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6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爷,我们暂且……”
话未说完,关卓凡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说道:“这是何等样的地方?皇上的病情,又是何等样的事情?在座的,都是秉国枢臣,王守正,你有什么话,赶快说!”
“是,是!”
王守正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颤声说道:“回王爷,各位大人,皇上……皇上,已经‘内陷’了!”
听到“内陷”二字,文祥以降,人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几位大军机,人人一肚子墨水,本来多多少少,都可以算是“知医”,小皇帝“见喜”之后,更是个个恶补医书,因此,“内陷”是什么,意味着什么,都是清清楚楚的。
大伙儿都想到了医书上说的,“凡生疮疡,正不胜邪,毒不外泄,反陷入里,客于营血,内传脏腑,谓之‘内陷’”——“邪毒”既已“内传脏腑”,便说明,“本源”已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再无抵抗之力了!
大伙儿也都想到了医书上关于“内陷”的一个说法——“阴阳两竭”!
就是说,病入膏肓,回天无术,危在旦夕了!
文祥还抱着万一的希望,说道:“‘内陷’分‘火陷’、‘干陷’、‘虚陷’三种,皇上的……‘内陷’,是哪一种呢?”
他这么问,是因为,三种“陷证”,相较而言,“火陷”发生在疮疡较早的阶段,预后较佳,尚有一线生机;“干陷”发生在溃脓阶段,预后次之;“虚陷”发生在疮疡“收口”阶段,阴阳两竭,等同“死症”了。
“大约在‘干陷’、‘虚陷’之间吧,不过……”
王守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来分是什么‘陷证’,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皇上身上,不是只有天花一种‘邪毒’,更不是普通的疮疡,事实上,皇上身上的‘疮疡’,根本就没有真正‘收口’过,特别是腰上的那两个洞,‘天花之喜’一十八天之后才出现,‘根盘’愈来愈大……”
顿了一顿,“如今,‘五善’不见,‘七恶’叠现……”
“七恶”二字,又叫几个大军机心中猛地一沉。
疮疡之预后,“五善”是五种好的征兆,“七恶”是七种坏的征兆,现在,不见一善,七恶叠现,意味着什么?——大伙儿都晓得,这“七恶”,只要同时出现三、四“恶”,就几乎可以判定“死症”了,何况“七恶叠现”?
“七恶’叠现?”关卓凡低沉着嗓子,问了一句。
“是,”王守正说道,“回王爷,这‘七恶’,呃,烦躁时嗽、腹痛渴甚、或泄利无度、或小便如淋,一恶也……”
关卓凡打断了他,说道:“你不要给我背医书了——嗯,你说‘泄利无度’,皇上的大解……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形?”
“回王爷,”王守正说道,“昨儿晚上,皇上拢共大解了……二十五次。”
什么?!
大军机们骇然:就是个铁打的身子,这么“泄利无度”,也得毁掉了,何况小皇帝的身子,早已经是虚极了的呢?
“那么,”曹毓瑛说道,“目下……该如何用药呢?”
这句话,问的毫无底气,曹毓瑛的心底,其实已经打定“药石罔效”之数了,这么问,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之意。
没想到,情况比他的想像的还要糟糕。
“正不知该如何用药?”王守正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皇上本源极亏,本该用温补的药,固本培元,可是,皇上的身子极虚,‘虚不受补’!还有,进补——不论温补还是大补,都是热气的,皇上体内,邪盛热极,阴液不生,如果进补,岂非热上加热,毒上加毒?所以,所以……”
所以,束手无策。
就是说,现在不是什么“药石罔效”,是根本连用药都没有法子用了。
“‘七恶’之中,”许庚身说道,“最重的一‘恶’,是‘心恶’吧?即精神恍惚,神智昏聩,皇上——”
“皇上已经不大认得出人了。”
这句话,在众人心头,又是重重一击,有人的脸色都微微的变了。
军机处内,一时沉默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郭嵩焘,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王爷,您说,要不要从宫外边儿‘荐医’?土医……力量有限,洋医也许……”
说了这句话,转向王守正,说道:“不是看轻你们——集思广益嘛。”
“是,是!”王守正连忙说道,“郭大人说的是!皇上如果能够大安,就算我代皇上罹受病痛,也是心甘情愿的!”
言下之意是说,俺既然连“代皇上罹受病痛”都“心甘情愿”,更别说从宫外面“荐医”了——那只不过是打打俺们太医院的脸罢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大伙儿都看着关卓凡。
“如果皇上身上,”关卓凡缓缓说道,“只有‘天花之喜’,‘荐医’原本是可行的,可是……”
顿了一顿,“外边儿的医生,不同太医院的医生,尤其是洋医生——许多洋人,回了国,都爱跟别人吹嘘他在外头的见闻,写‘见闻录’、‘回忆录’什么的……”
说到这儿,不用再“画公仔画出墙”了,大伙儿都明白关卓凡话中的意思了:
如果小皇帝体内的邪毒,竟是“杨梅”,那么,从宫外“荐医”,这个消息,极易通过入宫的医生,漏之于外。土医还好,未必敢提着脑袋,到处胡说八道,可如果“荐”进宫的是洋医生,人家将来回了国,你就管不住了,人家爱说啥说啥,一不小心,大清皇帝罹患“杨梅”的消息,便贻笑于万国,到时候,泱泱****的面子,搁到哪里去呢?
郭嵩焘背上不由渗出了冷汗,连声说道:“我思虑不周,我思虑不周!从宫外荐医,实不可行,实不可行!”
文祥说道:“皇上的体质,太医院的医生,到底是最清楚的,我看,还是继续由他们请脉吧。”
这个说法,比较得体,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博川说的是。”
转过头,对王守正说道:“竹宾,皇上还是托付给你和魏仁甫两位,我晓得,这个把月来,你们两位,衣不解带,目不交睫,实在是辛苦了,我当着几位大军机的面,再说一遍,如果你们能够保得住皇上,你的红顶子、魏仁甫的京堂,绝对不会落空!”
王守正嘴上,自然对王爷的栽培表示感激,心里却想,这个红顶子,你我心照,铁定是飞走了,想都不要再想啦。
曹毓瑛想起一事,微微压低了声音,对关卓凡说道:“王爷,是不是该用人参了?”
人参素来被视为“续命”的药材,一旦使用,就意味着病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放在皇帝身上,会引起朝野上下极大的震动,所以,必须异常慎重。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用人参要请旨,等一会儿,养心殿西暖阁觐见的时候,我向‘上头’请旨。”
顿了一顿,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说道:“除了用人参之外,预备着传各支亲王和近支亲贵进宫罢!”
众人心中都是一震,“各支亲王和近支亲贵进宫”,这一回,可就不是“叩喜”了,而是准备叫大伙儿见今上最后一面的意思,甚至是天崩地坼之后,“瞻仰御容”的意思了。
文祥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要不要这么着急?还不晓得……”
他的意思是,小皇帝虽然已经“危在旦夕”,但这个“旦夕”,“还不晓得”是几天?现在就把人叫进来,莫不成叫大伙儿一直在宫里面守着?
关卓凡说道:“我说的是‘预备’,不是转头就去喊人——”
说到这儿,微微压低了声音,不过,在座诸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恭亲王还在香山碧云寺。”
“啊,对,先得把他叫了回来……”
宗室懿亲之中,恭王是最重要的一位,一旦出了“大事”,他必须第一时间在场,若大伙儿已在紫禁城中聚齐,就等他一个人从城外往回赶,可就不像话了。
恭王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他本人的地位,还在于,宣宗一脉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养了儿子的。
“天崩地坼”之后,就要议立嗣皇帝,最重要的候选人的生父,不可以不在场。
不过——
文祥不禁微觉奇怪:恭王重责载澄,用意何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轩王绝对没有理由不晓得,他特意点名恭王,这——
他看了看窗子,军机处坐北朝南,这时辰,本该有晨光斜斜的透了进来,可是,今儿一早,天就变过了,阴云密布,气闷的很——昨儿个晚上,可还是月朗星稀的。
风雨欲来。
*(未完待续。)
第一九四章 候选人()
文祥还在想着,小皇帝虽然“危在旦夕”,不过,这个“旦夕”,不晓得一天、两天还是几天?孰知,将近下午申正的时候,太极殿传来消息,小皇帝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全然不省人事,太医正强行撬开牙关,灌喂参汤。
这就不是“旦夕之间”,而是“指顾之间”了!
在军机处值守的曹毓瑛,立即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派出快马,宣召各支亲王、近支亲贵、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弘德殿的师傅、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从速进宫。
各支亲王、近支亲贵、军机大臣、御前大臣,都是“与国休戚”的人,有“亲承末命”的权力和责任,皇帝弥留之际,必须在场,这不消说了。
内务府大臣、弘德殿的师傅、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虽然不一定挤的进“国家重臣”的行列,不过,内务府大臣是皇帝的管家,弘德殿的师傅、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则是皇帝的“西席”,都可以认为是皇帝的“一家人”,因此,也有见皇帝最后一面、向皇帝告个别的权力和义务。
不过,除非有特别安排,一般来说,“亲承末命”神马的,就不关管家和西席的事儿了。
关卓凡“预备着传各支亲王和近支亲贵进宫”的“预备”二字——主要针对恭王,非常有先见之明,在香山碧云寺的恭王,接到了消息,立即就往回赶,进西直门的时候,刚刚好是申正。
恭王在香山接到小皇帝的消息,还只是“病危”,到了凤翔胡同,消息已经变成了“弥留”,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惊得面色发白。
恭王强自镇定,对过来传召的太监说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进宫。”
他有几句极其紧要的话,要先交代给恭王福晋。
摒退旁人,夫妻密语。
恭王福晋听了恭王的话,不由目瞪口呆:六爷这是……闹的那一出?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恭王微微压低了声音,口气却异常严厉:“你想保住咱们这个家,想保住你的两个儿子,就照我说的办!”
恭王的两个儿子,长子载澄,为恭王福晋所出,次子载滢,为侧福晋薛佳氏所出,当然,嫡也好,庶也好,都算是恭王福晋的儿子。
交代明白之后,恭王也不坐车了,护卫已替他备好了一匹极神骏的“菊花青”,恭王认镫上马,扬鞭疾驰,往紫禁城赶来。
从东华门进了宫,发现宫灯都还没有卸下来,说明小皇帝尚未“大行”,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恭王是赏了“紫禁城骑马”的,不过,他从来没有真正在宫里骑过马,但今天不客气了,一进东华门,便重新上马,只是适当放慢了速度,“菊花青”一路小跑,在协和门前左折而北,一直过了箭亭,到了景运门前,恭王才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亲贵重臣觐见之前,一般都在景运门内的九卿值房等候,但景运门是“天街”的东门,太极殿则属西六宫,彼此距离较远。今日的情形,不同往日可以从容列班入觐,“大事”出来,一大堆亲贵重臣,一面嚎啕辟踊,一面从九卿值房往太极殿猛赶,这么长的距离,到了太极殿,必定混乱不堪,一塌糊涂。
本来,最合适的等候地点是军机处,军机处位处“天街”西门隆宗门内,距太极殿距离最近,可是,军机处是政府中枢,以亲王之尊,亦不可以擅进,更别说这么一大群人了,所以,等候的地点,就选在了居天街之中的乾清门侍卫直房。
乾清门侍卫直房的地方并不算大,恭王一进去,便见满满一大屋子的人,每一个人都是站着,没有一个人坐着,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极其沉闷。
“六哥到了,”说话的是关卓凡,“咱们这就过太极殿吧。”
恭王浑身一震,颤声说道:“皇上已经?……”
“还没有,”关卓凡低声说道,“不过……也就是一时三刻的事情了。”
顿了顿,“我想,咱们还是到太极殿,在院子里跪候的好。”
恭王微微吐了口气,点了点头:“好,确实这样更妥当些。”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各支亲王、近支亲贵、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弘德殿的师傅、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中,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出门之前,恭王向屋内众人极迅速的扫了一眼,“各支亲王、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弘德殿的师傅、上书房和南书房的翰林”是些什么人,不必看就晓得,他要看的,是“近支亲贵”之中,除了他的三个弟弟——醇王、钟王、孚王之外,还来了什么人?
一共是三位。
一位是隐志郡王奕纬的嗣子载治,他今年二十九岁,爵位是多罗贝勒,已经加了郡王衔。载治为人,一向老实本分,目下身上的差使,是宗人府右宗人,兼“管理宗人府银库”。
隐志郡王,就是前文提到的,恭王那位倒霉的大哥——嚷嚷着一登基就宰了自己的老师,结果被大发雷霆的宣宗一脚踢死了。
这是宣宗一系。
老惠亲王的世子奕详,他今年……十八还是十九岁?老惠亲王绵愉已经过世,奕详还没有袭封王爵,眼下的爵位,只是个镇国公——这是仁宗一系的。
第三位,颇出恭王意外,瑞王的嗣子载漪。
恭王之所以�