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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乱清-第6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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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祥晓得,在嗣皇帝的人选上,“上头”和关卓凡,绝不会属意载澄和载滢——因为他们是恭王的儿子,把载澄、载滢拎出来,就是走一个过场。

    同时,关卓凡也绝不会不晓得恭王对于“嗣皇帝”避之唯恐不及的本意。

    既如此,虽然过场不能不走,但如果肯与人为善的话,以关卓凡之能,怎么可能想不出更妥当的法子,体体面面的走这个过场?为什么一定要把恭王夫妇逼入如此难堪而屈辱的境地中?!

    恭王、关卓凡之间,虽然曾有龃龉,但恭王毕竟是有大功于国家的人,何况,两人还是事实上的翁婿关系!何至于勘磨至此?

    较之载漪出局之轻松、体面——他还是“罪余之子”呢,就更加叫人替恭王不平了!

    文祥暗暗的吐出了一口长气。

    可是——

    什么才是“更妥当”的法子呢?

    文祥的脑子,转了又转,一时之间,却是计无所出。

    他不由得苦笑了。

    还有,也是更重要的,既然不愿意立载澄、载滢,载治、载漪两个,又没有二次承继的资格,那么,难道真的要到仁宗一系之外去找嗣皇帝?

    这可是下下之策中的下下之策啊!

    如是,宣宗一系、仁宗一系,一定不会赞成。反对的力度会去到何等的程度,目下,包括当事人自个儿——宣宗一系、仁宗一系的亲贵,大约都无法预料。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睿王那句“花多眼乱,大伙儿的心思,也跟着乱了”,可不是玩笑话!一旦帝系偏移过甚,不论嗣皇帝出于哪一支,其他的支系,一定不服气:彼此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那一支能做皇帝,我这一支就不能做皇帝?谁的祖宗的功劳少过谁吗?

    什么,你“德才兼备”?哈,哪个封的?我还说我“天纵英明”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不得了了!想一想司马氏的“八王之乱”吧!

    本朝的情形,不同两晋,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可是,八旗彼此之间,离心离德,怕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才是最可虑的!

    还有,如果嗣皇帝将来食言而肥,跑去尊崇“本生父”,重蹈前明“大礼仪”的覆辙,那就更加热闹了!

    这几重状况叠加在一起,大清会变成一副什么模样?

    真是略一思之,便不寒而栗!

    文祥思潮起伏,自个儿猛吓自个儿,不过,“不寒而栗”的,并不止于他一人。

    惊心动魄的场景过去了,沉重的静默之中,大部分的亲贵,回过些味儿来了,不少人,都开始觉得心底隐隐生寒。

    不过,他们“不寒而栗”的对象和内容,并不同于文祥。

    远支亲贵、近支亲贵的感受,又不一样。

    除了睿王,其余的远支亲贵,原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叫来见小皇帝最后一面——虽然,这一面,其实也没有真正见上,不过,意思总算到了;更加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机会参与“议立嗣皇帝”这个恭王口中的“国家第一件大政”。

    本朝以八旗立国,国初之时,诸王贝勒并立,皇权其实有限。顺治朝,多尔衮独揽大权,压迫世祖,可是,另一方面,却也开始集权于枢庭。多尔衮死后,追爵毁墓,黜出玉牒,但他手造的这个局面,却维持了下来。某种意义上,如恭王“退归藩邸”之前,密议于文祥、宝洌狈治龉模巯邓闶恰耙蚧龅酶!薄�

    康熙朝削藩,削的,不仅仅是西南三藩,其实还有帝系以外的军功宗王,在圣祖手上,皇权终于初步巩固了。

    世宗登基之后,不仅帝系以外,帝系以内的宗王,一般大力裁抑,怡贤亲王允祥,算是最后一位真正掌握事权的宗王。

    允祥死后,宗王不涉中枢,这条规矩,就算正式定了下来。雍正以后、乾、嘉、道、咸四朝,都凛遵无误。

    这条规矩,是在文宗手上、恭王身上打破的。文宗不仅叫恭王进了军机,还叫他做了军机领班——恭王是宣宗亲子、文宗胞弟,他的身份,不进军机便罢,既进军机,便无法居他人之下。

    文宗破坏祖制,并非因为他推重恭王,少了老六就过不了日子,实在是因为文宗之得位,不无机巧之嫌,自觉内疚神明,不能不对舆论有所敷衍,不能不对恭王有所补偿。

    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文宗、恭王兄弟龃龉,恭王被赶出了军机处,赶回了上书房,文宗启用自己真正信任的肃顺、载垣、端华——载垣是允祥一支、圣祖一系,到了咸丰朝,虽然距离帝系已经很远了,但还可以勉强划进“近支亲贵”,肃顺、端华两兄弟,却是地地道道的“远支亲贵”。

    肃顺的爵位,不过一个辅国将军,载垣、端华,可是两个不折不扣的“********”,就是说,不但远支亲贵进了中枢,远支宗王也进了中枢。

    肃顺掌权的日子,大约是康熙朝以降,“远支亲贵”最风光的日子。

    可是,这份风光,仅止于肃顺、端华哥俩儿,其他的远支亲贵,不仅没从肃顺这儿落着一点儿好儿,反被他一边大骂“咱们旗人混蛋多”,一边大力裁抑,弄得灰头土脸,一肚子的恶心。

    所以,肃顺伏诛,不论近支亲贵还是远支亲贵,都一律叫好,彼时,不少人还有这样一个幻想:肃六塌了,恭六“复起”,咱们这班远支亲贵,是不是就可以“出头”了?

    事实证明,这仅仅是一个幻想。

    表面上,恭王雍容揖让,就对一个六品的主事,也是客客气气的,同肃顺的嚣张跋扈,动辄指着人的鼻子骂,天壤有别。实际上,他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了自己和自己的亲信的手里,中枢的权力,其余亲贵,包括胞弟醇王在内,都碰不着边儿。

    近支亲贵尤如此,远支亲贵就更不必说了。

    因此,大伙儿很快就有这样一个共识了:恭六和肃六,其实是一丘之貉!就有区别,也不过是一个披了张羊皮,一个没披那张羊皮罢了!

    直到关卓凡出现。

    *(未完待续。)

第二零三章 咸鱼翻身() 
在远支亲贵的眼中,关卓凡这个不姓爱新觉罗的“亲贵”,自然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支”,因此,远支亲贵看关卓凡,天然就有一份亲切感。

    当然,肃顺也是远支亲贵,观感到底如何,最重要的,还得看你上台之后,都做了些什么?我们在你这儿,到底是吃胖了,还是饿瘦了?

    不消说,实实在在是吃胖了。

    “宗室银行”、“奉恩基金”,这些花样,宗室亲贵都从中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宗室银行”,有资格做股东的,出一两银子的本钱,就有二两银子的收益——五百万两银子的股本,宗室亲贵出一半,荣安、敦柔两位公主嫁妆拍卖所得出一半,不过,荣安、敦柔两位公主本人并非股东,她们那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等于白送给了宗室银行,因此,只出百分之五十股本的宗室亲贵股东,却可以享受宗室银行百分之百的收益。

    入股宗室银行,只论爵位,不论什么远支、近支,如此一来,股东人数也好、持股比例也罢,远支亲贵都大大压过了近支亲贵。

    还有,宗室银行的“总裁”,是睿亲王——远支亲贵。

    在类似“宗室银行”这种一等一紧要的的衙门中,远支亲贵对近支亲贵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开国以来,未之有也——就算四大贝勒共治的国初,都没有这种情形,更别说远支亲贵“靠边站”已过百年的今时今日了!

    “宗室银行”每股五千两银子,就是说,至少得掏得出五千两银子,才有入股“宗室银行”的资格,这个门槛,对于许多低阶宗室、闲散宗室来说,还是高了些,有的闲散宗室,如目下在言路上当红的宝廷,入仕之前,家徒四壁,五两、十两银子都未必拿得出来,更别说什么五千两了。

    没关系,低阶宗室、闲散宗室,有“奉恩基金”照应呢。

    迄今为止,“奉恩基金”已经按时按点的发放了好几期,且每一期都比上一期多出了那么一点点,叫人觉得形势一片大好,未来一片光明。

    “奉恩基金”对于生活窘迫的低阶宗室、闲散宗室,确实是雪中送炭,大伙儿都说,肃顺克扣我们的钱粮,恭六一般的捏着钱袋子不放手,关三上了台,却给我们送银子!你说,这人和人,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肃顺“克扣”下来的钱粮,关卓凡其实一钱银子都没有加回去,“奉恩基金”和八旗例牌的钱粮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当然不能给你们加回去,换了我是肃顺,我也得“克扣”你们的钱粮,不然,哪儿均得出银子打仗?朝廷已经背不动你们了,国家都快被你们压垮了!

    肃顺、恭六两位,既已替我把这个丑人做了,我自然乐得装个傻,假做忘了这个茬,反正,我就算给你们加回去,你们也未必怎么感激我,因为,你们中的许多人,会认为,这份钱粮,本来就是自个儿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奉恩基金”就不同了,这是我另外玩儿出来的花样,从“奉恩基金”拿钱,你们就能不能不念我的好啦!

    低阶宗室、闲散宗室,论人数,远支自然远远超过近支,论境况,远支自然远远不如近支,因此,整体上来说,“奉恩基金”给远支宗室带来的实际助益,要大于给近支宗室带来的实际助益,就是说,在“奉恩基金”上面,远支宗室的“获得感”,要超过近支宗室,较之近支宗室,远支宗室更念关卓凡的好。

    至于“改革八旗”,关卓凡改的,是底层旗人,不是上层旗人,更不是宗室,基本不触动八旗上层的利益,因此,来自于八旗上层的阻力,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那么,改革的对象——底层旗人呢?

    根本就没有阻力!

    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对于穷苦到了要“逃旗”的地步的底层旗人,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根本无法抵御的诱惑,哪怕明知这是一杯鸩酒,也得喝了下去,何况,这杯酒,虽然辛辣,其实并没有毒呢?

    “出旗”之后,送到东北,朝廷并非就撒手不管了,种子、农具、牲口和土地,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在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的东北,只要肯出气力,绝没有饿死的道理,而“改革八旗”改的,是各地驻防旗人,不是四九城里的京油子,没有几个是不肯出气力干活的——之前,我们之所以干不了活,根本是朝廷不许我们干活啊!

    没过多久,东北就接二连三传来了这一类的消息:某某某,原先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全家老小,脸上那个色儿,就跟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似的。可人到了东北,不过一年,就成了正经的“粮户”了!甭说一天两顿高粱米饭管够,连肉也吃得上了,还是什么……狍子肉!

    “改革八旗”,已经从刚开始的疑虑和抵触,变成了现在的一面倒的支持,许多驻防旗人,都会见天儿的打听:那个三百两银子,啊不,那个什么“协助生业”,什么时候才轮到咱们这儿啊?

    远支亲贵眼里的关卓凡,犹如一个变戏法的,整个国家,在他手里,翻覆腾挪,朝廷“变”好了,八旗“变”好了,宗室“变”好了,远支的宗室和亲贵,尤其“变”好了。

    至于关逸轩平这个乱,平那个乱,扬国威异域,致远人来朝,大张八旗和大清的威风,这些,就不必说了。

    现在,情形又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这班远支亲贵,居然可以参与“议立嗣皇帝”了!

    都晓得,这个嗣皇帝,必然是出于近支的——准确点来说,就是出于仁、宣一系,那么,所谓“亲贵公议”,其实就是“近支公议”,甚至“仁、宣公议”,原先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公议”,会有远支的什么事儿,结果,咦,居然把远支亲贵也拉扯进来了!

    难道,从现在开始,咱们远支的,正经要“与闻大计”了吗?

    之前的肃顺、端华不能算数,因为他们的权力再大,也只关他们自个儿的事儿,不关其余远支亲贵的事儿,不比今天,一百多年来,“远支亲贵”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整体,参与到“国家第一件大政”里来!

    咱们远支的,就像南边儿的人说的,要“咸鱼翻身”了!嘿嘿!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头一回“与闻大计”,便瞠目于政争的狂风骤雨,目眩于到中枢的暗涌怒涛,一点儿“过渡”都没有!已经坐了一百多年的冷板凳,骤然侧身庙堂,本来就又兴奋、又不安,这下子,愈加惊心动魄,“心底隐隐生寒”了!

    只是,这份寒意,说到底,来自于“新人”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面对恭王夫妻的难堪和屈辱,远支亲贵和近支亲贵的观感,大不相同,近支亲贵难免狐悲之叹,远支亲贵之中,却尽有人在心底暗暗称快的!

    正在各怀心思,军机处外边,又有人敲门了。

    一个军机章京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奏折匣子,说道:“王爷,兰州来的电报,乌鲁木齐八百里加紧。”

    既然是从乌鲁木齐来的“八百里加紧”,那么,一定是新疆的军报了,大伙儿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到了那个白色的匣子上面。

    关卓凡看过奏折,平静的说了五个字:“达坂城大捷!”

    然后,把折子递给了文祥。

    文、曹、许、郭四位大军机,眼中倏然放光,文祥匆匆看过奏折,一面递给曹毓瑛,一面点头说道:“好,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新疆的事情,大局已定了?

    这话,除了几位大军机,其余的亲贵,都听不大懂。

    达坂城的名气,远不如乌鲁木齐、喀什噶尔,到底在哪里,亲贵们没有一个人说的上来,似乎,就在乌鲁木齐南边儿不大远的地方?反正,还没有出北疆的地界吧?

    咱们前不久才把乌鲁木齐北边儿的玛纳斯打下来,现在就算把这个达坂城也打了下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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