心离散,妖孽丛生,外侮横起,天下焉得不解体?!”

    醇王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这……”

    刘宝第的话,带着金属般的颤音:“覆巢之下,安得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王爷,这国家之本,是‘爱新觉罗’四个字!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

    “动摇国本,荼毒天下……”醇王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我……万万不许!”

    “天降大任于王爷!”刘宝第目光炯炯,“拨乱反正,匡救社稷于倾覆之危,全在王爷一人了!”

    “我……”醇王浑身的血,都滚沸了,“当仁不让!”

    “好,王爷‘当仁不让’这四字,我当为之浮一大白!”

    两人举杯互相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则……先生何以教我?”

    *(未完待续。)

第二一六章 关某人的心思和胃口() 
“王爷应该先问这么一句,”刘宝第微微一笑,“‘上头’何以竟生出了立女帝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醇王沉吟说道:“仁、宣一系,选不出嗣皇帝了,迫不得已……”

    刘宝第连连摇头:“借口,借口!”

    “呃,我也觉得像是借口……”

    “其实,连借口都算不上!”刘宝第说道,“仁、宣一系,怎么就选不出嗣皇帝了?载澄、载滢两个,难道是死人?”

    他不但直呼载澄、载滢之名,还说什么“死人”,醇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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